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只不过是合法夫妻。那不等同于爱,你明白吗?从当初你送我纱丽的那天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过去是这样,现在也同样。”她捧住他的手,开始揉搓他被雨水淋湿的、现在又颤抖个不停的手。她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起到了作用,她想他依然爱她,只不过他性格上的迟疑不决让他感到害怕。
“请你别再这样说了。你已经结了婚,我也有了苏翠萍。”他轻轻地把手掌抽了出来。
“可是你不爱她。你只不过是因为想要找些安慰,才跟她在一起的。”肖璐用肯定的口吻对他说。
“不,我爱她。直到不久之前,我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幸福和快乐的。当然,你也有很多其他女人所没有的优点。”
“你在撒谎,你不会喜欢那个男人婆!”她用力地摇着头,仿佛想要驱赶许多她不愿承认的东西。
“我和翠萍已经订婚了。”桑贾伊用诚恳的眼神望着她,说,“我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因为我了解你。从内心深处来说,你并不想那么做,你只是因为任性,不肯服输才说出那种话的。”
“那我呢?我以后怎么办?将来我们还怎么见面呢?”肖璐压根也没听见桑贾伊后面的话,脑海里只是反复出现“订婚”这两个字。这使得她在突然间抓住了他的胳膊,就像害怕最宝贵的财富从她手里溜走一样。
“也许我今天不该背着翠萍过来见你。但我真的希望今后每个人都平平安安,不再有谎言和背叛。你能做到吗?”他想要推开她的手,但最终还是没有采取行动。
“你只是因为苏翠萍和‘国风’的事才来见我的,对吗?你只是不想看着苏翠萍再次退出瑜伽界,对吗?”肖璐的嘴唇哆嗦起来。
“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会离开她,无论今后走到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他用镇定的口吻对她说。
“这,不可能!她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她不能给你的,我也……”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想立刻就跟他一起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世外桃源。
“真的很抱歉,请你不要再说了。”桑贾伊站了起来,看了看凉亭外面,说,“如果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和苏翠萍的话,我们会选择一起离开,但请不要牵涉到‘国风瑜伽’的任何人。雨停了,我也该说再见了。”
桑贾伊迈出凉亭的那一刻,肖璐也站了起来。而等到印度人渐行渐远,从她视线里消失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凉亭,两手摊开地想要挽回、拥抱些什么。然而,等待她的依然是印度人决绝的、肯定的腔调,这使得她立即用手捂住嘴,避免自己说出另一番后悔不已、羞辱难当的话。在那里伫立良久,肖璐转身回到凉亭,叠好毯子,扯了扯有些泛潮的衣服。然后她才挺起胸脯,带着叫人匪夷所思的笑容离开了这里。
三、众志
苏翠萍和桑贾伊双双提出辞行的事让“国风瑜伽”的每个人都感到意外,就连一向钦佩高个子女人的卓卡起初也无法理解,总教练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脱逃,让整个瑜伽馆雪上加霜。细细想来,卓卡才猜到这样的决定和谁有关,如若不是肖璐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抛弃大家,另择高枝。在卓卡的反复追问下,苏翠萍再也忍不住了。她把刚拎起来的行李重重一撂,说不久前找过肖璐的桑贾伊跟她达成了协议,只要她和桑贾伊离开“国风瑜伽”,肖璐就会请孙永龙发表一篇辟谣的声明,此后两家瑜伽馆井水不犯河水,过去的事也既往不咎。
“可是苏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欲望总是无止境的。有过第一次,还会有第二、第三次,如果她接二连三地提出各种要求,我们该怎么应付?大家又能躲到哪里去?”在卓卡看来,就算苏翠萍他们离开,也不能从根本上解除“国风瑜伽”的危机。
