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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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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四个月后,在25岁生日那天,阿宽决心停酒。那天他坐在一堆空酒瓶里,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姨妈家。姨妈做了一桌子菜给他庆祝生日。由于过量饮酒和沉重的心情,阿宽几乎没有任何食欲。姨父问他:“你吸毒了吗?”他沉默着,想起自己曾经吸过两次冰毒。姨父叹气:“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吸毒了呢?”他解释自己没有上瘾,又为那些胡言乱语的电话道歉。姨妈和姨父安慰他,并送了两包烟和两百元作为生日礼物。

阿宽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喝酒了,他忍着买酒的欲望走回家,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他没有任何关于酒瘾的医学知识,不知道由于血液中酒精浓度的下降,中枢神经已经无法控制他的身体。幻听出现了。

关于停酒,刘萍被朋友劝过几次。

“我必须得跟你说了,你这样子是有点问题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怎么把自己搞得闻起来跟七十多岁老头似的。”朋友们讨论后,将刘萍的酒精成瘾归结于她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神经衰弱。刘萍提前三天停酒,给自己化好妆,鼓起勇气去了安定医院。她委婉地告诉药物依赖科的医生,自己最近“喝酒可能喝得有点多”。

医生告诉她过度饮酒的危害,这些没能吓住刘萍。她现在能确定自己对酒精的依赖了,但停酒对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2007年,刘萍因为肝损伤住院。她化验单上的各项指标高得连医生都受到了惊吓。住院期间,她回了一次家,看见爸爸泡的药酒,“喝一盅不会伤肝的”,她想。继而又想起那些高出常人数倍的指标,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一阵纠结之后,刘萍还是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焦躁和不安在酒滑过喉咙的瞬间全部消散。刘萍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一个有鼻子有眼的人在对她说:“这次这一小盅先放过你,只不过想证明一下,我对你有绝对掌控权。”

出院后刘萍过了两个月滴酒不沾的生活。这段生活是怎么结束的,她自己也想不起来。

朋友再劝她,已是2010年。她们坐在家乡火车站的候车室,朋友正陪着刘萍等开往北京的夜车。

“你喝酒有问题。”朋友说。

“我没问题。”刘萍极少在人前承认自己饮酒失控。

“这是一种疾病,我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你。但是你的这个病我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朋友劝道,“北京有那么多资源那么多信息,我相信北京一定有人能帮到你。到北京之后你要去求助。”

出门之前,刘萍喝了两罐啤酒,醉意未消,她承认自己的酒精依赖,并答应了朋友的要求。朋友走后,她又买了三罐啤酒。身体里的酒精浓度在下降,她需要补充。刘萍打开一罐喝完,又打开第二罐。喝了一口,她大脑里响起一个声音:“如果你这辈子还想有所改变的话,就不要再拖了,你总要有个开始。”

刘萍停酒的决心从未如此强大。她把喝了一口的啤酒连同剩下的那罐一起扔了,然后坐了一夜火车。

戒断反应很严重,刘萍躺在火车上铺,身体止不住地震颤,冷汗湿透了衣服,又染湿了被褥。半梦半醒之间,一个个梦魇从眼前飘过。最可怕的是心悸,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跳到喉咙。

死就死了吧。她想,如果真这么死了,就省心了。

从姨夫家里出来后,阿宽停酒的决心坚定。他忍着强烈的戒断反应,直到幻听出现。

阿宽坐在房间里,忽然听到有人在骂他是畜生,是人渣。他站起来,想弄清楚是谁在骂他。辱骂变成了惨叫,声音很熟悉,好像属于哪个亲人。惨叫声逐渐多起来,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都有,阿宽听见所有的亲人都在被人折磨。

阿宽走出房间又走出家门到了大院里,还是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嘴里疯狂地喊着“别伤害我的家人”走了一圈又一圈。邻居听到声音探出头来问:“怎么了失火了?”看到是阿宽又缩了回去。他给父母打电话,没有打通。耳边的声音又变了,数不清的声音在告诉他你的家人都死了你的父母也死了。他想起爷爷,爷爷好像还在家里,有个声音说:“你爷爷一定得死,要不你现在把你爷爷杀了吧。”

阿宽被这个声音驱使着回家。他拿上枕头走到爷爷床边,叫醒爷爷,为自己对家人的伤害道歉。爷爷很奇怪,安慰阿宽“怎么会呢”。阿宽回到自己房间,为刚才的举动深深自责:“我真是个畜生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爷爷又睡着了。阿宽走到厨房找到一把菜刀拿回房间,在左手腕割开一条深深的切口,又在右手腕上割开一条。“不能死在家里面,”他想,“爷爷会受不了。”他走出门躲到一条小巷子里,在臭水沟边上坐下等血流干。他想起自己属鼠,臭水沟是个不错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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