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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第六章 波澜骤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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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中国的政治局面,就像皇帝的新衣,大家都知道,但都无法开口。

怪象在褚时健的视野里越来越多。褚时健的固定职务是行署人事科科长,负责整个玉溪地区干部的人事任免及干部的困难补助。所谓困难补助,是指月收入在50元以下的干部,地委组织部核定后,开名单给行署人事科,由褚时健这里发放补助。一日,时任行署专员的冯姓领导专门叫上褚时健一起吃饭。褚时健以为专员要谈工作,不以为意。饭桌上,专员拍着褚时健的肩说:"你不知道啊,我一天要抽两包'大中华',工资都被我抽完了。媳妇责怪我得很,说我抽多了。"褚时健听得云里雾里,他不知道专员为什么会这么讲,因为根据政策,专员家的收入不低,专员是国家干部13级,一月120元钱。专员妻子是干部17级,也有90多元。而且专员只有一个孩子。"我心里还在想,你家收入不低嘛,怎么抽个烟还被责怪?"

大概专员看出褚时健的疑惑,又拍他的肩:"你咋个没理解?"褚时健确实没理解专员其实是跟自己要福利费的意思。后来专员又专门请褚时健的岳母吃了一次饭,意思也是暗示希望褚时健把自己加在发放福利费的名单上,但褚时健还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1958年底的一天,这位专员同志组织了一次针对褚时健的会议,会议主题就是要褚时健自己检讨,褚时健才恍然大悟。褚时健平时大概也知道一些专员对自己不满,不过严重到组织玉溪行署的所有科局级干部到会来让自己检讨,他的确没想到。

专员让大家发言,结果全体沉默,没人吭气。专员火了:"你们不说我说!褚时健你这个人事科长怎么当的?!专员要饿死了你都不知道!"褚时健坐在椅子上,一下就明白了:原来如此!他不禁笑了起来,心想:"专员啊,你真是肮脏了。"这一笑,让专员更恼怒,专员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专员批评你,你还敢笑!"

褚时健觉得深深失望,党内怎么出了这样的干部?只有私利,没有国家观念。褚时健苦恼极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专员对褚时健的私怨似乎非常深,他甚至对一位地委副书记咬牙道:"不把人事科的褚时健划成'右派',你把我这个专员撤了!"

1958年底,全国'反右'运动已经接近结束,但运动突然回光返照般又卷土重来一轮,历史上称为"反右补课"。这一次,又划定了一大批"右派分子"。12月,褚时健接到通知,自己已经被划为"右派分子"。

褚时健拿着通知书,无奈、委屈、愤怒......种种难言的情绪。他问行署专员:"你们揭发我这几条,哪条站得住脚?你顶多说我一句同情'右派'是不是?"h3话别/h3一旦被划为"右派",就必须尽快到指定农场或其他指定下放地方去报到。褚时健的新去处是红光农场。褚时健一夜未眠,心情不平静,不知道该找谁说。第二天,一个星期天,褚时健去了马静芬工作的大庄中心小学。那段时间,女儿在大庄和马静芬待在一起,他去和妻子女儿告别。

马静芬已经有了预感。在褚时健来之前两天,玉溪政府就有几个人到了她的住处,"背了枪,到处翻,到处找,把我吓坏了"。背枪的人什么也没透露,只说来找东西,马静芬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女儿躲在角落。

之后两天,没有任何说法和消息,她决定回到玉溪家中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把女儿映群背在背上,她准备出校门找找车,看能否把她们母女捎回玉溪。正走到校门口,她竟看见褚时健脸色低沉、脚步匆匆地走来。马静芬问他:"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回家去。"褚时健的回答好像生了气:"还回什么家?走,走!去你宿舍。"

两口子带着孩子急匆匆回到马静芬的宿舍,甫一进门,褚时健就掏出家里的存折交给马静芬:"你放好。我要走了。"马静芬大惊,待褚时健告诉她自己已经被划为"右派",要马上去元江了,马静芬心里已经乱了套,只是问:"过几天就走,你咋个现在才来说?"褚时健告诉她:"我被管制了,没办法告诉你。今天能来都是因为星期四就要走了才让我来的。"马静芬慌了神,眼泪流了下来:"那我们去哪里?"褚时健沉重得感觉自己都要受不了了,他定定神告诉妻子:"你们就在玉溪待着,好好过。以后的事以后说。"

几天后,1959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没有新年的明媚,四处阴云密布。褚时健收拾简单的包袱,与另外一些"右派分子"一起,坐上一辆破烂的客车,去往元江县红光农场,去往他人生中、命运里前所未有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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