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亲王弘历继承大统,是为乾隆皇帝。他先是整顿朝纲,对于皇阿玛留给自己的肱股重臣委以重任,对张廷玉、鄂尔泰极度谦恭,这也赢得了满朝文武官员的信任与支持。
巩固了前朝之后,弘历又将目光放在了后宫上。雍正帝时期,多有前朝与后宫勾结之事,当时雍正帝屡禁不止,索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新皇帝弘历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八月二十五日,他针对后宫的太监们下了一道圣谕:
“国家政事,关系重大,不许妄行传说。皇太后仁慈,抚爱朕躬,凡有所知,岂有不告之理?但市井传说,多有舛误。今后凡外间传闻,无故向廷传说者,即为背法,查出定行正法。”
这个“下马威”起到了极好的震慑作用。雍正帝时期,前朝与后宫的种种勾结,都是以宫中太监为媒介互相传递消息的,弘历的这道圣谕有效地防止了太监向后宫传递朝廷信息、搬弄是非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对维护政局起到了良好作用。
雍正皇帝晚年经常服食丹药,道士张太虚、王定乾等人长期在西苑为雍正炼制丹药,人们猜测,雍正帝的突然驾崩,极有可能是丹药中毒。弘历对这些道士更是恨之入骨,在雍正尸骨未寒之际,就将以张太虚、王定乾为首的一群道士驱逐出西苑。这也令史学家们更加相信雍正帝的死与服食丹药有关。《乾隆实录》中对于弘历驱逐张太虚、王定乾等人的诏谕进行了详细的记录:
“皇考万几之余,闻外间炉火修炼之说,圣心深知其非,聊欲试观其术,以为游戏清闲之具,因将张太虚、王定乾等数人置于西苑空闲之地。圣心观之与俳优人等耳,未曾听其一言,未曾用其一药。且深知其为市井无赖之徒,最好造言生事,皇考向朕与亲王面谕者屡矣。今朕将伊逐出,各回本籍。……若伊等因内廷行走数年,捏称在大行皇帝御前一言一字,以及在外招摇煽惑,断无不败露之理,一经访闻,定严行拿究,立即正法,决不宽贷。”
弘历在诏谕中明显在为皇阿玛洗白,表示雍正皇帝只是将张太虚、王定乾等人的炼丹术看作是“游戏消闲之具”,也知道他们只是“市井无赖之徒”,因此从未服用过他们炼制的丹药。但这种“洗白”只是欲盖弥彰,弘历将张太虚、王定乾等道士驱逐回原籍,并严禁他们造谣生事、蛊惑人心,否则将立即正法。弘历所极力隐藏并要求他们不许向外乱说的,究竟是什么呢?想来定是关乎皇家尊严的,弘历之所以没有杀掉他们,或许,也是想掩人耳目,如果直接将他们杀掉,那就相当于直接告诉人们,雍正帝的死与道士的“仙丹”有关。
弘历登基后,尊母亲孝圣宪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下懿旨,册封嫡福晋富察氏为皇后。原宝亲王府上的所有家眷,也随之搬入皇宫。弘历特意将长春宫留给了皇后,这有着深刻的寓意。雍正十一年(公元1733年)时,雍正帝曾赐弘历号“长春居士”,将与之同名的长春宫留给最心爱的人,正是出于一份深切的情义。
那拉氏则住进了承乾宫。承乾宫与长春宫分居东西,宫殿外有几棵老槐树,每至夏季,便会绽开一串串的白色小花。那些小白花正如那拉氏一样,避开了百花盛开的春天,在蝉声聒噪的夏季悄悄绽放,淡然里有一份傲骨,俏丽中又不失优雅。
当时弘历有两个侧福晋,这两个侧福晋要分别封为贵妃和妃。在这个问题上,弘历犯了难。他很想把高佳氏封为贵妃,但是高佳氏是包衣出身,能够封为“妃”已经是格外抬举了,如果封为贵妃,难免落人话柄。高佳氏的父亲高斌也是弘历非常倚重的大臣,为了向高斌示好,收拢朝臣之心,弘历想到了一个办法——下旨令高佳氏抬旗入镶黄旗。辉发那拉家族属于镶蓝旗,是八旗中的下五旗之一,高佳氏抬旗入镶黄旗,不仅是八旗中的上三旗,还是上三旗之首,其身份地位一下子显赫起来。
高佳氏对于这份殊荣颇有些受宠若惊。父亲高斌托人悄悄传话过来,要她好生侍奉皇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荣辱也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命运。自从嫁给弘历,她一直独守空房,不曾得到半点宠爱,但是细想起来,也有自己的原因。她从不曾主动向弘历示好,如果自己能主动一些,说不定可以得到弘历的宠爱。
虽然那拉氏与高佳氏情同姐妹,但是看着高佳氏骤然显赫起来,那拉氏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以前与高佳氏在一起,虽然两个人都不受弘历待见,但是自己毕竟是八旗出身,她还有些优越感。而现在,她连仅有的自信都被剥夺了,弘历的心思已经很明显——自己可能只被封为妃,而高佳氏将会被封为高于自己的贵妃。
想到这些,那拉氏只是淡然一笑。没有人知道,在这份荣耀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孤独酸楚。她多么希望自己嫁的只是一个平凡男子,一生柴米油盐,夫唱妇随,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是幸福的。而这只是刚刚开始,皇帝的后宫不可能永远只有几个女人。过不了多久,备受瞩目的秀女大选又将开始了,雍正时代的落幕,也是乾隆时代的开始,一切,又将开始新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