他开始一遍遍回忆那个现场,寻找各种可以改变结局的可能性,但脑子里的镜头总是定格在几个瞬间——
那个大高个用指虎在他脸上猛捣,又轻蔑地掏出卫生纸来擦干;
另一个带头的矮个子杂种,在他哀嚎时不停蹲下来仔细端详他的脸;
他也从大个子脖子上拽下来一个观音项链,里面包着香灰……
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线索,到了后来,那些场景反过来控制了他,他吃饭的时候也想,睡觉的时候也想。但回想次数越来越多,有些细节却越模糊。
最初他很确定他出示了工作证,但后来他有些不肯定了,他很想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但身边没有人能够提供答案。
他很想和小许聊聊,但他们处在不同的医院。有个同事告诉他,小许情况比他要糟得多,刚刚送到医院时,医生以为小许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刘连旭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想法,“我觉得小许救了我一命。那拳头是定量的,要是少招呼他两下,就多招呼我两下。我肯定扛不住。”
他一会儿想象小许马上会好起来,一会儿又无法忍受小许永远醒不过来的画面。
直到督察组过来,帮他落实了这个想象——小许确实没醒过来。
刘连旭脾气变得很差,头脑经常发热。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每一秒,内心都充斥着一种羞耻的感觉。和挨揍时像刀子般锋利的羞辱不一样,他在医院感受到的这种羞耻,更像是一把慢慢磨人心志的锉子。
在病房呆了3个星期后,刘连旭不管还没好的伤,像逃跑一样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要回警队去。看看把自己害成这样的案件,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