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按照要求将“十二步骤”的行动计划做一遍。花了阿宽将近一年的时间。第一步要求他承认自己对酒瘾无能为力,第二步则要求他相信有一种超越于自身的力量可以帮助他恢复正常的心智;第三步要求他将他的愿望和生活托付给“上苍”照管,阿宽也做到了。在接下来的四步里,他列出自己所有的缺点,并请求“上苍”除去这些缺点。“我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阿宽看着包含了19条缺点的列表想。但他也因此不再怨恨和他分手的女友,以及那些疏远他的朋友们。
到了第八步,孟军成了阿宽的助帮人。阿宽在他的帮助下列出自己伤害过的人。他列出了自己的家人,还有那些在电话事件中被他泄露秘密的人。第九步要求他在不伤害这些人的前提下向他们道歉并补偿他们。阿宽已经向父母道过歉了,他甚至还没开口,父亲就把他安慰了一通。但是名单上剩下的那些人,阿宽抱着必死的决心看着他们的名字,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会杀了他。
但是孟军对他说,你不用去找这些人了。
阿宽放松下来,他不用伤害自己了,但也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遗憾。他的眼眶红了。
“阿宽,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下做的?”孟军问。
“喝完酒之后。”
“你觉得那个时候你还能控制你自己吗?”
“控制不了。”阿宽摇头。
“当你看见一个发疯的人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发疯发泼,你怎么看他?你会觉得他是一个很可笑的人还是同情他?”
“同情他。”
“你那时候就是在发疯,你控制不了自己。”孟军说。
阿宽一直不承认自己醉酒后的无能为力,他不愿意接受自己醉酒后的样子。但现在他似乎可以了。他不是一个卑鄙的人,只是醉酒后控制不住自己。
阿宽哭了出来。从那天起,那些电话再也没困扰他。
十四
“互诫协会对于我们,就如降压药之于高血压患者。”张川说。阿宽则认为,如果没有互诫协会,他会一直在醉酒后疯下去。刘萍也丝毫不介意自己对互诫协会的依赖,她认定,如果离开互诫协会,她必定会复饮。依赖互诫协会总比依赖酒精强。
这群嗜酒者们似乎在一起就能消化彼此的压力。有会员说,他们进会场时大多皱着眉头,一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下来。
刘萍喜欢她的新工作,新老板给了她极高的信任。刘萍总担心自己会让他失望。而她的助帮人也总在一边提醒着,她的想法其实是出于对经济不稳定的恐惧和人际关系上的不安全感。她们用“十二步骤”的第六步,祈求上苍除去这些恐惧和对金钱的贪婪。
但酒瘾依然在每个会员身上存在着。他们都知道,只要自己一沾酒就会迅速回到过去狂喝滥饮的状态。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心理状态不要跌破底线。在需要帮助时,他们可以给任何一位会员打电话。张川时不时接到刘萍的电话,电话那边是刘萍气急败坏的声音。她遇到状况啦,她很愤怒,气得连话都说不下去,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张川听她喘了一会儿,悠悠地问:“要给你叫辆救护车吗?”
刘萍沉默了两秒后笑出声来。这件事看起来也没那么值得生气。如果是加入互诫协会之前,她除了喝得酩酊大醉,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也有了自己的信仰,但也不排斥其他宗教。在她的朋友圈封面,耶稣搂着佛陀和《薄伽梵歌》中的黑天,看起来一片和谐。她在互诫协会的另一位好朋友是基督徒,她们从没有因为信仰不同而吵过架。
阿宽没有固定的宗教信仰,他每天晚上对着国旗祈祷。当“十二步骤”进行到第十一步时,要求他默祷和冥想,但他不知道该冥想些什么。
孟军告诉他,可以想象这么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