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紧张工作。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司徒!你怎么啦?”
接着便是一片嘈杂:椅子挪动声、很重的脚步声、慌乱的对话声,响成一片。我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们安静下来,便跑过去看个究竟。只见司徒倒在办公桌下,瑞克跪在他身边,扶着他的上半身。司徒两眼紧闭,脸色蜡黄,凯文正在电话上,似乎在重复电话里的指令:“脉搏!他的脉搏!”
有人手忙脚乱地给司徒把脉,“找不到。”
凯文对着电话重复:“我们找不到脉。呼吸?再试一下他的呼吸!”瑞克把手伸到司徒鼻子下,“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时救护人员到了,我们忙让到一边。只见那几个人围着司徒一阵忙,然后把他放在担架车上,推了出去。我们似乎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仍聚在司徒的办公桌旁。瑞克一遍一遍地给后来的人讲:“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我看见他倒在椅子里,嘴里发出很奇怪的声音,我想拉他起来,他一下子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我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叫他,他突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就……停止呼吸了。”
很快,从医院传来噩耗:司徒心脏病突发,医治无效,去世了。
唉!司徒。
我刚上班就认识司徒了,因为他很引人注目:人长得面黄肌瘦,上衣总是肥肥大大、皱皱巴巴的,下面常常是短裤、拖鞋,头发很长,好像从未梳理过,一堆乱草似的堆在头上,耳朵上常夹着根没点过的烟。第一次和司徒合作差点儿打起来,那次我们有个很重要的法国用户遇到问题,说是不马上修好就退货。当地的同事技术力量不是很强,问题升级到我们这里,大肚子j安排我帮忙检查界面,开发部派司徒检查程序。麻烦的是,法国与我们有5小时时差,我们早上4点就要开始工作。4点一到,法国的同事准时打来电话,可司徒还没来。等了5分钟还不见司徒的影子,我只好打电话给司徒的上司哈威尔。又过了10多分钟,哈威尔和司徒几乎前后脚赶到了。司徒知道是我叫了他的上司,非常生气,满嘴酒气冲着我嚷:“谁让你找我的头儿!我不就晚了一会儿。”我忍着没理他,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自己迟到了还这么有理。从那以后我尽量避免和他打交道。
几个月后的一天,豆豆学校没课,我便把他带到办公室。中午,我带他到马路对面的古巴馆吃饭,一坐下,就看见司徒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我们,他过来问:“我可以和你们坐一起吗?”
我愣了一下,忙点头:“来吧,欢迎。”
老板娘过来为我们点菜,那菜单上所有菜名都是西班牙文,下面有英文解释。豆豆在学校学过一点西班牙文,看中了一道菜,便试着读那菜名。司徒听了马上鼓励他:“你的西班牙文发音很准。”
豆豆便问:“你懂西班牙文?”
“对呀,我在墨西哥住过很多年呢。”然后司徒便教豆豆读那些菜名,又一一给他解释菜名的真正意思。
我忍不住说:“想不到你对小孩这么有耐心。”
司徒说:“我有个女儿,从她两岁起,一直是我自己带她,现在女儿已经上高中了。”看我惊讶的表情,他便给我讲了他的经历:他的父亲曾是美国军人,他从小便成了随军家属,和母亲一起跟着父亲驻过好几个国家,也学会了数种语言,但对西班牙语情有独钟。高中毕业他便去了墨西哥读大学,在那儿交了个同居女友,俩人有了女儿。女儿两岁时,那女友不辞而别,他只好自己带着女儿回到美国,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女儿。
想着他独自抚养女儿的艰辛,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饭后回到办公室,司徒郑重其事地和豆豆握手道别:“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办公室里让我敬佩的人不多,但你妈妈是其中一个,客户的问题到她那儿,没有解决不了的。”这话又让我大大吃惊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