“这件事我也考虑过,但行不行,也只有试一试再说。”苏翠萍固执地抬高下巴,来回走动着说,“现在,馆里已经没多少人上课了,新招来的员工也惴惴不安,一有空就聚在一起讲悄悄话……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财政上的入不敷出很难弥补,如果现在赌一把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那你考虑过没有,她想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你和桑贾伊一走,军心很快就散,如果她再提高价码,我们就没办法应付了。”这一回,卓卡真是着急了。
“卓卡说得很对,现在谁也不能离开,‘国风瑜伽’的将来就靠你们了。”苏翠萍和卓卡争执的时候,小欣和小荣不知什么时候也绕到她们身边,说此时应该同心协力,另寻对策。小欣看了小荣一眼,然后才对苏翠萍说:“苏老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从今天开始,会重新调整瑜伽馆的整个策略和思路,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麻烦你呢。”
好言劝说过苏翠萍和桑贾伊,叶氏姊妹采取的第一项措施就是申请贷款,抵押了她们的部分资产。随后,她们设立了奖惩制度,以高薪高酬的形式激励每一位员工,请来专业人员给“国风瑜伽”策划,并请苏翠萍来严格把关。征求过卓卡和桑贾伊的意见,叶氏姊妹又着手录制两人的教学光盘,呼吸控制法和体式教学这两方面,分别由桑贾伊和卓卡来完成。等到光盘录制好了,叶氏姊妹便分头游说各大高校的学者和教授。两个长辫子的姑娘都清楚,任何做学问的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研究半途而废,先前他们不愿再来“国风”的原因只是迫于舆论压力,因而当她们表示会把关于瑜伽的理论和实践刊印和发表出来,此外还给予合理的酬劳之后,这件事也算板上钉钉了。
把这些事都安排妥当了,叶氏姊妹请人制作的网站也登上了互联网,因为聘请过来的策划师屡次在她们面前强调网络的重要性,这样省时省力,又不需要投入太多资金的宣传,实在不能忽视。小欣和小荣开始夜以继日地把关于“国风瑜伽”的资料和项目简介传上网络,一部分用来介绍整个瑜伽馆的情况,另一部分则是免费教学的内容。另外,所有第一批登上“国风”网站的瑜伽初学者们都能享受到专业性的咨询和建议,而微博上每日一条的“瑜伽口诀”,也由姊妹二人亲自拟订和上传。
“国风瑜伽”的整改措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收到了成效。当第一批从网上和书刊上搜罗到瑜伽馆的相关信息、踏入大门的人来到这里,见到亲自出来接待的姊妹花之后,才开始相信媒体单方面的说法并不可靠。至少他们眼中的两个四川姑娘一脸恬静,很有亲和力,工作人员也很有礼貌地向他们问好,请他们参观整个馆的各类设施。最让人感动的,是“国风”没有像其他馆那样一进门就开始推销年卡和所谓的金卡、钻石卡,而是请他们对这里多了解一些之后,再下决心。在众人的密切配合下,“国风瑜伽”那张暗淡的大旗重新恢复了鲜艳的色彩,如果不是肖璐亲眼所见,她压根也无法相信对手能在媒体的轮番轰炸之后,依然屹立不倒。她翻看了一下“国风瑜伽”新建成的网站,又派人购回了一本印有“国风”徽标的理论著作,她想不明白对手是怎样使出金蝉脱壳的计策,巧妙地撇开媒体的影响力,从最大程度上削弱其负面影响的。
“公共信息的力量很大,辐射面也广,但时效很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还要短。”孙永龙眼见肖璐还在因此事耿耿于怀,便用冷静的口吻对她说,“你很清楚,人们很容易遗忘,然后寻求新的曝料。不是我不愿意再请媒体出面说话,而是任何办法只能使用一次,再用对方已经有了免疫力,搞不好还反过头来被人家识破。”
“那你说怎么办?”肖璐蹙起眉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孙永龙。
“从硬件设施各方面来看,‘国风’是远远比不上我们的,从人脉资源上来讲,他们的能力也极其有限。依我看,回头你最好跟罗海珍商量一下,怎样在‘学术’上做文章,出本书,刻几盘光碟的事最简单不过。”眼见肖璐还没明白,孙永龙又笑着补充说,“只要在理论上占得所有优势,得到学术界的支持,还有哪家馆能造成威胁呢?这期间,需要什么资源,需要什么样的开销,回头告诉我就行了。”
