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它们一溜儿蹲栖在窗格上,静悄悄的,都很忧伤的样子,仿佛些个囚徒似的。
我几经犹豫,开了一扇阳台窗。轻风和爽气扑人,“她们”都扇动起翅膀来……
我说:“小姐们,请吧,我还你们自由……”
“她们”一只只从敞开的窗子跳进跃出着,不停地扇翅,一会儿侧头看我,一会儿仰望天空,若有依恋之意……
我又说:“想回来时就回来,这扇窗将随时为你们打开……”
我也满怀着对“她们”的依恋,离开了阳台。半小时后,十只鸟儿剩下五只了。一个小时后,阳台上一只鸟儿都不见了,顿时寂静得使人悒郁……
有几只鸟儿飞回来过——吃点儿食,饮点儿水,洗次澡,又飞走……
从此,我在早晚散步时,总能听到“她们”的声音,传出自小树林里。我的“丫头”们的声音,我是听得出来的……
有天我发现一只鹞鹰,在附近的树林上空盘旋。我想——说不定它是被我的“丫头”们的叫声引来的,伺机加害于“她们”。于是我赶快回到家里,找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挂上彩布,在树林中奔来奔去,挥舞着,大叫着,直至将那残食弱小的枭禽驱逐遁去……
有天我发现别人家养着两只鹦鹉的笼子里,也有一只“十姐妹”。两只鹦鹉都啄“她”,啄得“她”没处藏没处躲,紧缩一隅,尾巴挤出在笼外。见了我,便在笼子里“炸”飞起来,叫个不停,其音哀婉。我想,那一定是我的“丫头”中的一只,想吃食,想饮水,或想洗澡,误入了别人家的阳台……
于是我将“她”讨回,养了几日,又放飞了……
有天早晨,在公园里,我见到一个张网人,一次用粘网粘住了三只“十姐妹”。我想那也肯定是我放飞的鸟儿。
我将“她们”再次买下,养了几日,也又放飞……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在人的城市里,对鸟儿们也是这样的……
自由,在本质上,其实也是人对他人的责任感最完善的摆脱。正如我不可能也不打算每见到别人笼子里的一只“十姐妹”都买下放飞一样。在这么一种社会形态下,若同时没有法的威慑,没有宗教对心灵的影响,大多数人,就只有像我养过的“十姐妹”一样,提高防范的能力,并靠运气活着了……
有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老了的自己,被十个女儿围绕着,还有十个女婿侍守一旁——尽管这有悖计划生育法,而且“十姐妹”也并非就全是“丫头”,但仍没妨碍我做了那么一个很幸福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