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高级专属学校的日常生活通常十分简单,甚至是简朴的;在简单而势力的氛围下,身份地位具有民主性。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墨守成规,没有机会出现官方认可的炫耀或势利倾向。
这些学校不是经常面向任何明显的实际目的。的确,男子学校一直都是进入大学的跳板,而女子学校开设的课程中,只有一门是为升入大学做准备的课程,也是那些要尽快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孩们的终极课程。但是他们普遍缺乏中产阶级的竞争精神。学校似乎在倡导不要和身边的同学比较学习和活动,而要以自己和老师眼中最棒的自己为参照。此外,如果你对此过于关注,将会变得引人注目。
学生之间的身份竞争被降至最低:如果有津贴补助,数额也通常很有限,男孩们通常没有零花钱,都穿校服,女孩们也穿校服或衬衫、裙子和毛衣,正如外界通常解读的那样,他们的穿着没有像上流阶层的那样华丽,似乎是不想像高级群体一样利用服装来显摆。女孩们无论多富有,都不允许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学校的年长者是那些高年级的孩子,他们是年幼孩子的榜样。对于八九岁的男孩们,宿舍配有严格挑选出的女管家;12到13岁时便不再由宿舍女管家照看,改由专职的男老师负责照料。男老师的妻子也住在男生宿舍楼里,如亲人般给予学生们亲切关爱。学生的自尊不会遭到不靠谱父母的打击,学生的餐桌礼仪注重在和谐的氛围中培养,而非采用一种专制而令人生畏的方式。
之后,学生将会知道如何处世,即便是在迷惘之时。在同吹毛求疵、难以取悦的人打交道时,也能游刃有余地加以应对,因为他知道如果是正人君子,则不必费尽心机、溜须拍马。率真而高贵的举止皆源于高度自信,这彰显了一个人业已形成的世界观,正因如此,他们不可能会被排斥、忽略、轻视和解雇。在适当的时候,成为年轻的经纪人、银行家或企业高管,他们会感觉顺畅、洒脱,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愉悦有趣,易于结交。较之尊长,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区别——即便他们是同一俱乐部的成员——足智多谋、热情洋溢,然而并没有过犹不及,毕竟他们的行事风格正是对校训的践行:一切恰如其分。
哈佛、耶鲁和普林斯顿大学都还不够,真正起关键作用的是预备学校,因为高级专属预备学校决定了“两个哈佛生”中的哪一个能进入上流社会。大学的俱乐部和小集团的成员通常是由这些人组成的:社团的上一波成员和特定学校里小有名气的人。他们在哈佛的朋友都是在预备学校结交的,这就是为什幺在上流社会,仅仅拥有常春藤盟校的学位并不意味着什幺。假定的关键不在哈佛,而在哪一类哈佛。说起哈佛,人们通常是指坡斯廉、弗莱或者a.d.等俱乐部;提及耶鲁,人们常常意指捷塔布希、篱笆俱乐部或者德尔塔·卡帕兄弟会(deltakappaepsilon);谈到普林斯顿,则是指小屋、老虎、帽子和长袍或常春藤等俱乐部。中学毕业后,加入常春藤盟校的某个俱乐部,这使他们有资格出入各城市俱乐部和美国大都市里举办的各种聚会。为了在这些名校中树立威望,对地方的忠诚度会降低,因为名校的经历是通往全国范围内同类的、自发的上流阶级的途径。
在教育背景相似的人中,学校生活会自然而然促成婚姻。男子预备学校通常与女子寄宿学校距离很近,这些学生年龄相仿,一年总有几次因为监护人的缘故而聚在一起,除此之外,男孩的姐妹们和女孩的兄弟们也会参与其中。至于更顶尖大学里的男孩和女孩们,会为他们安排正式的参观和聚会活动——一言以蔽之,就是男女约会模式的活动。到了大学,这些顶尖学校属于广义上的婚姻市场,为上流阶层子女们的婚恋关系牵线搭桥。
五
在内战前发迹的富人成为古老美国家庭的创始人,而那些战后致富的人随后也加入了这些人的行列。他们组成的大都市上流阶层从来都不是、现在也不是一个成员固定的世系社会,但是,尽管如此,他们是闻名全国的上流社会阶层,拥有许多相同的特征和强烈的团结意识。如果新的家族想要加入,也通常是富贵人家、新贵或者传统贵族,他们的子女加入同类型的高级学校,也倾向于相互通婚;他们就读于常春藤盟校,并通过大都市俱乐部的大城市网络保持社交和商业联系。国内的每一个主要城市,他们彼此认可,即使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辈,也是有很多共同点的人。在一本又一本的传记中,他们意识到他们有共同经历,如在经纪公司、银行和公司里的财务状况,意识到他们所服务的利益集团。在一定程度上,只要商业发展遍布全国,上流阶层在经济中扮演的角色就会越来越相似,甚至可以互换;在一定程度上,只要政治变得国家化,上流阶层的政治观念和活动就会得到巩固。将地方和分散的公司团结起来形成一个企业的所有因素,也促成了都市400强的共同利益、运作和团结。
