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我听到了“砰”的一声,仿佛有人正在打开一只装满网球的巨大网球筒。一个光束消失了,接着又一个,又一个。
我闭上眼睛。结束了。
不,该死的还没结束。永远都不会真正结束。
第二天早上,我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四季酒店的大厅里,突然一个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退出。”他说。
“什么?”
原来是我的父亲,或者说是我父亲的鬼魂。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睡觉了。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
“退出吧,回家去。你已经做到了,结束了。”
他说他请求我立即退役。他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我退役,这样他就不用再看着我受更多的苦了,也不必每回都心提到嗓子眼儿似的看完我的比赛了。他也不必为看我在地球另一边进行的一场比赛而熬到凌晨两点钟,以便可以仔细研究某个可能不久后我就不得不面对的天才男孩了。他已经厌倦了这所有的一切,这悲惨的一切。他听起来似乎……这可能吗?
是的,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
我深知那副表情。
他痛恨网球。
他说:“别让自己再受这种苦了!在昨晚之后,你再也没有什么需要证明的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太痛苦了。”
我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然后说:“对不起,爸爸,我不能退出。这一切不能以我的退出终结。”
比赛前30分钟,我打了一针消炎针,但是它与可的松不同,没有那么有效。在第三轮中,当与我的对手本杰明·贝克尔对决时,我几乎无法保持直立。
看着记分表,我摇了摇头。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最后的对手怎么会是一个叫贝克尔的家伙?今年早些时候,我对达伦说,在最后一场比赛中,我想和我喜欢或尊敬的人交锋,要不然就和我不认识的某个人对决。
于是我得到了后者。
四盘后,贝克尔将我淘汰出局。我能感觉自己干净利落地把终点线撞断了。
美网官员让我在回更衣室之前对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说几句话。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但这一次,我还是语塞了片刻,才说出了下面的话:
记分板显示我今天输了,但记分板并没有显示出我找到的是什么。在过去21年中,我找到了忠诚:你们不但在球场上,也在生活中给予了我莫大的支持。我找到了动力:你们驱使着我走向成功,甚至有时是在我最低潮的时刻。我也找到了慷慨:你们无私地将肩膀借与我。站在你们的肩膀上,我奋力去追求我的梦想——那些如果没有你们,我甚至都无法触及的梦想。在过去的21年中我找到了你们,我将带着你们和对你们的记忆度过余生。
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对他们的最高评价。我已把他们比作吉尔了。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这些年来,我注意到当你输掉比赛时,每个更衣室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你走进门,身后的门大开着,因为你推门的力气远远超过了所需的力气,你总是会看到那些家伙正从电视机前散开。正是在电视机前,他们看着你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又总是装出一副没看电视、没有议论你的样子。但是这一次,他们仍然围在电视机前。没有人动弹。没有人假装什么。然后,慢慢地,每个人都朝我走来。他们同赛会医生、赛事工作人员和詹姆斯一起鼓掌致意并吹起了口哨。
只有一个人冷冷地站在一旁,拒绝为我鼓掌喝彩。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他靠在远处的一面墙上,脸上毫无表情,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
康纳斯。
他现在担任罗迪克的教练。可怜的安迪。
我不禁暗自发笑。我只能感叹康纳斯就是康纳斯,从来不会改变。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对自己如此真实,如此始终如一。
我对那些选手们说:“在你们的一生中,你们会听到很多掌声,伙计们,但对你们而言,没有什么掌声比那一种掌声——来自你同行的掌声——意义更为重大。我希望你们中的每个人在你们职业生涯终结时都能听到那一种掌声。”
谢谢你们所有人。再见,珍重。
aka也指asknownas,意为“又名、亦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