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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我是一个匈牙利犹太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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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兰达的邂逅表明了乔治·索罗斯身上发生着一些深刻的变化。20世纪90年代初期,索罗斯的朋友和同事都注意到,索罗斯对待犹太宗教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他对他的过去产生了新的兴趣。索罗斯开始让丹尼尔·多伦(danieldoron)在内的一些熟人,给他提供一些书,其中包括《犹太法典》。“他开始对犹太文明感兴趣,”多伦说,“突然间,索罗斯意识到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索罗斯的觉醒也以其他方式表现出来。在布加勒斯特的索罗斯基金会正式揭幕典礼上,索罗斯站在人群前面声明:“我是乔治·索罗斯,是一个匈牙利犹太人。”桑德拉·普拉郎当时也在场,她记得人们都惊呆了。罗马尼亚人不习惯听别人公开说,自己作为一个犹太人很骄傲。

这是惊人的转变,对索罗斯这个直到五十几岁才愿意认同自己犹太人身份的人,对这个曾经觉得自己的犹太身份是个负担的人来说,这简直不可思议。然而,此时此刻,在20世纪90年代初,一切似乎都在发生变化。

是什么唤醒了索罗斯的犹太意识?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东欧右翼民族主义分子对他以及他的犹太身份的攻击。

其次,他不再对自己的犹太身份感到困扰。索罗斯在商界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此,一定意义上,他已经经受得起攻击了。他不再担心自己的犹太身份可能让他处于不利地位。

最后,他在东欧目睹了很多苦难,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波斯尼亚战争,这些都提醒了他:他的犹太同胞们在本世纪初经历了多少磨难和痛苦。索罗斯援助萨拉热窝的供水系统和天然气管道的建设之后,一位记者问他,为什么像他这样的犹太人会同情穆斯林国家。在对他的犹太身份发表的为数不多的评论中,索罗斯说道:“如果你经历过一场大屠杀,那么当你目睹另一场大屠杀的时候,你就会产生一种特别的共鸣。对前南斯拉夫的大屠杀,我就有这样一种特别的关注。”

然而,索罗斯对犹太教新生的热情最明显的标志还是他1994年1月对以色列的访问,这是他首次公开访问以色列。多年以来,索罗斯的犹太同事们一直试图让他更加关注犹太国家,但是他们都没有成功。索罗斯对犹太教的漠视让他们感到很生气,索罗斯似乎耻于做一个犹太人。但是他们明白,无论他们多么具有说服力,索罗斯必定是经历了某些变化之后才会进行这样的访问。

索罗斯一直都说,他远离以色列的原因在于以色列对待阿拉伯人的方式。他给出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以色列的经济过于僵化,对外国投资者很不友好。索罗斯将资助的目标放在开放的东欧和前苏联的封闭社会,因此他没有理由要在民主的以色列寻找一个立足点。他认为,以色列不需要“开放”。

这并没有阻止其他人恳求索罗斯,并吸引他到以色列。

1993年秋天,以色列宣布,他们一直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进行秘密谈判,目的是达成一致。以色列经济学教授古尔·奥佛(gurofer)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他写信给索罗斯,请他重新考虑以色列之行。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们曾讨论过请您访问以色列,但您拒绝了?”奥佛写道,“在过去的几年,以色列进行了一场非常严肃的经济改革,我们将要迎来和平。是时候重新考虑您和以色列的关系了。”奥佛从来没有得到索罗斯的书面答复。但是,当索罗斯宣布他将于1994年1月访问以色列的时候,奥佛似乎得到了间接的答复。

索罗斯访问以色列的决定可能不是出于他对这个犹太国家产生了新的兴趣,而是要向世界表明,他并没有被东欧的右翼民族主义分子的攻击吓到。索罗斯被指控他为以色列的情报机关工作,他可能想表明,这样的攻击是不会让他退缩的。

尽管以色列人迫切地欢迎索罗斯这样的重要人物访问以色列,但有些以色列人对这个消息的反应还是很谨慎的。这个谨慎和索罗斯没有太大关系,而是与名叫罗伯特·麦克斯韦(robertmaxwell)的国际金融家有着更大的关联。几年以前,以色列人为麦克斯韦铺上了红地毯,隆重接待了他。和索罗斯一样,麦克斯韦也是后来才重新认同自己的犹太根源的。麦克斯韦访问之后,以色列人非常懊恼地发现,说得好听点,麦克斯韦是一个阴暗的家伙,说得难听点,他就是个骗子。所以,有些以色列人害怕,拥有几十亿美元资产、从事神秘的金融活动的索罗斯可能是另一个“麦克斯韦”。

