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孙水东和小王驾车来到了j城高速路口。
金燕的电话接通后,金燕让两人在高速路口等待半个小时。
金燕来了。与孙水东握手寒暄,递上名片。孙水东发现金燕礼貌周全,做事情十分到位。
金燕指挥着车七拐八拐依旧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来到一座没有挂牌子的办公楼前。
“你们这里真奇怪,连个牌子都没有。”孙水东问。
“我们矿物系统经常换地方流动办公,这不刚搬完家,没来得及挂呢”金燕说。
金燕带领两人来到了一座大的会议室里,里面已经有大约十个人左右了。
金燕一一为孙水东做了介绍,这些人里面有一位分管采购的副矿长,看来应该是主角,另外的人员大概是和金燕级别差不多的后勤总务的科长之类的。每个人都气度不凡,一副领导的模样。
“都说煤矿有钱,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孙水东在心里想。
司机小王已经把二十瓶葡萄酒拿进了会议室。
“各位,在正式谈判之前,先品尝一下我们的酒。”孙水东让小王用开瓶器打开了酒,倒在一起带来的水晶酒杯里。
“我们经常发些国产的葡萄酒当福利,去年还发来,今年尝尝这进口酒,给大家也换换口味。”那名副矿长一边品一边说:“金燕把这件事办成了,也属于大功一件,真要喝着好,到过八月十五,我们还发这个。”
“别在这里蒙我,先把这单做成就不错。”孙水东脑子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
“来来,大家一边喝,一边品,我也给大家讲讲这葡萄酒的故事。”孙水东知道,先要把自己和这些人的距离拉近。
“传说,在过去有个国王,非常宠爱一位嫔妃,两个人感情很好。可是,某一天,国王有了新欢,便开始冷落这个嫔妃。嫔妃非常的生气,看到桌子上摆着葡萄,就胡乱的把葡萄塞进了一个坛子里。过了很长时间,国王彻底冷落了嫔妃,嫔妃偶然发现,坛子里的葡萄变成了一些紫红色的汁,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的泡泡。嫔妃认为那一定是毒药。想到自己处境凄惨,嫔妃便喝下了半坛。嫔妃睡了很久,醒来后,发现自己满口余香,脸色红润。嫔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国王,并且请国王一起品尝了那些汁,国王赞不绝口,重新宠爱嫔妃,并且把这些以葡萄为主原料产生的汁,叫做葡萄酒。”
“看来,葡萄酒还是和女人有关系啊。哈哈!”副矿长笑起来,大家顿时气氛融洽起来。
正当孙水东要把话题引向谈判正题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而屋内包括副矿长在内的人员全都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矿长。”金燕赶忙给孙水东做了介绍。
“这是省会来的弗莱公司的孙经理,我们准备发福利采购他们的葡萄酒,这些是样品。”金燕又向矿长介绍了孙水东。
“幸会,幸会。”孙水东知道重要人物出现了,赶忙走上前,用力地握了握矿长的手,同时,细细打量了一下矿长。
矿长五十多岁的年龄,身材高大,与身高一米八二的孙水东站在一起矿长似乎还要高一些。矿长戴着眼镜,皮肤很白,孙水东在握手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手的滑嫩。
“矿长,请过来品尝一下我带来的葡萄酒吧。”孙水东拿过一只酒杯,斟了一半酒,递给矿长。
矿长看来是行家,看看酒之后,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接着便把杯子放在了鼻子下面闻着那酒香。
孙水东在心里有些暗自打鼓,说实话,bill提供的这两款酒口感都很一般,如果矿长品尝之后,不满意这事十有八九就黄了。
矿长把酒倒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味道之后,没有就这个酒发表任何的言论,只是说了句:我还有点别的事,是过来顺便看看的,你们继续谈。
说罢,矿长转过身去,走出了会议室。
孙水东心里开始没底了。不过,既然已经来的,走一步算一步。
“大家继续品品酒,矿长路过而已。”副矿长发话了。
在纷纷品尝了两款酒之后,金燕抢先提出了价格问题:“孙经理,你们这个价格还是有些高,能不能再低一些。”
孙水东暗想,反正低价你都知道了,砍下一块钱,你的回扣就少八千块钱。