孙永龙的一席话让肖璐茅塞顿开,在征求过罗海珍的意见后,“梵镜瑜伽”便开始厉兵秣马,试图克隆“国风瑜伽”在学术上取得的种种成绩,重新占得优势。关于大学城那边,肖璐亲自出面公关,而撰写理论著作方面,她和罗海珍都相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从夏季到初秋,“梵镜”和“国风”这两家瑜伽馆都在马不停蹄地开展各项工作,等到事情进行到深秋,叶氏姊妹的瑜伽馆又再次面临着资金短缺、收支不平衡的问题。在这方面,肖璐和罗海珍倒是高枕无忧,“按摩精油”的市场收入、教学培训以及会员费都足以提供额外的支持,就算没有这些填补空白的资金,“梵镜”的净资产也够她们支撑三年以上。入冬的这天,捉襟见肘的叶氏姊妹再次陷入苦苦的思索之中,因为就算卓卡等人可以不计酬劳地为瑜伽馆服务,但其他人怎么跟她们一起熬过漫长的冬季?债务的催逼、人员的流动以及那些短期内无法收回的投资,迫使她们孤注一掷地走出了这个自由的天地,再次去找肖璐进行谈判,希望这样的竞争能够早日结束。下午四时,两姊妹终于回来了。她们没有对任何人宣布谈判的结果,而是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期间,没有人多问她们一句,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从她们不安的表情上看到了谈判的结果。
当天傍晚,卓卡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姊妹花。和往常所不同的是,她们没有说出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而是请卓卡坐下来,说事到如今,她们不能不迈出最后一步。“我和小荣已经考虑了很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为了大家着想,你和苏老师还是早些另寻出路,为自己打算一下吧。”小欣对卓卡说。
“只要‘国风’还在,我和苏老师就不会离开。”卓卡的心绷得很紧。
“唉!肖璐很清楚,我们已经没办法跟她们竞争下去了。现在又有传闻说我们的书籍和教学示范,也是剽窃了‘梵镜’多年来取得的劳动成果。”小欣叹息着说。
“她是不是提过条件了?”卓卡问。
“她说这次只能怪我们估计不足,资金短缺。”小欣有些为难地看了卓卡一眼,接着说,“她还说如果我们想要继续经营,倒是可以帮我们想一个办法。只要我们愿意把瑜伽馆和已经整合好的那些资源给她分享,她就会重新考虑。事实上,她是想要兼并‘国风’。”
“你们答应把馆卖给她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卓卡不禁想到多年前肖璐以卑劣的手段排挤掉“卓越瑜伽”的情形。
“卓卡,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就算我们债务缠身,迫不得已闭馆,也不会把‘国风’拱手让给其他人,更不会送到肖璐手里任由她糟蹋。”小荣对卓卡说。
“小欣,小荣,你们也可以尽管放心,不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国风’都不会闭馆,也不会再有人离开的。”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卓卡在心底里对自己说。
四、小红册
自小欣和小荣找肖璐谈判的那天起,肖璐就在心里盘算着两种结果:其一是“国风”迫于生计把所有资源都献给“梵镜瑜伽”,俯首称臣;其二是姊妹花在财物短缺和舆论的双重压力下宣告破产。而无论对方选择何种结果,最终都会让她一统天下,再次成为独一无二的女王。
