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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以和为贵:《告谕庐陵父老子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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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庐陵文献之地,而以健讼称,甚为吾民羞之。县令不明,不能听断,且气弱多疾。今与吾民约,自今非有迫于躯命,大不得已事,不得辄兴词。兴词但诉一事,不得牵连,不得过两行,每行不得过三十字。过是者不听。故违者有罚。县中父老谨厚知礼法者,其以吾言归告子弟,务在息争兴让。

呜呼!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破败其家,遗祸于其子孙。孰与和巽自处,以良善称于乡族,为人之所敬爱者乎?吾民其思之。

今灾疫大行,无知之民,惑于渐染之说,至有骨肉不相顾疗者。汤药膻粥不继,多饥饿以死,乃归咎于疫。夫乡邻之道,宜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乃今至于骨肉不相顾。县中父老岂无一二敦行孝义,为子弟倡率者乎?

夫民陷于罪,犹且三宥致刑。今吾无辜之民,至于阖门相枕藉以死。为民父母,何忍坐视?言之痛心。中夜忧惶,思所以救疗之道,惟在诸父老劝告子弟,兴行孝弟。各念尔骨肉,毋忍背弃。洒扫尔室宇,具尔汤药,时尔膻粥。贫弗能者,官给之药。虽已遣医生,老人分行乡井,恐亦虚文无实。父老凡可以佐令之不逮者,悉已见告。有能兴行孝义者,县令当亲拜其庐。凡此灾疫,实由令之不职,乘爱养之道,上干天和,以至于此。县令亦方有疾,未能躬问疾者,父老其为我慰劳存恤,谕之以此意。

谕告父老,为吾训戒子弟,吾所以不放告者,非独为吾病不任事。以今农月,尔民方宜力田,苟春时一失,则终岁无望,放告尔民将牵连而出,荒尔田亩,弃尔室家,老幼失养,贫病莫全,称贷营求,奔驰供送,愈长刁风,为害滋甚。昨见尔民号呼道路,若真有大苦而莫伸者。姑一放告,尔民之来讼者以数千。披阅其词,类虚妄。取其近似者,穷治之,亦多凭空架捏,曾无实事。甚哉,尔民之难喻也,自今吾不复放告。尔民果有大冤抑,人人所共愤者,终必彰闻,吾自能访而知之。有不尽知者,乡老据实呈县。不实,则反坐乡老以其罪。

自余宿憾小忿,自宜互相容忍。夫容忍美德,众所悦爱,非独全身保家而已。嗟乎!吾非无严刑峻罚以惩尔民之诞,顾吾为政之日浅,尔民未吾信,未有德泽及尔,而先概治以法,是虽为政之常,然吾心尚有所未忍也。姑申教尔,申教尔而不复吾听,则吾亦不能复贷尔矣。尔民其熟思之,毋遗悔。

借办银两,本非正法。然亦上人行一时之急计,出于无聊也。今上人有急难,在尔百姓,亦宜与之周旋,宁忍坐视不顾?又从而怨詈讪讦之,则已过矣。夫忘身为民,此在上人之自处。至于全躯保妻子,则亦人情之常耳。尔民毋责望太过。吾岂不愿尔民安居乐业,无此等骚扰事乎?时势之所值,亦不得已也。今急难已过,本府决无复行追求之理。此必奸伪之徒,假府为名,私行需索。自后但有下乡征取者,尔等第与俱来,吾有以处之。毋遽汹汹!

