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点点头。真爱无敌。
“如果我真的要写这本书,或许我会说,人们真诚的、不做作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她看着我说,“就像你的反应。”
我尝试着回忆当朱莉告诉我那个噩耗时我是怎么回应她的。我记得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感觉很不舒服,紧接着感到震惊和难过。我问朱莉当时我说了什么。
她露出了笑容:“两次你都说了同一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说了什么,因为我没想过一个心理治疗师会作出这样的反应。”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让朱莉出乎意料的是什么。
“你的反应很自然,你用平和但伤心的语气说道,‘噢,朱莉……’——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反应,因为最重要的是那些你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部分。当时你的眼眶湿润了,但我猜你并不想让我看到你落泪,所以我也没作声。”
此时,回忆也在我的脑海中重塑了起来。“我很高兴你看到了我的眼泪,不过你不必忌讳跟我说起任何事。我希望从现在起,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会的。我们都一起在写我的讣告了,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任何保留了。”
几周前朱莉写完了自己的讣告。那时我们正在讨论一些非常重要的话题:她想要如何安排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希望谁陪在身边?她希望在哪里走完人生?她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安慰?她害怕什么?她想要什么样的追悼会或葬礼?她希望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向大家宣布她的死讯?
虽然朱莉在被诊断为癌症之后发现了自己隐藏的一面——更随性、更灵活的一面,但骨子里她还是一个喜欢按计划行事的人。如果必须要和提早来临的死刑宣判抗争的话,那她会尽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
在商讨如何撰写她的讣告时,我们谈到了什么才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们谈到了她在学术上的成就,她对研究工作和她的学生们所抱有的热情。谈到了每周六早上让她找到归属感和自由感的乔氏超市。谈到了艾玛,那个在朱莉的帮助下申请到助学金圆了大学梦的同事,她现在减少了在乔氏超市的工时,已经开始上学了。还有那些以前和朱莉一起跑马拉松的朋友,一起在读书俱乐部的朋友。当然最最重要的,她的丈夫。朱莉说,“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我共度余生的最佳人选,也是陪我走向死亡的最佳后盾。”还有她的妹妹、她的侄子和刚刚出生的小侄女(朱莉还是他们的教母)。最后还有她的父母和四位祖父母——长辈们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长寿基因如此占优的家庭里,朱莉这么年轻就要面对死亡。
“我们的心理治疗就像是被兴奋剂加速了一样,”朱莉说自从我们第一次治疗以来,一切都在飞速发展,“就像我和迈特的婚姻一样,也像是添加了兴奋剂。所有的进程都被加快了,似乎想要把一切都压缩进这短暂的时间里。”当朱莉说到要把一切都压缩进短暂的时间里,她意识到如果说她对人生的短暂感到气愤,那唯一的理由就是因为这一生实在是太美好了。
正因如此,在我们撰写讣告的时候,经过了几次起草,几次修改,最终朱莉还是决定越简单越好。她希望自己的讣告上写着:“朱莉·卡拉汉·布鲁,享年三十五岁。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被深深爱着。”
真爱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