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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贱可贱,非常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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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城市刚下过一场雨。康乔把针织衫搭在腿上,一一审阅编辑们在5分钟前提交的封面选题。

某某复出接拍内衣广告,高龄卖肉贱价抢食——美人迟暮又末路,好!可惜不是张曼玉,叹!加之数年前就已过气,叉;

某某渴仔如命,湿身狼擒新晋小生某某某——有点意思哈?但主角知名度太低,叉;

某某某和某某结束12年爱情长跑,拉埋天窗——两人都半红不黑,我们又不是其粉丝,凭啥以头条当贺电,叉;

某某东京街头激吻某某某,恋情曝光——两个三线小明星的自我炒作伎俩,又没给我们塞点好处费,偏不成全他们,叉;

……

八卦周刊是个势利的行业,只捧当红炸子鸡的臭脚,一线明星一流猛料。在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则要么重量级红星,要么重量级事件。一路看下来,康乔的眉头越皱越紧,走到外间敲了敲编辑部主任林之之的桌面:“开会。”

没料到公司3个会议室都被占着,最终选题会只能在康乔办公室进行。6个编辑分散坐在大沙发上,兴致不高地听康乔训话,偷偷摸摸地递个眼神,在本子上写几句悄悄话,推来推去地传着看。康乔将这些小把戏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手下的这帮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前任主编离职时,编辑们谁都不把她这个空降兵放在眼里,她花了几个月才把他们治得状似服帖,杂志照出薪水照拿,但背地里究竟怎么看待她,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杂志本身的事情,她非管不可:“头条都还欠火候,再加把劲。”

编辑们集体无动于衷地听着,流程编辑叹了口气:“听说231、232期的销量都下滑了?”

“均比上一期下降了40多本,233期的数据还没下来,估计也不容乐观。”康乔揪着纸巾,把它撕成一条条的,她一着急就会这样,纯属无意识,“所以234期不能再有闪失了。”

林之之怪叫道:“才40多本?刚才瞧着发行张那副如丧考妣的嘴脸,我还以为少说也降了几百本呢。”

对编辑来说,40多本是“才”;但对康乔而言,它的重点在于“降”。老板既没有“月有阴晴圆缺”的心态,也没有“花开花落平常事”的胸襟,他只关心销量,恨不得芝麻开花节节高,一路凯歌高唱气宇轩昂。

赚钱才是硬道理,康乔对编辑们说过,武侠里讲究无招胜有招,老板的理念与它有不谋而合之处,赚得无止境方是大境界。所以起先杂志销量一有细微下滑趋势,康乔就想分析原因,但老板统统不听,他只看结果,至于过程,有请康乔你自行消化。

久而久之,康乔只能跟自己和这几个编辑死磕。《星期八》的口号是“期期给你八明星”,其实更相当于一周明星新闻汇编,多是从网站娱乐频道摘录下来的要闻,就靠编辑们重新整合加工了,他们也经常笑自己是文字搬运工。康乔上台后,把口号改成了“期期给你扒明星”,也就是扒光新闻背后的真相——至于它和事实有多少出入,那就是读者的事情了,拜托,我们是娱乐八卦杂志,不是民事探案小组。

编辑部主任林之之问过康乔:“那不成了编小说了?”

康乔反问她:“我们是周刊,一周才出一期,但网站有速度优势,几分钟就能更新。再说娱乐新闻统共就那些,同类刊物又多,读者为什么一定要买我们?我们定价又不低,不靠观点和角度取胜,还能靠什么?”

因此当大多数娱乐杂志在津津乐道女明星和现任丈夫的婚变时,《星期八》的头条是女明星的初恋情人骄奢淫逸夜生活;当人人都在热议电影票房冠军时,《星期八》推出的是导演的浪荡情史……如此另辟蹊径,短短两个月后,康乔就把杂志的销量提升了12%。应该说这是个不错的成绩,但老板显然不满足于此。

康乔也不满足平庸的头条。编辑部主任林之之说:“我觉得这次的头条还成啊。”

康乔问:“换了你,你会买吗?”