随着冬季的到来,离春节也越来越近了。这年冬季比以往来得要迟,而一朝抵达遥城,便以迅猛之势携云带雨,把这座沿江之城变成了极寒之地。不过“梵镜瑜伽”里边却是温暖、舒适的,肖璐并不在乎大小场馆里成天都开着空调,只穿了一件薄薄羊毛衫的她在办公室里耷拉着眼皮,时不时地摸一摸手机,思忖着叶氏姊妹怎么还没给她回音。而在“梵镜瑜伽”的另一边,姊妹花场馆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冬季的严寒在人们眉毛上锁了一层寒霜,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新年前夕还不能解决围城之困,“国风瑜伽”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会议上,最先打破沉默局面的人还是卓卡。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肖璐,也知道长久的疲劳战会拖垮每一个人。她一脸肃穆地站了起来,向叶氏姊妹公开表态说,她可以不计酬劳地协助瑜伽馆渡过难关,在这期间,薪酬都记在账上。“昨天晚上,我跟苏老师和桑贾伊老师都同意了。”卓卡说,“我们商量之后,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需要安抚会员,希望留下来的人能够继续支持咱们馆。当然,这样做会员费还是不算太多,但只要精简开支,也足够馆里运营半年的了。”
“你和苏老师代表我们去跟会员谈吧。”小欣有些感动地抬起头,说,“我和小荣也会去找公园管理人员协商,看能不能少一些租赁费……不管结果如何,都希望你们能如实传达给大家。就算这馆真的要倒闭,有你们这些朋友在,我和小荣也满足了。”
把会员召集起来开会的这天,卓卡暗暗告诉自己,此时的她肩负着瑜伽馆和她本人的双重责任。而等到所有办卡的学员聚齐之后,苏翠萍则代表“国风”率先发言,“从过去到现在,大家或许已经听到关于我们馆的太多传闻,有很多人觉得‘国风’支持不住了,想要退会。现在我跟卓卡老师可以在这里保证,馆不会关,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们。”
“话是很动听,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大大小小的瑜伽馆我们也见过不少,那些经营不景气的馆要么把会员转让出去,要么老板收了钱之后,就跟大家玩起了失踪。”会员中的代表,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反驳说。
“你们要相信,我们不会做出这种事。我可以拿自己的人格担保。”苏翠萍说。
“呵,世上之心,唯有人心难测!”没等苏翠萍说完,会员代表就打断她说,“苏老师,不是我们不肯相信你,大家也知道你曾有过的地位……不过据我了解,你也在‘卓越瑜伽’当过教练,说难听点,当时的你是自身难保。”
“如果你们真有诚意的话,今天就应该给我们办退卡手续!”有人在下面接茬说。
眼看苏翠萍冷下脸来,卓卡忙向她递了个眼色,起身对大家说:“我和苏老师都知道,人和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起来的。其实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之前,我们也没有把握说服你们,因为我不能肯定‘国风’能够走多远,也不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但作为一位普通的瑜伽老师,作为一个把生命全部奉献给这项事业的人,我至少可以保证一点,只要馆还在,我就会努力带好大家,哪怕将来的课堂上只有一位学员。”
“这一点,我相信!”卓卡话音刚落,一个文质彬彬的女孩就站了起来。人们议论纷纷的同时,她面色潮红地看着卓卡的眼睛,说,“还记得我吗?您的第一节课,坐在最前排的那个人?”说话的同时,她腼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你是‘卓越瑜伽’的会员?你是第一批来到我课堂上的。”倏忽间,卓卡想起了些什么。她的第一堂课,乱糟糟的课堂,学员的提前离开以及后来总是默默地走进教室,又默默地走出门外的姑娘。
“卓卡老师,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她笑起来,对卓卡说,“我还记得当时好多老学员都不买账,包括我也在怀疑您是否会继续教下去。但是您依然来了,哪怕看上去经验不多,您每次上课都是那样认真,哪怕课堂里只有一个人,您还是会真诚地问候大家。”女孩在卓卡面前做了个合十的姿势。这让卓卡想到了当年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那个单纯却又青涩的形象。而眼下,她居然在这里又碰到了她。
“咱们别煽情,把话题扯远了。”会员代表狐疑地扫了女孩一眼,再次用咄咄逼人的口吻对卓卡说,“她只代表少数人,并不代表我们所有人都认可你。而你们又怎么能够保证,姓叶的两姊妹跟你一样,不会口是心非呢?”
