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应子确认了情侣关系的顾凡新,整个人气质和状态,似乎都发生了改变,虽然工作的时候依然投入,无比专注,可一旦休息时间,比如中午吃饭啊,下午下班之后啊,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李应子,然后一个人在那里傻笑。
不过陈墨金看在眼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和李应子确定关系后,顾凡新似乎更加积极向上了,连在办公室,都变得更加活跃了起来,主动热情,非常喜欢帮助人了,大家都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好像待在他旁边,就能感到一股动力,想偷懒都觉得有些羞愧。
柳裳的感受更是直接,以前就因为顾凡新能给人生命力,让自己那颗本来在陈墨金身上封死的心有些沉沦,现在见到顾凡新更加旺盛的状态,柳裳却只能是愈发压抑自己了,甚至想让亲戚朋友介绍对象,好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整理了面前的资料,柳裳来到陈墨金面前,说道:“陈总工,所有程序都准备好了,秋风市本地的施工方也联系好了,就等市政府的批文通过,就可以举行开工仪式了。”
陈墨金看了看日历:“这都四个多月了,还没批下来?”
“落燕坡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的建设方案是没问题的,随时可以批下来,不过好像是落燕坡工业园那边的地块出了点问题,当地政府一直没有解决,所以一直拖着,导致市政府的建设批文一直没能下来。”
陈墨金站了起来,皱眉问道:“那地块儿不是秋风市政府和落燕坡县政府商定之后共同选择的吗,怎么会有问题?什么问题?”
柳裳叹了口气:“好像是当地居民听说那地要修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后,很多人反对,到县政府施压,甚至还有人去闹事儿,搞得县政府一时间犹豫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毕竟不能硬来。”
陈墨金惊讶道:“当地居民反对?这个为什么?我们发电厂落过去,不说长期效益,建设的过程中,是肯定能够一定程度上拉动周边的经济的啊,要去那么多建筑工人,吃的住的,这对当地居民都有益无害呀,为什么要反对?”
柳裳抿了抿嘴:“陈总工,你果然就是高技术的,很多实际情况,你都不了解,事实上,除了我们环保领域的人士,普通人,甚至其他对环保行业不了解,对垃圾焚烧发电领域不了解的人,都对垃圾焚烧发电有偏见,他们认为垃圾焚烧发电就是不好。”
陈墨金一愣:“怎么个不好法?”
“首先,是一旦建立了垃圾焚烧发电厂,那必然就会有大量的垃圾车运送生活垃圾去,很多人害怕垃圾车泄漏,在路上留下垃圾污水,就算不泄露,他们也觉得垃圾车臭味难闻。想一想也是,谁会愿意自己住的地方,经常路过一个个的垃圾车?”
“第二,就是发电厂周边的工业园和居住点,距离我们电厂只有五六百米,他们担心我们发电厂堆放的大量垃圾会臭气熏天,让他们无法正常的生活工作。”
“第三,就是垃圾焚烧这四个字,就似乎带着原罪,本来垃圾就和臭、脏、有害物质联系在一起的,焚烧之后,谁都会怀疑我们排出来的气体的危害性,不要说住不住在发电厂周边了,对于这个焚烧垃圾的事情,他们就反对,觉得就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事情。”
“还有人说这些项目,就是政府和企业勾结,用来捞钱的,完全不顾周围人们的死活,烧垃圾会产生大量有毒有害的气体,住在周边的人很容易患上癌症等等等等。”
柳裳还没说完,陈墨金就气得浑身颤抖起来了!他还真的没有了解过这些,一心一喜在这里研究技术,想着怎么把炉排片给做好,想着怎么才能将垃圾焚烧发电厂给建设得符合标准!
这一切,除了是要让发电厂尽快落成运营之外,同样不还有为了处理更多生活垃圾,让环境变得更美好的愿望存在吗?
按照德国路德金技术的要求,陈墨金把厂房设计成全封闭模式,增加很多成本也要做的负压抽气系统,不就是为了让垃圾的气味不会扩散出去吗,按照德国路德金公司的经验,这样做了之后,只要施工的时候不出问题,那整个厂区内部都是闻不到任何臭味的,周边怎么可能还会闻到?