林之之摇头:“我不买。”复又补充,“不过我什么杂志都不买。”

干一行怨一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康乔也是。入行初期,每当杂志出刊,她会翻一遍,但渐渐地,她把自己赖以谋生的杂志称为“快速消费品”,不再视作劳动成果。太清楚操作模式了,再然后,她连杂志都买得少,只肯偶尔为真正的良心之作花钱了。一如揣着钱去逛商场,诚心诚意地想买几件衣服,却发现满目琳琅,仍花钱无门。

康乔的室友方扣把它引申到感情上去,为自己单身身份开脱:“对嘛,满街男人,无人可爱。”

但抱怨归抱怨,人们依然在职场上浮沉,在情场上扑腾,前仆后继,接二连三。康乔按职务名字挨个点兵了:“资讯陈,说说你的想法。”

“我手上有一条,某某某被剧组炒鱿鱼,开拍前遭换角。”

“明星不红就得事件劲爆,两不靠就没有价值了。流程赵,你呢?”

流程赵挠挠头:“你总跟我们强调观点和角度,但这周的新闻底子不好,全是些鸡毛蒜皮,拗也拗不成《色戒》的性爱角度啊!”

一帮人都哈哈大笑,笑完了康乔说:“某某某和某某联姻、某某复出都只能作为小标题,头条还得继续想,最迟明天上午10点前给我新选题。”

编辑们哀号着离去了,林之之被留下训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司空见惯,但读者们更爱看的是明星出丑倒霉,而不是扮靓发财。跟她一样,她为什么要买?比她幸福,她为什么要买?给自己找不痛快、添堵?”

林之之心悦诚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砸明星的贴子一向比唱赞歌的跟贴多。”

自虐的永远是少数,看热闹的才是大多数,弹总会比赞引人注目。康乔盯着选题又看了看:“贱价抢食这个词在我们的封面上出现过一次,以后尽量不要再用了,除非是主角是国际巨星。”

明天晚上就得把杂志内容送进印刷厂了,可头条空缺,让康乔连捏造也无从下手,封面迟迟无法设计。再一看销售报表,走势图都快赶上她买的两支小股票了,前景堪忧。

正当康乔徒劳地刷新着门户网站的娱乐新闻却一筹莫展时,手机响了。陌生的电话号码,不大熟悉的女声,迟疑地问:“是康乔?”

“是我。”

女声马上变得清脆活泼:“康乔,我是周琳达。我这几天在这边拍戏,我们见一面?”

焦头烂额的康乔不由得一喜,简直想虔诚地说句菩萨保佑。天无绝人之路,她,和她的杂志都有救了。

周琳达要到夜里9点以后才有空,到时开车来公司楼下接康乔宵夜。电话里她的声音很歉意:“都这么晚了,要是你不方便,那就改天?”

“没关系,我刚好在加班。”康乔挂掉电话,兴奋地在办公室里绕了几圈。拉着周琳达打听几桩八卦,《星期八》的头条就有了。明星嘛,对自己圈里的事,总归比外人要清楚得多,并且绝密又可靠。

3个小时后,一辆奥迪tt停在康乔公司楼下。后排车窗摇下来,露出周琳达的脸,几年不见,她的样子跟以前差不多,一双大眼顾盼生辉:“康乔,来。”

说是宵夜,但两人都怕胖,最终她们选了一间茶楼。包厢临着湖水,小小的窗外是个清凉的世界,周琳达和康乔对坐着,开车的助理窝在车里睡大觉。车是借剧组的,七八成新,周琳达不买车,广厦华服才是她的心头至爱。

时光不曾在周琳达身上留下痕迹,面容和性格都是。刚落座才几分钟,她就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混成了《星期八》的主编,我要上封面。”

最初的相识时,她也是这么说的:“我想上封面。”当时的杂志没能让她如愿以偿,可康乔已今非昔比,她用了5年时间,跳了3次槽,从小美编到编辑部主任再到主编,每一步都没浪费。

然而周琳达只从新星混成了三线,收获了一小撮死忠粉丝,和一大捧任何时候都觉得她眼熟、但任何时候都叫不出她名字的观众,片酬报价不高人又敬业,每年都有几部戏可拍,日子过得还不坏。

没什么好唏嘘的,只是不红而已,但赚钱比一般人容易,际遇比一般小艺人好,周琳达挺想得开:“我要多上封面,知名度高些,接戏就好谈价钱,你得帮我。”

康乔只问了两个问题:“有暴露照片吗?有热辣事件吗?”

