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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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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开灯吧!”

“不用开了,咱们到卧室去。”

走廊的灯亮着,我跟贾作章到后面的卧室,他边开门边说:“下作手法,妈的!”

我扔给他一支烟,说:“没事,他可能只想警告一下你,要是真和你过不去,不会往办公室扔砖头。”

“那是,可这是谁干的呢?”

我心想,这事你最清楚,做过什么坏事,自个心里清楚。

“会不会是时学举?”

他不置可否,他的仇家很多。

“对了,他找过我,我正要给你说,他说你骗了他,不但贷款不给他,还到法院起诉让他搬走。”

其实贾作章做得的确有点过分,赶尽杀绝。他已经得到房子,并且抵押贷款六百万全放了出去。房子暂时让时学举占着,那地方迟早会拆迁,到那时开发商只和持有产权证的人谈,补偿还是他的。他向法院起诉,让时学举搬走,显然有点过分,逼急了,他当然什么事都干得出——兔子急了还咬人!

我想那块砖头极有可能是时学举扔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把房子给他,别把这家伙逼急了。”

“可房子已经在我名下,也通过法院了,那房子就是我的。”

“凡事不能太过分,那房子是谁的,你心里最清楚。”

“我不甘心,这等于把吃到嘴里的肉吐给他;就算给了他,也不能就这么给,对不对?”

“那房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房子,上面有贷款,其实是个债务。不如这样,按照二手房的操作手法,你把房子再卖给他,以前的那六百八十九万元贷款,当作他给你的首付,你们签订合同,你再收他一部分钱,评估个价钱,到时候让银行把钱直接放给你就行,既保险又放心,原来的钱也洗白了。”

“那样也行,可我多少卖给他合适呢?”

“象征收点,差不多就行了,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有的是钱挣,也不要把一个人坑得太惨。”

“那好吧,毕竟,一起长大的,你看着去办,法院那边我们撤诉。”我心想,这还他妈的一起长大?贾作章啊,你他妈吃肉都不吐骨头。

我把贾作章的意思对时学举说了,他在我面前思考了有十多分钟,最后同意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保险,这一次,贾作章把房子“卖”给了时学举的儿子时鹏飞,又收了两百万。

这是我办过的最匪夷所思的案件,我常常把这个案子与我所办的其他案子比较,至今没有一个案子能与其相比。贾作章什么都没做,他让时学举的房子走了一趟法院,过了两次银行,空手赚了近千万元。时学举后来把房子要回来了,却也背上了个银行的债务。好在房子重新回到儿子名下后,那时已经是公元二一年的年初,那一年国家出台了一个有关阻止房价上涨的“限购令”,俗称“国十条”,在政策实施的前一个月,房价暴涨,北京三环以内的房子涨到了四五万元一平米,上海出现了十万元一平米的房子,青城沿海的房子也涨到了三万元一平米。时学举把那些房子全部抛售,总算还清了银行的贷款,还略有盈余,但是他彻底破产了,远洋水产公司也没有了。

有一次,我到水产市场去买点海鲜,尽管我不喜欢吃那玩意儿,但张择香和李子却非常爱吃。在市场门口,有人喊我:“李律师。”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时学举,我几乎没有认出来。他说:“你来买海鲜?你看我这刚捕的虾,还有这鲅鱼,很新鲜。”

我看了一下,给他三百元,说:“都装上。”

他说:“呀!那怎么行?没那么多。”非要把一百元给我。

我觉得挺对不住他,谁说他到今天这境地,没我的责任呢?

“贾作章,这家伙,他妈的不是东西!”

时学举反过来安慰我:“我得感谢你啊,李律师,要不是你,那房子我还要不来,还要去法院。”

他抓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给我装虾,我看见他的手全裂开了,脸被海风吹得红紫,身上一件肮脏的工作服,穿一双高腰黑水鞋,浑身鱼腥味,原来白胖的时学举不见了,典型的一个海边渔民。

我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可是张不开嘴。

他把装好的虾递给我,说:“钱财看淡点,这些钱够我喝几天酒了,原来我是三高,那么胖,你看现在?”他用手拍着自己的肚皮,说:“我体重又恢复到一百三十斤,要不是贾作章把我折腾一下,说不定我就死了,那时候是二百一十斤,医生说一定要减,可怎么也减不下,呵呵!这下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动了动嘴唇,又打住。我拎着装好海鲜的袋子往家里走。有人说中国人的人生境界有三重,一开始是儒家的思想,要入仕,争身份地位;失意时又转为道家思想,淡泊名誉,寄情山水;绝望时,他们又是释家思想,寄希望于修来世。他们总会以惊人的顽强生活下去,从时学举身上我看到了这种顽强,可是不活下去又要怎样呢?

那次分别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有时我特意绕到海鲜城,想着能遇到他,再买他的海鲜,可是我没见着他。直到二一三年的年初,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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