尽管大多数以色列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乔治·索罗斯,但以色列的重要政府官员听说过他。他们要确保提供给索罗斯四星级的待遇。对他们来说,索罗斯访问结束后对以色列有个积极的印象是很重要的,因为索罗斯在国际金融界的一句美言能够增加以色列对外部投资者的吸引力。的确,单单是索罗斯为商业目的访问以色列这一事实,就能够被以色列的公关机构加以利用,表明以色列经济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以色列大部分重要的政治和经济官员都会见了索罗斯,从总理伊扎克·拉宾(yitzhakrabin)到索罗斯曾共事过的以色列银行行长雅各布·弗兰克尔(jacobfrankel)。拉宾告诉索罗斯,以色列正在努力将一些国有公司私有化,欢迎投资者参与其中。索罗斯在以色列有两个小投资,他参观了那两个地方,一个是乔泰可公司(geotek),经营专用移动无线电和无线通信业务,另一个是靛蓝公司。索罗斯在靛蓝公司持有17%的股份,1993年价值为7000万美元,1994年,这些股份的价值翻了一番。

一天晚上,政府在荷兹利亚(herzylia)的阿卡迪亚酒店设宴招待索罗斯,酒店位于特拉维夫以北,濒临以色列地中海海岸。以色列金融界大约有250位领军人物出席了宴会。索罗斯要对这些人发表一番讲话。那天晚上早些时候,索罗斯问兰达他应该说些什么。兰达告诉他,观众不仅喜欢听他讲商业方面的事情,他们也想听听索罗斯今天作为一个犹太人的感想,“告诉他们你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告诉我的话。”

索罗斯同意了。索罗斯讲了20分钟。通常,索罗斯很善于在公开场合讲话,但是这次的即兴演讲却让他感到胆怯。兰达记得,索罗斯“非常尴尬,说话结结巴巴,东拉西扯”。这可能是索罗斯第一次站在公众面前,以私人的方式谈论他的犹太身份。如果他一辈子都以作为犹太人为荣的话,或许他的话能说得更顺畅些。但是,索罗斯试图诚实地对待自己对犹太身份长时间的隐瞒,他肯定感觉到,在场的每位听众都以作为犹太人为骄傲,而且在大屠杀中失去朋友和亲属的人可能也不在少数。他肯定知道,他讲的关于犹太人的自我憎恨和自我否定可能听起来很难让人信服,很难吸引人。

在那20分钟的讲话中,索罗斯重复着自己在一年半以前跟兰达说过的话。他说起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如果朋友们称他为异教徒,这会让他很激动,说起了他从来没能与自己的犹太身份达成妥协,说起了这些年都对以色列的事情保持沉默,因为他觉得,既然自己对这个犹太国家印象不好,最好还是什么也别说。

他也谈到,因为现在的以色列似乎放弃了沙文主义,正逐步与阿拉伯邻居们和平共处,他觉得可以访问以色列了。索罗斯还谈到他的慈善哲学,以色列一直伸手跟别人索要,但在他看来,以色列不应该这样做,这个地方吸引的是投资者,而不是慈善家。他没有打算把他的慈善事业扩展到以色列,但他目前已经有两项投资了,他在考虑更多的投资。

以色列对索罗斯此次访问的反应并非都是正面的。很多以色列人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索罗斯,当他们听到索罗斯那天晚上在阿卡迪亚酒店的讲话时,他们都感到非常失望。“对听众中的一些人来说,那天晚上他们受了打击。”兰达回忆说。“索罗斯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他们对此非常失望。”

“许多以色列人对这篇讲话感到失望,非常失望。虽然每个人都知道,索罗斯表现得很坦率、很亲密,他们也知道让索罗斯公开自己的事情非常困难,但有些人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小题大做。他们说:‘我们曾在集中营待过,我们曾失去了家人,但是我们并没有因此成为反犹分子。我们抛弃以色列了吗?我们抛弃犹太教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我们应该理解他一定要与以色列拉开距离呢?’”

的确,索罗斯要克服这种高期望。有些以色列人原本期望索罗斯会给大家带来惊喜,宣布计划投资10亿美元给这个犹太国家。但索罗斯至少让以色列人相信,他是一个正直的、认真的金融家。即使当他们发现索罗斯对犹太复国运动缺乏热情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失望,但是他们也很快承认,索罗斯是一个谦逊的、不装腔作势的人。索罗斯没有麦克斯韦的夸大其辞和阴暗。

索罗斯现在认为自己相当了解这个犹太国家了。以色列之行不久以后,他出现在1994年1月11日cnn的《拉里·金访谈》(larrykinglive)节目上。作为节目的嘉宾,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珍妮·柯克帕特里克(jeanekirkpatrick)对以色列和叙利亚能够很快达成和解表示怀疑。索罗斯却不以为然,他说自己刚从这个犹太国家回来:“我对他们印象深刻,因为他们的内心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我觉得他们真的在为此努力,他们会拥有和平的。”

事实证明,柯克帕特里克是对的。以色列没有与叙利亚达成和解,至少2008年夏天还没有,尽管在这一年早些时候,谈判又被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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