今县境多盗,良由有司不能抚缉,民间又无防御之法,是以盗起益横。近与父老豪杰谋,居城郭者,十家为甲;在乡村者,村自为保。平时相与讲信修睦,寇至务相救援。庶几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之义。今城中略已编定,父老其各写乡村为图,付老人呈来。子弟平日染于薄恶者,固有司失于抚缉,亦父老素缺教诲之道也。今亦不追咎,其各改行为善。老人去,宜谕此意,毋有所扰。

今天时亢旱,火灾流行,水泉枯竭,民无屋庐,岁且不稔。实由令之不职,获怒神人,以致于此。不然,尔民何罪?今方斋戒省咎,请罪于山川社稷。停催征,纵轻罪。尔民亦宜解讼罢争,息心火,无助烈焰。禁民间毋宰杀酗饮。前已遣老人遍行街巷,其益修火备,察奸民之因火为盗者。县令政有不平,身有缺失,其各赴县直言,吾不惮改。

昨行被火之家,不下千余,实切痛心。何延烧至是?皆由衢道太狭,居室太密,架屋太高,无砖瓦之间,无火巷之隔。是以一遇火起,即不可救扑。昨有人言,民居夹道者,各退地五尺,以辟衢道,相连接者,各退地一尺,以拓火巷。此诚至计。但小民惑近利,迷远图,孰肯为久长之虑,徒往往临难追悔无及。今与吾民约,凡南北夹道居者,各退地三尺为街;东西相连接者,每间让地二寸为巷。又间出银一钱,助边巷者为墙,以断风火。沿街之屋,高不过一丈五六,厢楼不过二丈一二。违者各有罚。地方父老及子弟之谙达事体者,其即赴县议处,毋忽。

昨吴魁昊、石洪等军民互争火巷,魁昊等赴县腾告,以为军强民弱已久。在县之人,皆请抑军扶民。何尔民视吾之小也?夫民吾之民,军亦吾之民也。其田业吾赋税,其室宇吾井落,其兄弟宗族吾役使,其祖宗坟墓吾土地,何彼此乎?今吉安之军,比之边塞虽有间闲,然其差役亦甚繁难,月粮不得食者半年矣。吾方悯其穷,又可抑乎?今法度严厉,一陷于罪,即投诸边裔,出乐土,离亲戚,坟墓不保其守领,国典具在,吾得而绳之,何强之能为?彼为之官长者,平心一视,未尝少有同异。而尔民先倡为是说,使我负愧于彼多矣。今姑未责尔,教尔以敦睦,其各息争安分,毋相侵陵。火巷吾将亲视,一不得,吾其罪尔矣。诉状诸军,明早先行赴县面审。

谕告父老子弟,县令到任且七月,以多病之故,未能为尔民兴利去弊。中间局于时势,且复未免催科之扰。德泽无及于民,负尔父老子弟多矣。今兹又当北觐,私计往返,与父老且有半年之别。兼亦行藏靡定,父老其各训诫子弟,息忿罢争,讲信修睦,各安尔室家,保尔产业,务为善良,使人爱乐,勿作凶顽,下取怨恶于乡里,上招刑戮于有司。呜呼!言有尽而意无穷,县令且行矣,吾民其听之。

译文

庐陵人杰地灵,却以擅长诉讼闻名,让我备感寒心。我这个新庐陵县令,头脑不灵光,判不了那么多诉讼,而且身体也差。今天,我就和诸位约定一下,自今天起,不是类似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要诉讼。诉讼的文字,要言简意赅,不能超过两行,每行不得超过三十个字。凡是违反这规定的,你有多大的冤屈,我也不受理。如果第二次违规,那就要受到处罚。县中父老有谨慎忠厚知道礼法的,把我的话带回你们的家乡,务必要平息诉讼,兴起礼让之风。

呜呼!一时的气愤,忘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情况严重的话,还会遗祸子孙。哪个人能以谦让恭顺要求自己,以良善闻名于乡,不会为人所敬爱?你等要仔细思考啊。

现在瘟疫横行,无知的人,受人蛊惑,担心被传染,竟然抛弃骨肉。得病的人不死于病,却因无人照顾而饿死,你们又将他们的死因归于瘟疫。乡里乡亲之道,就是该守望相助,遇到类似瘟疫的危难时更应互相扶持。可现在,竟然抛弃骨肉于不顾。县城中,怎么可能没有行孝义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倡导行义的人呢?

