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玻璃的厂房和土地拍出了四千一百万元的高价,超出了每个人的预想。那一年,虽然国家和地方的调控政策不断出台,但房价并没有降下来。青城第一个地王也在那时出现,每平米高达一万六。人们不知道房价会涨到多少。永庆的厂房和土地在拍卖前就被几家公司盯上了,最后被一家央企拿下,虽然地段不是很好,但是拍出的价格仍然很高。市财政直接扣走了百分之二十的税,说是补交的土地出让金。剩下的三千万元多一点,法院扣了八十二万元的破产费用和公益费用,不知道以什么为标准,收了那么高。债权人知道自己的钱有保障,也无所谓,要扣就扣吧。给那几名看护工厂的工人发了工资,又参照裁员时的标准,给了他们经济补偿金,交了些水电费,剩下的应该全是债权人的。
风声总是传得很快,工人们堵了工厂的门,说卖了那么多,为什么给他们的补偿那么低?最后法院协调,又给工人补交了前几年所欠的社保,工人才罢休。七家债权人分割后,卖地的钱也花完了,大家皆大欢喜。
拍卖成交后,除了债权人,有两个人非常关心钱的事,一个是贾作章,一个是张平。两个人每天都要打数遍我的电话。法院的财务按债权人提供的账户打钱,张平好像感觉到了危机,说那钱能不能不经过天世海贸易,直接打给他?钱本来是属于他的。我说绝对不可能,不要说涉及土地抵押及相关合同的债权是造假,没人敢捅破这层纸;就是从程序上,任何人也不敢把钱打给天世海贸易之外的人。
“找贾作章呗?”
我说:“借款是有约定的,难道他会吞吃了一千一百九十六万元?借了他两百七十万元,最多扣利息高些,其他还是你的。”话虽这样说,我知道这步棋贾作章早已提前布好,合同也是我起草的。他耐心地撒网近一年,现在鱼儿已经进了网,怎么会让它跑了呢?
张平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感觉贾作章的口气有点不对,说约定一百二十天的股权回购期早过了,我根本没有还钱,我违约在先,想和他当面谈谈,但找不见人,他也不接我电话。”
我看着张平,不知道说什么好,贾作章不但是要黑了这破产得来的一百四十九万元,还包括他的天世海贸易有限公司。那儿有办公楼,有五个物流库,参照刚拍出的永庆玻璃土地价格,天世海贸易的财产铁定过亿。
想到这里,我后背发凉,张平如果知道这一切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帮忙设计的,他会劈了我。当时,贾作章找到我,要从法律上布局,想把张平所有的财产鲸吞,那时,我感觉只是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现在这个梦却实现了,它来得让我措手不及。
周五下午,张辉找到我说,接法院通知,破产的钱已经打到各债权人的账户,问那个一百五十万元他们能分成多少?还说他现在压力很大,有房贷,能不能支一些?我说,我给房峰请示一下,应该没问题,他高兴地走了,那样子很像当年的我。
看着张辉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我马上拨通了贾作章的电话,没人接。不会把我也耍了吧?正在纳闷,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我一听是贾作章,就说:“钱到账了,你查一下。”他说已经知道了。“明天是周末,我们即墨高尔夫球场见。”说完挂了电话。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有千里眼?我们每做一步,他都会第一时间掌握情况。这家伙神通广大,或许法院也有人?不管了。破产的事就算结束了,给张平、贾作章都有了交代,我的使命完成了,贾作章给我多大的好处无所谓。我要明确告诉他,后面的事不做了。水越来越深,谋取天世海贸易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参与。路已经给他铺好,他自己去干,我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冬天来临,又是一个轮转,天气有些寒冷。一个人开车去即墨。距贾作章第一次介绍我去那里已经一年多了,一年里发生了多少的事啊!办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大案,是我原来想都不敢想的。打开车的音响,是我喜欢的《旅行》,音乐欢快,我却高兴不起来,想起了杨晓玲,以前总是她陪我听这首歌。
到了俱乐部,高迎上来说:“贾总在三号池等您。”
我把东西放入房间,换了服装来到温泉池,贾作章果然等在那里。
他好像很高兴,说:“今晚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我高兴不起来,不义之财,得之何喜?试了一下水,有些烫,但还是将全身淹在温泉中,那种烫并刺痛的感觉非常舒服,好像麻木的神经被激活了,我不由自主地说:“多么美妙的享受啊!人生不过如此。”
贾作章哈哈大笑:“没有钱,你会有这种享受?下午我带你去看别墅,去年我订了两套,现在快涨一倍了,当时分期付款,开发商催着交钱,还没更名,直接转给你名下,够意思吧!”
“我就是个泥腿子,住别墅可能不习惯,我们老家农村的土炕最舒服。”其实我更想要钱,别墅太扎眼了,会被人发现。
“你啊,就是个穷命,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钱不要房。房价这么高,那别墅还会涨的,过两年不翻一番?我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一般人难入我的法眼,唯有和你谈得来,一起共事,也就是想帮帮你,弟兄一起发财,到时候我们一起走。我知道你儿子学钢琴,国内有几个好老师?想办法送出去吧!”
我不得不承认,贾作章说的有一定道理。从长远看,房子的确增值,就拿当年的买入价,那别墅的价格也是五百六十万,远超我之前的预想,以现在的价,更接近千万。这一次,贾作章可能真把我当弟兄,很大方,我不禁有点感动。
“谢谢贾兄,要转给我也得换到我老婆名下或其他人,太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