至于担心那些垃圾车的臭味,到时候严格要求所有垃圾车也同样采取密封式的货箱,防止垃圾在运送过程中泄漏气味和遗落垃圾不就好了?这也不是很难做到的,这些居民怎么就不愿意理解一下?
见到陈墨金气呼呼的胸膛起伏不定,柳裳叹了口气:“别生气,人们对垃圾焚烧发电了解不多,有这些想法,也能理解,每个人都会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很少有人能够拓展自己的视角,看到更远的地方。放心吧,张总已经联系秋风市政府相关人员了,已经前往落燕坡县去想办法解决了。”
陈墨金又深呼吸了好几次,点点头:“那岂不是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动工,还每个准信?”
柳裳无奈点点头:“其实也不着急,反正华冶建筑那边本来的建筑团队就还在排期,就算我们现在举行动工仪式,本地的施工队五将地面给弄出来了,也还是要等,中间空闲太久也不太好,所以现在先等张总想办法,将厂区那边的事情给彻底解决吧,不然,就算我们强行动工,引起当地人们反对的话,恐怕更麻烦。”
陈墨金自然是明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争取把垃圾焚烧的知识给普及开,让当地人们放心,这才是重点,不然,就算发电厂修建起来了,若是当地居民反对,干出什么阻拦垃圾车啊,围堵厂区啊之类的,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还是安安心心思考怎么提升制造炉排片的工艺吧。陈墨金叹息一声,坐回了椅子上。
。
柳裳说的没错,张总去找了秋风市政府沟通后,落燕坡县政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和当地居民沟通的,十二月的时候,洁世公司收到了秋风市政府的批准文书,终于可以动工了!
但陈墨金和张总等人协商之后,还是觉得开挖了地基之后,要等华冶建筑很长时间的话,工地方面,就要额外支出许多费用,若是等华冶建筑排期到了,再开弓,那至少要节约现在到开工这段时间的工地管理费、看管工地的人员工资等,现在那块地荒芜着,根本不需要派遣人手去看管,所以,陈墨金之前提出的先开挖工地的方案,被取消了。
现在陈墨金便带着顾凡新和技术部的人,全力攻克炉排片和英科耐尔钢管的难题,同时让秋钢生产试制其他发电厂需要的设备,就等华冶建筑腾出施工队,这边就举行开工仪式。
这一等,便来到了二零零二年十一月,整整两年的时间,洁世公司的第一个发电厂项目,都没有开工。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十六日,陈墨金和顾凡新还是如往常一般,在总装基地这里,研究这炉排片的改进工艺,旁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陈墨金一接,听清楚了对面的话之后,先是有些激动,紧跟着又立刻平静下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顾凡新转过头问道:“怎么回事儿?谁打的?”
陈墨金慢慢转头看向顾凡新,轻声道:“柳裳,说是华冶公司终于腾出了一支工程队,下个月初,就可以开工了。”
顾凡新一愣,紧跟着便兴奋的挥拳:“终于可以开工了!”
陈墨金却是再次吐了口气:“凡新,我忽然有些没有信心了?”
听到陈墨金的话,顾凡新那兴奋的情绪也是瞬间就没了,看着眼前测量台上的炉排片,申请都有些萎靡了。
“陈总工,你说,是不是我图纸转化错误了?为何我们试制了两年多,前前后后尝试了快三十次了,还是不能达标?莫尔顿监理说的消失模技术,我们也使用了,可为何这炉排片,就是不符合要求?我觉得这炉排片,完全能用啊!现在六十几组数据,我们只有最后两个搞不定,这真的不影响使用吧?”
陈墨金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炉排片,将安全帽取下来,放到台子上,揉了揉头发:“图纸,图纸你都重画了好几次了,也反反复复的交给莫尔顿他们核对过了,不会有问题的,还是出在工艺上,整体密度和平行度这两个指标,似乎有些相斥,调整好一个,另一个就会出问题,目前老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案,消失模技术倒是很好的解决了表面粗糙度的问题,可密度是否均衡,是非常影响炉排片的寿命的,平行度也是一样的,若是不能做到精确,同样影响每块炉排片之间的搭配,对整体寿命都有影响。不过。”
顾凡新:“不过什么?”
