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雪与王宇的离婚案件办完了。我又帮她办理了房屋及车辆过户等手续。对我们来说,这都是小事,轻车熟路。她对我感激不尽,说不久要去加拿大,投奔在那里的一位表姐,护照已经办下来了。走之前想请我吃个饭,我痛快地答应了。
我去了一趟海信广场,在二楼的珠宝柜台,挑选了一枚三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钻戒,让小姐包好,然后去饭店。
不出我所料,杨晓玲、六子、小屁都在那里,离别的伤感在空气里弥漫。我们“椰子树”的老板将有一人离开,大家不知道说什么。倒是宫雪有说有笑,与王宇解除婚姻后,她一下子变得很开朗,与以前判若两人。她端起酒杯,说:“为我干杯吧!为结束一段不幸的婚姻。我以为天会塌下来,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解脱了!”
“啪!”几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
六子说:“雪姐,你到那边找个老外,高大帅气,气死王宇。”
宫雪笑着说:“我不恨他,七八年的爱,只是觉得很累。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说到这里,她深呼一口气。
小屁说:“雪姐说得好,爱有时候就是累,我倒是愿意受累,没机会啊!”
宫雪说:“你以后会明白的,婚姻和爱是两回事。”
宫雪非常感激我,不停地给我劝酒,被我以开车为由拒绝了,今天绝对不能喝酒,我还怕说多了,把一百万元律师费的事扯出来,只是在那里默默地抽烟。
杨晓玲泪眼婆娑,拉着宫雪的手,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吃完饭,大家又去“椰子树”唱歌,这里的生意渐渐转好,晚上人很多。
他们唱起歌的时候,我就成了外人,坐了一会,对大家说,我明天早晨还要开个庭,先走一步,就和他们告辞了。走到了门口,我又返回来,把那枚戒指留在了吧台上,并嘱咐前台,交给杨晓玲。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写贾作章案件的代理词,杨晓玲走进来。她双颊泛红,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哥,谢谢。”我正好有事想和她说,便说道:“我们出去走走。”
从所里出来,漫不经心地往前开了段车,前面是第三海水浴场。我把车停下,来到沙滩上。宫雪那一百万的律师费里面应该有她的,要不是她介绍,宫雪的案子不会到我手上。
我说:“给我个卡号,我给你转些钱,宫雪案子的律师费里有你的。”
杨晓玲摇摇头:“你给我同学的案子办得那么好,争取来那么多权益,我感谢都来不及。”
“没有你这层关系,案子我也接不上。”
“换任何人都不会有你办得好,这一点,我和宫雪都认可。我现在是所里签约的实习律师,我也没理由从你那分律师费。”
“那行吧,反正这里面有你的,什么时候需要,给我说。”
晚霞照在海面上,海水像涌动的金色,我们坐在海边,我多么希望和她这样永远地坐下去,时间就此凝固。
我开了手机,一看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曾传明的。我把电话回过去。他说:“你从地球消失了吧?打了一下午电话,总关机!”
“开了一下午庭啊,你们法官不让开手机,我有什么办法!”
“你调到静音模式不就得了?”
“不敢啊,法官都像曾兄就好了。什么事?”
“那个贾作章诉远洋水产公司的案子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一。我找徐小明说了好长时间,他才答应。你找一下民二庭有一个姓郑的法官,去领传票。”
“多谢,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
“晚上还有个应酬,改天吧!”
周一的开庭过程很简单,一切在我的计划中进行。时学举没去,委托他的会计代理,对我们的诉讼请求和提交的证据统统认可。只是说没有钱,如果我们愿意,以现有的十二套房子抵账。我装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我们起诉标的六百八十九万元,你们那十二套旧房子能值几个钱?这不行。”
那位郑法官倒很认真,说:“我觉得能以房抵账也不错,要是强判下来,不一定有其他财产,就算有还要申请强制执行,拍卖、变现很麻烦,会拖很长的时间,调解是最好的办法,原告,你们考虑下?”
我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做不了主啊,我得问一下委托人的意见。”装着到法庭外给贾作章打电话,其实到卫生间撒尿,然后不紧不慢地来到法庭。“委托人说了,要是调解的话,一套按五十万元算,十二套房子六百万元,其余八十九万元一年内付清,不满足这个条件,我们坚决不答应。”
时学举给他的会计说了,无论我们提什么要求,他们答应就是。他想着是在法庭上走个程序,拿到判决书后登记去银行贷款,那些房子报多少钱他都无所谓。会计带来了公司的公章,法庭就按我说的意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签字盖章,当场给我们出具了调解书。从所有权来说,这十二套房子已经是贾作章的了,接下来只是变更产权登记手续而已。
由曾传明从中协调,很快从执行庭拿到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我将这些法律文书连同之前的调解书及相关材料递到房产交易中心,想不到还要税,十二套房子的契税及手续费总计三万多元,给贾作章打了电话,他很快让人送来。
第二天,房产交易中心打电话让我去领证。我把十二个房产证送到贾作章手中,他欣喜若狂,挨个翻看着。把十二个红色的产权证一字排开摆在桌子上,呈一个扇形,注视良久,说:“我日思夜想,几年了啊,终于回到怀里了!”说完,两只手往中间一推,十二个产权证又变魔术般叠到一起,厚厚一沓。
“贾兄,咱俩还有个约定啊!”
“什么约定?”
妈的,他装糊涂。
我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律师费。”
他一副赖皮的样子说:“二十四万不少了,我都打给你了。”
“这案子我花了多大的努力你知道吗?没有我找人,一个月不到你就能拿到房子?我他妈的不但给你把十二套房子弄到手,还捎来了八十九万,还有没有良心?”
我装作生气的样子,其实,那八十九万元绝对是个装饰,使我们的欠款及后来的调解协议更加逼真,贾作章绝不敢再找时学举要八十九万。
看到我生气了,贾作章马上转变了态度,把产权证往我面前一推:“哈哈,生气了?十二套都在这,你挑一套吧,我从不亏待弟兄的。”
看他口气缓和,我吐了一口烟说:“每天开个破捷达来找你,我倒习惯了,但实在有损贾主任身份,这样吧,房子我不要了,你给我现金,我想换辆车,就按调解书定的价格,五十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