美味能炮制,绯闻也是,有图片就能制造话题。周琳达嘻嘻一笑,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只u盘:“我的比基尼和内衣照全在里面了。”又摸过手机翻给康乔看,“我在手机里也存了一份,你看看。”

编辑们采访归来,跟康乔抱怨过:“还没红呢,就懂打太极,全是场面话,客套戒备滴水不漏。”其实这很正常,接受过宣传训练的人,很难有真话对人讲,什么都不说还会被歪曲呢,真透露心声那还了得。连平凡如你我他,也不轻易对陌生人掏心窝子,又怎能怪明星全都成了老油条?彼此都只把访问当成流程化的工作,不做更深入的探求,所以大部分明星专访都没看头。

但康乔和周琳达不同,她们是朋友,哪怕当中有4年并无联系。康乔循循善诱:“我们的封面要么人红,要么事件红,你多讲讲自己周围的人和事,越知名越好,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知名?”周琳达眼睛一亮,“某某某知名吧?我拿来利用利用。”

“有某某某那就不愁了。”康乔不喝茶,只喝白开水,拿过周琳达的手机,啪啪啪写了一条短信给她看,“如何?”

周琳达吃腻某某某,借戏偷食某某,火辣肉搏欲海生波。她给周琳达解释:“这段话分三行,突出你和某某某,最后八个字我会用专色印刷,很醒目。”

周琳达眉开眼笑,捶了捶桌子:“好样的,我是读者就想买来看。”

某某某是个红极一时的男明星,某某则是周琳达正在拍摄的电视剧男搭档,他们分饰男二女二,负责插科打诨,烘托男女主角的纯情真爱。周琳达和男二的剧照颇能拿来说事,而且男二是受益者,他不会指责《星期八》造谣,但某某某就难说了,康乔有顾虑:“我想这么操作,但会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周琳达胸有成竹:“他不会跳出来的。”狡黠笑道,“我们……有过。”

有过就好办了,某某某是巨星,总不至于大玩文字游戏:“几时轮到她‘吃腻’我?总共就没几次!”

那就太贻笑大方了,只会让人觉得某某某小题大做没有气量,他是聪明人,必会保持缄默。周琳达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借他造造势,这点面子他得给吧。”

康乔找服务员要了一张白纸,将封面思路画给周琳达看:“主图用你穿橙色比基尼那张,你和某某某的合照放大些,摆在右边,视觉效果会很强烈;你和某某的床戏剧照放在专色旁边,对了,你们这部电视剧的名字我也会弄成专色,你们导演会高兴。”

周琳达很兴奋:“哇,真专业!你这5年不是白过的嘛,又会做人又会做事的。”

“那你呢?”

“哦,我赚了一些辛苦钱,但勤能补拙,积少成多,还算知足。”周琳达剥了一颗开心果,却不吃,就丢在盘子里,“那会儿你建议我进公司,从3千做起,拿清白自在的钱,现在你还这样想吗?”

康乔狠狠摇头,她干着一份娱乐小刊的营生,图文并茂只求下流。每星期制造一次垃圾,伤害着无辜的小树苗,荼毒着无辜的青少年,这既不清白也不自在,且毫无意义。远在家乡的母亲屡屡让她寄杂志回家给她看,康乔百般推脱,母亲不免怀疑:“乔乔你别硬撑啊,没工作就和我说,外面太难了,我都知道。”

外面是很难,但她不想让母亲看到《星期八》,淫照艳词有碍视听,她没脸承认是自己的作为。5年前,她劝周琳达进外企,一开始钱少点,但保存了做人的尊严,但今时今日。

是,若有进军世界500强的机会,她不会放过。摩天大楼、落地窗、人人都是商务精英,说一口流利的英文、隔三差五飞来飞去、提成动辄十几万……是有这样光鲜亮丽的人生,但那是金字塔的上端。她懒,资质平常,又不愿头悬梁地打磨自己接近它,那就只得打一份潦草的工,却不能言退。

室友方扣说过:“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自虐了,非得在大城市过得苦哈哈不可?”