“金主管,从报价单上,您一定可以看出来,我已经给贵公司很大的优惠了,我这是在我们专卖店卖260块钱的酒啊。我这款酒是直接从澳大利亚进口过来的,加上关税,加上你们要的增值税,您倒推回来算,我这酒只挣您不到三块钱。我还有广告费用,其实,就是为了拉您个老主顾,等到中秋节,我还想为你们继续服务呢。”孙水东这番话,显然是已经精心考虑过的,他巧妙的设了个套,把关税从已经计算的成本中,再次进行了一次计算,而一时半会,那群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金燕心里是透明的,但是,牵扯和自己利益有关,金燕并没有再次插话。
“孙经理,这样吧,我也不给你多讲了,一口价139块钱,其实,140我也能接受,不过140不是不吉利吗,带个4,你要觉得合适,咱们就这么订了。”副矿长关键时候,来了个大砍价。
“矿长,真不行,这个价格我确实赔钱了,回去没法交待,刚才已经给您算过帐了。”孙水东表露出焦急的样子,但是,心里暗自高兴,139这个价格自己还是能掌控的,其中,给金燕留的回扣力度也不小,相信各方会满意。
“小伙子办事情这么不爽快。我谈判从来就是一口价,从南京到北京,买的不如卖的精,我不管你的帐怎么算,反正你要不答应,这就不要再谈了,不是不让你挣钱,你少挣几个,还有下次吗。”副矿长看来也是老手,没有给孙水东留下任何涨价的机会。
“这个价格我要答应了,回去指定挨骂,哥哥,您真是老行家,您出的这个价格真是到了我的底线了。合同什么时候签?”孙水东单刀切入到关键点上了。
“现在就能签。”副矿长说:“把公章和合同拿出来,抓紧签了,签完就到吃饭的点了。”
孙水东看看表,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矿长,我拿错钥匙了,现在回家换钥匙去。你们吃完饭回来签吧。”掌管公章的那个人说。
“老弟,要不回来签吧,先吃饭去。”副矿长看着孙水东。
“没问题,今天我做东,大家都去,烦请老哥找个地方吧。”孙水东觉得不管对方是否有花招,中午这顿饭是绝对要一起吃的。
“哪能啊,老弟,远来是客,我请我请。”副矿长假意推托着。
司机小王把车开了过来,孙水东把副矿长请到了后排,金燕也上了这个车。其余人步行在后面跟着。
车只开了五分钟,就来到一家装修还算豪华的酒店前面。
几人进入包间依次落座。
小王刚要打开带来的样品酒。副矿长说:“今天咱们合作成功了,要喝白酒,你那葡萄酒就给我留下吧。”
小王看看孙水东,孙水东接着说:“这个当然没问题了,今天,来到这里,我就听老大哥的了。”
副矿长开始点菜,点酒,点烟。
菜是最高档的,酒是五粮液,烟是软中华。
孙水东在心里盘算,自己带来的五千块钱,应该能够应付这场筵席。
酒场也是战场。孙水东深深地知道,矿务系统的人们,普遍视酒场为第二谈判场所,不,多数应该是第一谈判场所,很多正规谈判谈不下来的事情,都会放到酒桌上去谈。
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找到一家大型单位,要给这家单位供应煤炭。这家单位的领导喜欢喝酒,更喜欢别人陪他喝酒,于是,把合同摆在了酒桌上。举起杯子里的酒对老板说,在酒桌上,你能陪我几杯酒,我就要你几十吨煤,一杯酒,十吨煤。
孙水东清楚这场酒的份量。把副矿长喝高兴了,下午有可能就能签下合同来,如果这顿酒喝的不爽,那么,前面的工作可以说就前功尽弃了。
孙水东确信那个掌管办公室公章的家伙拿错了钥匙实际上就是副矿长安排的阴谋,要求用自己在酒场上的表现获取这份合同。
孙水东顿时下了一个决心。今天中午要横扫八方,大开酒戒。
好一阵推杯换盏,孙水东和副矿长基本上是酒到嘴边杯成空。把副矿长喝的兴起,竟然将毛衫也脱了下来,在冬天只穿着衬衫与孙水东你来我往。
孙水东的酒量在整个集团也是非常出名的,号称公斤不醉,也就是喝两斤白酒什么事也不耽误。果然,看到副矿长已经喝到一定程度了,孙水东把矛头又对准了包括金燕在内的几人。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孙水东担心办事人员从中作梗,于是便想趁热打铁,把一干系的关系全都维护好。
这场酒整整进行了三个多钟头。在孙水东结完帐之后,兜里还剩下不到三千块钱。
“老哥,回去给弟弟把合同签了吧。”孙水东对副矿长说。
副矿长刚拍着胸脯想说话,金燕赶上前来,和副矿长耳语了一句。
副矿长回过头来对水东说:“兄弟啊,咱这就回去签合同,不过还有件小事,兄弟得办办。”
“您说吧!”
“上午,我们矿长也进去了,兄弟你也见了,虽然这件事情我负责,但是,矿长那里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啊!我们矿长没事就好喝个五粮液,抽个中华烟,我看你啊,买上个四瓶五粮液,四条中华烟,让金燕稍给矿长,这样,咱们合同签了,老哥我也好开口说话啊!”
