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诸阳伯偁从予问学,将别请言。
予曰:“相与数月而未尝有所论,别而后言也,不既晚乎?”
曰:“数月而未敢有所问,知夫子之无隐于我,而冀或有所得也。别而后请言,已自知其无所得,而虑夫子之或隐于我也。”
予曰:“吾何所隐哉?道若日星然,子惟不用目力焉耳,无弗睹者也。子又何求乎?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天下之通患也。子归而立子之志,竭子之目力,若是而有所弗睹,则吾为隐于子矣!”
译文
诸阳伯听我讲学很兴奋,要离开时,请我送他几句话。
我说:“你我一起待了数月,你从未问过什么,我也没说过什么,现在要走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诸阳伯说:“这些天来,我所以没敢问,知道您不会对我有所隐瞒,以为会有所得。即将分别之所以请问您,是因为我感觉没有所得,我疑心您对我有所隐瞒,没有用心教我。”
我说:“我哪里有所隐藏?‘道’就如太阳、星星一样,只是你不用心,看不见而已。既然这样,你又求取什么呢?‘道’在你身边你却去远处求,很简单的事,你却把它搞得极复杂,这是天下人的通病。你回去后就立下志向,用心看,如果还没有看到东西,那就说明我对你隐藏了!”
评析
先从一个故事讲起。有个叫杨茂的聋哑人来见王阳明,请王阳明先生传授心法。二人就用纸笔交谈。
王阳明写道:“你口不能言是非,你耳不能听是非,你心还能知是非否?”
杨茂简单写道:“知是非。”
王阳明写道:“如此,你口虽不如人,你耳虽不如人,你心还与人一般。”
杨茂点头,拱手相谢。
王阳明:“大凡人只是此心。此心若能存天理,是个圣贤的心,口虽不能言,耳虽不能听,也是个不能言不能听的圣贤;心若不存天理,是个禽兽的心,口虽能言,耳虽能听,也只是个能言能听的禽兽。”
杨茂点着胸口指着天。
王阳明:“你如今于父母,但尽你心的孝;于兄长,但尽你心的敬;于乡党邻里、宗族亲戚,但尽你心的谦和恭顺。见人怠慢,不要嗔怪;见人财利,不要贪图。但在里面行你那是的心,莫行你那非的心。纵使外面人说你是,也不须听;说你不是,也不须听。”
杨茂又是拜谢。
王阳明:“你口不能言是非,省了多少闲是非;你耳不能听是非,省了多少闲是非。凡说是非,便生是非,生烦恼;听是非,便添是非,添烦恼。你口不能说,你耳不能听,省了多少闲是非,省了多少闲烦恼,你比别人快活自在了许多。”
杨茂兴奋起来。
王阳明:“我如今教你但终日行你的心,不消口里说;但终日听你的心,不消耳里听。”
杨茂再三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