康乔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回到家乡,她能做什么?省城的工资很低,但房价也飙升到离谱,她照样实现不了安居乐业的目标。当啃老族不光彩,但太多人都被逼得没办法了,而她家里没有让她可啃的。去更小的地方吗?人生地不熟,工作机会少,格格不入何来安稳?一退再退,退到墙角再怎么办?苦练穿墙术吗?

如果内心的欲望退散不了,那么世间之大,退无可退。或者转个行?那就意味着放弃5年的工作经验,从头做起,从底层做起。但她已28岁了,反思来得晚了,就靠这几年攒些本钱,她经不起折腾。《星期八》是不光彩,但这是现阶段她所能得到的最像样的酬劳了,不得不妥协。

现实是冰冷的生存,被惯性推着向前走,麻木至极。康乔喝光了杯中水,和周琳达告别。在周琳达看来,理解游戏规则,并尊重它,此后投身其中再无怨言。她虚长周琳达3岁,却始终没她想得开,她说:“为了能红一点,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被父母看到,他们会伤心的。”但周琳达自有对策,她会让助理定期将剪报寄给父母,全是无趣乏味的正面报导,不痛不痒,父母看了挺放心。

周琳达不担心不上网的父母会通过本地晚报看到自己的负面消息,通常情况下,晚报只会有一两个版面是娱乐版,通篇都是大明星的动态,她还不够格在上面出没。衡量一个明星红不红,得看他在小地方有没有知名度,过气明星最爱去小城市走穴,就是因为红过,观众买账。

“若有好事者把你的绯闻告诉你父母呢?他们会问吗?”

“会啊,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就表现得比他们还气愤,宣称要告不负责任的媒体诽谤!他们就反过来安慰我,打官司不好,让我宽心,他们也不会再放在心上。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演技的嘛,唬住他们绝对够用。”周琳达说,“父母很好哄的,只要你否认,他们就相信。他们只担心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会不会受委屈。”

夜已深,周琳达和康乔沿着湖边缓缓地走着,助理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夜风很惬意,城市的灯火辉煌,周琳达连自己的积蓄都对康乔和盘托出:“忍耐这份工,是它给我的报酬还行,再攒一段时间,就能给父母买一套房子了。”

康乔吃惊:“我以为你的钱早够了。”

“女明星赚得是不少,但开销也大啊,行头都不便宜,你穿得太寒酸,别人会杀价,也会瞧不起你,很多场合都不会被邀请,这行很势利的。”周琳达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指着自己的脸,“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修补过,哪一样不花钱?哪里会有什么不老的传说?所以有太多女明星嫁给富豪啊,她们是普通人眼里的有钱人,但跟商人根本没法比。”

25岁的周琳达留着俏丽的披肩长发,眼睛在路灯光下流光溢彩,冲康乔嫣然而笑:“封面的事就交给你啦,借某某某也上不了位,但把名字跟他放在一起,感觉挺不赖的。”凑近康乔,压低声音,“比他床上功夫还受用。”

康乔斜她一眼:“当心我愧对你的信任,披马甲上网站爆料。”

“有什么好处?点击率能兑换真金白银?”周琳达不以为然。

康乔开玩笑:“我是凡人,也很想红啊。”

周琳达继续不以为然:“无敌憨猪再红,关你康乔何事?”

“咳,搞不好出版商找上门,给我出书。”

周琳达仰脖笑,活色生香的美貌:“你确定你写的淫秽读物会通过审查?”