孙水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会遇到难题了,四瓶五粮液和四条中华烟加起来,要四千多块钱,自己身上只剩下不到三千块钱了。
“是告诉副矿长身上钱不够了,少买点烟或酒,还是有其他办法呢?”孙水东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最终,孙水东决定给副矿长实话实说。
“老哥,兄弟这会儿身上没那么些钱了。”
副矿长笑了笑,拍着孙水东肩膀说:“我不能让你白认我这个哥哥啊,这样吧,你去金燕那里先借两千块钱,明天给我打到账账号里来不就行了?”
孙水东听了,觉得这个办法还是不错的,自己出来谈大单子也不能太小气了,再说,强总临行前还交代过,说该花的钱不要省。这应该就属于该花的钱了。
金燕给了孙水东两千块钱,同时,给了孙水东一个账号。孙水东让司机小王去买了四瓶五粮液四条软中华,交给了金燕。
金燕很快拿出来合同,副矿长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合同上还注明了矿上向弗莱公司预付总货款得百分之八十作为订金,待货到后,付另外的百分之二十,这个结果也是个比较理想的结果,孙水东彻底放心了。
在回公司的路上,孙水东刻意打了电话,让强总和我留下来,研究一下怎样给对方备货,以及什么时候给金燕回扣等问题。
见到孙水东的时候,他很激动,从口袋里拿出合同递给强总。
“我借了他们两千块钱,明天还要打到金燕账户上去。”孙水东说:“这个钱强总您应该批准吧。”
“批准。”强总嘴里说着,眼睛却紧盯着合同,我发现强总可能察觉到什么,他的眉头紧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
“明天把借的钱打给金燕,同时,告诉他们,我们随时可以发货,让他们把预付款打过来。”
“强总,我看,直接把这两千块钱从预付款里减除算了。”此时我发现了合同里的一个漏洞,合同中没有写明对方的预付款几日内打到弗莱公司账户上,只写了预付款到达后,一周内弗莱公司将货物发往煤矿指定地点。
“会不会是骗子?”我提出了我的瞬间念头产生的疑惑。
“应该不会,骗子怎么能借钱给我呢!”孙水东说:“可能喝酒都喝的太多了,疏忽了这些细节,副矿长口头上答应我,三天之内把预付款打过来的。”
我没有作声。
第二天一早,金燕把电话打过来,催促孙水东把昨天借的钱打到她账号上去。在孙水东安排人员去打款的路上,金燕又连续催促了几次。
等到金燕收到了孙水东的还款之后。强总授意孙水东,晚上再给金燕打个电话,告诉金燕预付款一到弗莱公司的帐上,她的回扣立即直接返给她。
第二天,孙水东带来一个消息,金燕的手机竟然没人接听。
孙水东又打了金燕办公室的座机,依然是没有人接听。
此时,我心里有种预感,我们有可能遭遇了骗子,而且是高明的骗子。但是,我心里和孙水东一样,也还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可能对方十分繁忙。
在等待了三天,金燕的预付款仍然没有到账的时候,金燕的手机停机了,金燕单位的座机成了空号,而查看公章上那个单位名称,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公司。
孙水东去银行查看金燕提供的账号,竟然被告知在收到一笔汇款后,此账号已经销户了。
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孙水东,利用休假时间,再次来到j城当初签合同的那座楼前,却发现此楼已经人去屋空了。
这是一伙小骗子,一伙演技高超的小骗子,他们仅仅就是为了骗取一顿饭和几瓶高档酒,几条高档烟。这点骗取的金额确实很小,但是对我们造成的损失却很大,一段时间以来,孙水东情绪及其低落。
有时候,社会就是这样,明明看着非常完美的东西,结果就是一个硕大的陷阱。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不到一周,我们的第四期报纸广告,又吸引来一类似的骗子,巧合的是,又是孙水东接听了这个电话。
对方:“您好,请问你们负责销售的经理在吗?”
孙水东:“我就是。”
对方:“我是xx煤矿的采购主管,需要采购一万瓶进口葡萄酒。”
孙水东一听,顿时意识到又是一个骗子,于是满腔怒火化成了幽默。
孙水东:“请问您是不是需要我给你制作报价表?”
对方:“嗯!”
孙水东:“是不是报价表你们领导觉得不错,同意后我要带样品过去。”
对方:“嗯?”
孙水东:“是不是去了大家要一起吃饭。”
对方沉默。
孙水东:“是不是你们的副矿长主谈,但是我要给正矿长买些东西?比如五粮液啦,中华烟了之类的?”
嘟嘟嘟……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