远古时代,有人犯错,做官的还要给他三次机会。现在庐陵县无辜百姓,全家枕藉而死的不计其数。身为父母官,于心何忍?说起来心如针扎似的痛。半夜三更忧惶不已,无法入睡,思考救疗百姓之道,最终我只有一个办法:希望有大德之士劝告百姓,践行“孝悌”美德。念在亲情的分上,不可互相抛弃。打扫你们的房屋,开窗通风,给生病的亲人喂药吃饭。贫穷不能买药的,官府可以救济。我虽已派出医生,但恐很难落实,乡亲们只要发现有医生不务正业,即可报告官府,本老爷将治其重罪。有能践行“孝悌”美德的人,本老爷当登门拜访,树立标杆。这场瘟疫闹得这么大,实在是官员失职。我初到也感染了疾病,不能去慰问灾民,希望父老乡亲们原谅我。

请父老乡亲们,为我训诫你们的子弟,我现在未受理案件,不仅是因为我生病而无法工作的原因。此时正是春耕之时,你们应赶紧干农活。如果把春天浪费,这一年就无望了。

你们一打官司,几乎是扶老携幼全族上阵,荒废了农田,放弃了家室,老幼无人照管,贫病之人,坐以待毙。另外就是滋长了官场贪污之风,为害无穷。就在昨天,我于半路上被大批百姓拦截,他们哭天抢地,其神情似乎有莫大的冤屈。我就让他们来投状子。可看了几份后,我就明白了,这些人为了点芝麻蒜皮的小事,故弄玄虚,虚张声势,没有一个状子上写的事是实情。这简直太过分了,百姓真是不可理喻,从此后,我拒不接收这种官司。你等若真有大冤屈,不必来打官司,我肯定能听说。如果还有我不知道的,当地乡村德高望重的人可单独向我来报告。不过,如果报告不实,那向我报告的人也要受牵连。

其实,人与人之间应该消解小愤怒,互相包容。容忍这种美德,是众人都喜欢的,它可不仅仅是全身保家而已。唉!我不是没有严刑峻法来惩治那些胡乱打官司的人,我只是碍于做县官不久,还未有恩德给你们,就以峻法对待你们,这虽是很多官员的做派,但我对你们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所以先把我的心声告诉你们,倘若你们还不听,那我绝不轻饶。你等须谨慎从事,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官府向民间借贷,本来不是正规渠道,是一时救急。现在官员有急难,作为百姓,也该救人所急,怎么可以坐视不顾?甚至还攻击责骂,恐怕就有点过分了。本来不顾自己一心为民,是官员应该做的,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是人之常情。你们百姓也别过于苛责。我何尝不希望你等安居乐业,不受骚扰,也是不得已啊!现在急难已过,我决不会再来向你们征收,必是奸伪之人假借官府的名义,此后如果还有人下乡征收,你等马上报官,我来处置,你们不要再不依不饶!

现在,庐陵县多有盗匪,官府无法缉拿,民间又没有防御他们的办法,盗贼由此更多。最近和地方上的父老豪杰商量了一下,决定这样,居住在城里的,十家为甲;居住在乡村者,一村为一保。平时,大家要讲诚信修和睦,盗贼来了,务必要互相救援。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城中已编定完毕,乡村中的父老将村中情形编为图纸,呈交官府。乡村中有些顽劣少年,固然是平日受习气所染,但村中父老也有教诲不到的责任。我不想追究这些事,希望你们都改过从善,不要再犯。

现在,天气炎热,大旱无雨,泉水枯竭,百姓无居住之地,庄稼颗粒无收。实在是做官的失职而触怒上天,以至于此。如果不是这样,百姓有什么罪过,要受这种惩罚?我现在正斋戒反省,向山川社稷请罪,停止征收赋税。希望能减轻我们做官的罪过,让老天放过百姓。这种流金铄石之时,你等还是放弃诉讼,平息争斗,灭了心中那团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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