康乔丧气:“我自娱自乐还不行吗?放心,为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我会给你也披个马甲,艺术加工加工。”

周琳达比她洒脱多了:“随便你!用我本名也不要紧,你又不是权威机构,网友们怀疑一切。”

“其实一切皆有可能。”康乔叹,“毁誉参半,这才是人生。”

周琳达学她,也叹着气:“可不是,悲欣交集,这才是人生。”

康乔作错愕状:“真看不出来,姑娘你德艺双馨,连弘一法师的临终遗言都知道。”

周琳达白她:“我读过大学好吧?”

康乔打压回去:“肆业也算吗?”

周琳达不愧是娱乐圈中人,抗压能力奇强:“吃青春饭嘛,难道以23岁高龄才出道?我又不是你。”一边拉着康乔向奥迪走去,一边说,“当然你没错,我是不学无术,悲欣交集是我这部戏里的台词,不然我哪会知道。”

康乔回到家中已近12点,室友方扣还没睡,裹一条薄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康乔回来就说:“公司可能要倒闭了,我要失业了。”

茶几上放着半包瓜子和几个橙子,方扣把橙子切得很美观,摆成摆在果盘里。她的手很巧,也许是太孤单。

康乔一直觉得方扣很孤单,她没有多少爱好,就靠看偶像剧打发时间。她学的是意大利语,进的是外贸公司,闲时接点翻译活儿,挣点小钱。她考过公务员,面试没通过,又去读了一个充电的财会班,充了点电,但工作了快3年,薪水仍停留在4千以下。她满心等着熬满3年去跟老板谈加薪,结果世道不景气,公司说倒就倒。

“投了简历吗?”康乔坐下来剥橙子吃,“你先投着,有面试就请假去,但要做好长线的打算,外贸业是越来越难做了,我们也是,都成夕阳企业了。”

方扣忧心忡忡:“我这几天投了不下几十份简历,但都石沉大海,连面试通知都没接着一个。”

做周刊很累,从组稿到出刊,一期赶着一期,何况《星期八》有160页之厚。康乔每天都在加班,回到家时方扣早已入睡,第二天她去上班时,康乔才刚起,两人已有好几天没打过照面了。这会儿康乔才看出方扣的气色很糟,递给她几瓣橙子:“没太发愁了,咱们刚交了房租,还有3个月可住,不会露宿街头。我不信你3个月还找不着工作,就算运气真有那么糟,本人会伸出友爱之手。”

方扣苦笑了一下,翻过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我妈真是有先见之明,她生我那天还在缝衣裳,钉扣子时肚子痛了起来,送到医院去就生了我,就给我取名为‘扣’。念大学时还有人问我,你爸妈很爱吃梅菜扣肉吧?哎,扣字怎么写?一个提手旁,一个口,说明我有口饭吃,全靠一双手挣来,天生劳碌命。”

除非含金钥匙出生,否则谁不是呢?同样是25岁,方扣远不如周琳达老练,愁得指甲掐进了掌心:“我得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才有钱继续寄给家里。他们是没找我要,但哪个月没收着,他们就会怕我到了没饭吃的地步。”

方扣的家境不好,母亲下岗,父亲患着冠心病,每天都得吃扩张血管、营养心肌和防止血栓的药。方扣都火烧眉毛了还得惦记着他们。她每个月就那点钱,除了租房吃饭穿衣日用,还雷打不动地寄1千给父母,想要有个人积蓄是奢谈,既怕失业也怕生病,生活过得紧巴巴。康乔给她打气:“别太心慌了,你有工作经验也有资历,再多投点简历,能行的。再不济你就来我们公司上班,赚点试用工资当生活费,边干活边找。薪水是老板说了算,我没权限,但放你出去面试还是办得到的。”

相识两年来,方扣和康乔搬过几次家,始终合租在一起,她很清楚康乔的为人,很仗义,也很替人设身处地着想,连给她鼓气都很能给她振奋感:“本就是鸡肋工作,往好里想,这叫轻装上阵。天塌下来也不怕,最快活的是咱们,因为咱们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失去。”

方扣又忧郁了:“生活太难了,真有世界末日就好了,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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