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连祥说:"厂长真是有本事啊,我们都服得不得了。"一系列改造后,糖厂有钱发足月工资了,第二年褚时健便宣布,不准许工人们再在非榨季去打工,大家沉下心来搞技术,学习技术。从丁连祥这些工人的角度来看,大家不出去打零工,整天在一起干活儿,工厂更像工厂了。而且,生活也安定了,丁连祥结婚后在糖厂一共生了5个孩子,家里人丁兴旺。褚时健替他发愁:"丁连祥你咋个养哦?那么多娃娃。"丁连祥抱着孩子正乐:"厂长,娃娃嘛,好养得很,灰里土里,灰不溜秋就长大一个,不怕。"h3原料之重/h3燃料成本下降了,出糖率提高了,工厂的生产能力大大提高,摆在褚时健面前的另一个大问题是:原料。
新平主要以种水稻和甘蔗为主,农民们因为更需要饱腹的粮食,所以都愿意种水稻。但国家有硬性的任务,就是必须种多大面积的甘蔗,这样才能保证完成县里的经济任务。
农民种甘蔗没有种水稻那么历史悠久,经验多办法多,甘蔗林一旦出现问题,农民就束手无策。从糖厂的角度来说,甘蔗有问题,就意味着原料出问题,严重影响生产。褚时健从小生活在农村,对土地和农产品比较有底。到糖厂后,他经常往山上的蔗田跑,和蔗农交流,了解甘蔗的生产情况。日照好,糖分就比较高,这个农民都知道,但脑子都没往具体事情上动一动。
褚时健通过了解发现,很多甘蔗田里的甘蔗长得不好,是因为脚叶太密,通风、光照不足,于是他建议农民做疏叶工作,打掉一些脚叶,不仅通风,阳光也能照进来,使得甘蔗的含糖量提高。农民们忙不过来,发动工人帮忙,目的就是要甘蔗长得好。
他还从厂里抽调了一个工人,专门为蔗农们修理农药喷雾器,一家一家上门检查喷雾器,一家一家说好话,让蔗农们及时喷药除虫。甘蔗打了农药后,不生虫了,产量提高了。
褚时健向来擅长跟农民打交道,跑甘蔗地的时间,少不了要在农民家吃个饭,褚时健记得自己还闹了个笑话。蔗农大多是傣族,傣族最爱吃杧果,褚时健和厂里的技术人员去得多了,农民们也热情起来,端着一盆水和一盆杧果就出来招呼他们。褚时健实在,说:"你客气了嘛,我喝口水要个杯子就可以了,拿盆我喝不成。"农民笑得不行:"厂长,这是给你洗手的。"
傣族人多吃糯米,但产量并不高,不是贵客到都不拿出来。褚时健和他们打交道多了,农民们也煮糯米饭给他吃。褚时健很感谢:"我吃点大米饭就可以了,糯米饭你们留着。"对方也实诚:"厂长,大米我们是用来喂猪的。"
因为经常到地头田间,褚时健和农民们的关系很亲近,厂里一些针对农民的建议,他们也就自然接受了。
除了甘蔗的质量,产量多少也非常重要。褚时健注意到其实有很多甘蔗地的产量不差,但因为车开不进去,甘蔗大量被浪费在地里,因为是国家要求种的,农民也就只能浪费了。褚时健觉得这种指令性计划的生产实在太浪费资源,索性从厂里申请一些费用,帮助农民把路修出来。那时都是简易泥路,拖拉机、小货车能开进去就解决问题了。
一些荒地也被利用起来。褚时健和有大量荒地的生产队商量,工厂负责把荒地连接公路的路给修出来,生产队负责组织农民种甘蔗,生产队自然没意见。褚时健早上一跟队里谈好,马上就找人动手,两三天就把那条路修出来了。生产队见他说话算话,也很守信用,马上就开荒种甘蔗。于是,糖厂每年又多收了几百吨甘蔗。
有的时候,为了调动当地人种甘蔗的积极性,褚时健还用上了一些"非常手段"。
傣族人酷爱喝酒,而当时酒类属于凭票购买的紧俏物资,市场上买不到。褚时健便想到,用当时糖厂生产的甘蔗烤酒跟傣族村民交换甘蔗。
用甘蔗渣烤酒是糖厂的另一主要产品,褚时健小时候在家乡就烤过酒,后来在元江的农场也烤过酒,干这个在行。他一到糖厂,就去糖厂的酒窖查看。糖厂用的是传统方法烤酒,长2米、宽1.5米的酒窖一次大概能出50斤酒。褚时健一听,知道这出酒量太低了。他把自己多年摸索出的烤酒经验传授给工人。首先是改良酵母菌。酵母菌买回来后,放到温糖水里培养,过段时间,酵母菌不断地长大,然后再泼到甘蔗渣上发酵。其次是让工人在酒窖盖子上盖上厚厚的一层泥巴,不让空气进去,这样就能把酵母菌培养得更充分,一窖甘蔗渣的出酒量便从50斤一下子提高到了100斤。
酒不用上交,可以留着自己卖,糖厂就把甘蔗烤酒当成奖励,分卖给附近的傣族村民。褚时健向村民们保证说:"如果甘蔗种得多,我们到时候一家就多卖给你们3斤酒。"这太激励好酒的农民们了,当然会多种。
通过以路换甘蔗、以酒换甘蔗这些办法,褚时健得到了糖厂发展必需的原料。他后来回忆曼蚌糖厂,说这些经历让他想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想做成一件事情,必须让相关各方能够利益平衡,都能从中获利。褚时健认为,做生意不能只想着让自己赚钱,适当让利,常常会获得更大的利益。而利益平衡也成了日后指导他在经营中做出决策的重要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