陈墨金叹了口气:“不过,你说的没错,虽然我们数据还是没达标。可差距不算大了,其实我也觉得,这炉排片,几乎已经能够使用了,大不了用一两年寿命达到极限了,重新制造炉排片更换就是,这也总比一直办不到,一直生产不成功的好。”
“是啊!要不然我们去和莫尔顿监理说说,让他放宽一下这个要求?”
顾凡新看着陈墨金,事实上,若是放在两年前,陈墨金对顾凡新这个提议,是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可现在,经过了近三十次试制,每次都要烧掉十万左右的资金,已经让陈墨金有些承受不住了!总预算二点八亿,陈墨金原本只预计拿一百万元来试制产品,现在已经超过了两百万了,哪怕秋风市政府因为“抛式炉排国产化”项目,张总去争取到了一百万的支持资金,现在也超预算了一百万了!
最可怕的是,现在陈墨金和顾凡新还摸不到改进的头绪,还不知道要试制多少次,才能达到要求啊!
最近半年,陈墨金和顾凡新轻易都不敢再让生产七线试制炉排片了,因为每次都是钱,却不知道结果如何!
华郭令也觉得没脸见人了,第一次他就给陈墨金拍了胸脯,说保证能成功,这都三十多次了,还是陈墨金和顾凡新亲自一点点的想办法,却依然还没能成功,搞得他都对秋钢的铸造技术产生了怀疑。
莫尔顿监理也知道这个事情,甚至他还专门将法国的三个技术人员叫到一起,和陈墨金顾凡新商讨过好几次,一起想过解决办法,却依然没能成功。
所以,在顾凡新提出能不能找莫尔顿监理放宽要求之后,陈墨金犹豫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咬牙,拉上顾凡新,就回到洁世公司办公司,找到了莫尔顿监理!
“莫尔顿监理,密度的平均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五了,这个工艺水准,都可以用到核潜艇上了,用在我们这焚烧炉上,我觉得完全足够了啊!”顾凡新见到莫尔顿,直接就开口抱怨了起来。
莫尔顿看见陈墨金和顾凡新找来,直接一人递了一块巧克力,又自顾自的将手里的巧克力撕开包装,放进嘴里,边吃边道:“我说过,密度最低要达到七点八八克一立方厘米,平均率,至少达到百分之九十八,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炉排片的稳定运行和持久运行。”
陈墨金伸手揉着太阳穴:“莫尔顿监理,密度如此高的情况下,要把密度平均率做到98%以上,本就太难了,最重要的是,那平面度和这密度平均率,似乎还有些相斥,一旦调整这个数据,另一个就会跟着变化,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莫尔顿监理,你们也都参与进来过,您知道的,我们不是不努力,我们都已经尝试了快三十次了,真的已经尽全力做到最好了啊!真的不能放宽些要求吗?现在这些炉排片,也不是不能用啊!”
莫尔顿监理忽然板起脸,看着陈墨金和顾凡新,用着不太流利标准的普通话,义正言辞的道:“必须,符合我们的技术标准,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你们和法国拉斐尔公司签订的合约上就清清楚楚的写着,不得私自调整技术参数,这些数据,都是拉斐尔公司根据我们德国路德金公司,八九十年血的代价,才总结出来的!今天你们让我放宽了要求,我若是答应了你们,明天你们岂不是又来要求我降低排放标准?在设计落燕坡垃圾发电厂的时候,我就说了,做垃圾发电这一行,必须要守住自己的本心!若是本心不在,反而去追求最大化的利益,那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欧盟的标准太高了,仅仅只需要达到中国的排放标准就可以了呢?”
陈墨金连连摆手:“不是这个意思,莫尔顿监理,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在环保标准上,我是百分百赞同你的建议,我只是觉得,炉排片这个事儿,如果密度平均率和平面度只是影响了炉排片的寿命的话,我们能不能放宽点儿要求,因为就算炉排片的寿命不长,我们及时生产更换就行,后期的成本可能是会高一点,可现在能省下来很多研发成本,还能节省很多人力物力,没有上升到其他标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