“从当年参加培训到现在,我和小欣她们姐妹已经认识许多年了。她们的性情、人格我可以担保,何况如果不是希望干出一番事业,做一些自己真正认为有意义的事,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地跑到这里来,苦心经营这家馆呢?”卓卡用平静的口吻说。
卓卡说话的时候,苏翠萍也调整好情绪,说:“我知道因为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我很难再赢得大家的信任,也知道大家很关心不久前才交过的会员费。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大家尽可以放心,如果‘国风’因为这件事让大家为难的话,所有责任都可以归到我头上。”苏翠萍说着话,取下了桑贾伊送给她的订婚戒指,说如果大家不相信,她宁愿拿出身上的所有财物作为抵押。眼见苏翠萍都做出这番表率了,先前还义愤填膺的会员代表也一时无话。等到人们陆续离开之后,女人才用肯定的口吻对卓卡和苏翠萍说:“我希望自己没有看走眼,也希望你们不要欺骗大家的感情!”
解除这场危机的第二天,“国风瑜伽”里就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的事。就在昨天下午,一群人还簇拥在一起,呐喊着说要退卡还钱,可是今天一大早,就陆续有人来到接待大厅里,咨询并办理了会员。几天之后,卓卡才从那位斯文姑娘嘴里得知,这批新近办卡的学员都是会员代表的朋友,口毒心慈的会员代表听她描述过卓卡当年的经历之后,就把自己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号召过来了。
现在,卓卡在瑜伽教学上比往昔更加勤恳用心了,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付出总会得到回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在她不算太长的人生旅途里,这样的事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关卡,因为她自始至终都相信,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充满了爱、感动和无法描述的智慧。但好景不长,“国风瑜伽”并没因此驶进平静的港湾。翌年春季,以“梵镜瑜伽”为代表的遥城瑜伽协会公布了这样一条管理条例:为了发展、巩固和规范遥城的瑜伽事业,所有开馆人员都需要获得资格证,没能通过考核的单位或个人只能在馆内开设部分课程(不包括冥想、洁肠术、唱诵等等),不得在公开场合演示或传播瑜伽。
从这项条例颁布后,肖璐便认定“国风”是无法赢取资格证的。在她难以平静的思绪里,“国风”最终的结果将会是个莫大的讽刺。从“教师资格证”到“管理资格证”可谓一个巨大的飞跃,多年前把她踢出局的苏翠萍又何尝想过,今天以她为首的所有人都会因此而受到牵连,从而走向无路可退、四处漂泊的命运呢?当然,她也有考虑过姊妹花会低眉垂首地臣服于她的宝座和王冠之下,两个长辫子姑娘卑怯地站在她面前的情形,她亦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还能对她们说些什么呢?是叫她们把苏翠萍剔除在外,还是大度地让高个子女人留下,完全由她来决定。
宣布赢得“资格证”的所有场馆那天,肖璐一脸骄傲地站在会议厅的台上,给每一个过来领取小册子的瑜伽馆主签字、盖章。而等到她翻到最后一本小册子的时候,她脸上的肌肉却莫名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喉头,她那双纤长的、保养得很好的手也开始发紧。这不可能,“国风”不在名单之列,她昨天就看过、检查过,除了她、体委的人之外,没有谁有这样的权力!她愤恨而紧张地拧细眉毛,那双妩媚的眼睛也开始炙热地搜索起四周。她看到了两个正走上主席台的人,她们长长的、沉甸甸的辫子在她的脸颊上来回抽打着。最让她感到难以容忍的是,叶家姊妹跟她四目相触的那一刻竟然还保持着天真无邪的微笑,好似她们之间从来也没发生过龃龉。
“谢谢肖老师,这是对我们的肯定,也是我们的荣誉!”叶小欣在接过熨了金边的小红册之后,对肖璐说。而肖璐呢,也只能按照传统惯例,紧紧地拥抱着她,祝福着她。
“是谁让你们通过考核的?”在两人分开之前,肖璐附在小欣耳边问。
小欣没有回答,很快就跟她分开,然后和小荣一起,面对台下的人合十致谢。
“是谁背叛了我?是谁这么卑鄙、可耻,不懂得顾全大局?!”在茫茫人海中,肖璐那双慌乱的眼睛忙碌地搜索起来:体委、孙永龙、蔡进奎,以及一切她可以想象得到的人。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张空空如也的椅子上,而就在几分钟前,罗海珍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