上流阶层的各类成员关注他们在各种领域的权力,俱乐部、家族亲戚、公司和律师事务所的成员共同关注这些权力。权力是饭桌上的话题焦点,家庭成员和俱乐部协会在非正式的场合也会谈论这个重大话题。他们一起长大,私下里彼此信任,他们私交甚密,尊重每个作为高层人士的成员,每个特定领域有权力和决策权的政策制定者。
他们渗透到了各权力机构的指挥层。一个有前途的儿子就职于政府高层——也许是国务院,他的堂兄在适当时机被提升为一家企业总部的高层执行官;他的叔叔已经升为海军司令;而堂兄的哥哥即将成为一所着名大学的校长。同时,有一个家族法律公司,其合作伙伴与外围成员保持密切联系,共同应对面临的问题。
因此,在上流阶层的核心圈子里,在规模最大、最重要机构中,最客观的问题夹杂着对各个封闭而亲密的小集团的伤感和忧虑。这就是上流家庭和上层学校的一个重要的意义:在关系亲密的基础上,由于“背景”原因,上流阶层的活动可能会心照不宣地一致。同样重要的是,在这个圈子,年轻男女接触到了决策者的餐桌谈话,因此已经学会了决策者们非正式的沟通技巧和自命不凡的特质;简而言之,他们学会了所谓的“判断力”,他们的潜意识吸收了成为决策者的抱负,即便他们没有坚信自己就是决策者。
在上层家庭和他们的公司和办公室之间,有学生时代的情谊、预备学校和大学俱乐部的友谊,以及之后重要的社交和政治俱乐部里的友谊。而且,这些家庭和组织里,有人会在将来——或会面时——操控现代社会的各个高层圈。
上流社会的专属学校、俱乐部和度假村是排外的,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成员十分势利。这样的地方和团体在塑造上层人物性格上发挥了实实在在的作用,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机构自然而然地把一个个高层圈联系在一起。
因此,着名的法律系学生从预备学校和哈佛大学毕业后,到最高法院担任法官助理,然后成为企业律师,之后进入外交部,然后再加入律师事务所。在这些领域,他遇到和结识的都是与自己身份地位相当的人,作为一种延续,他有家族朋友、学校的朋友,俱乐部的晚宴,每年都会去的避暑胜地。在他进入的每一个这种圈子里,他获得并不断练习和相信自己有做判断、做决策的能力。他能轻易接触到在公共生活领域和重大机构拥有决策权的同辈,他们的经验和鉴赏力强化了他的自信。一个不会背弃自己圈子的人是会被这个圈子接纳的,甚至在现有的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如此。他融入了国家上层,他的外表就是社会地位的认可;他的言辞和行为方式就是良好培训的奖章;他的同僚就是他得到认可和精明程度的证明。
注释
参见dixonwecter,thesagaofamericansociety(newyork:scribner's,1937),pp.199ff.,这是美国上流社会历史的典型作品。大城市上流社会最好的例子是clevelandamory,theproperbostonians(newyork:e.p.dutton,1947);和edwarddigbybaltzelljr.,theeliteandtheupperclassinmetropolitanamerica:astudyofstratificationinphiladelphia,(ph.d.thesis,columbiauniversity,1953),这两部作品我都有参考。
mrs.johnkingvanrensselaer,thesocialladder(newyork:henryholt,1924),pp.30-32.
dixonwecter,op.cit.pp.294-5.
参见j.l.ford,newyorkoftheseventies(scribner'smagazine,june1923),p.744。
mrs.johnkingvanrensselaer,op.cit.pp.53-4.
w.j.mills,newyorksociety(delineator,november1904.cf.),以及ralphpulitzer,newyorksocietyatwork(harper'sbazaar,december1909).
参见harveyo'connor,theastors(newyork:knopf,1941),p.197。
wecter,op.cit.pp.209-10.
wecter,op.cit.pp.212,214。
wecter,op.cit.p.215。
参见。
wecter,op.cit.pp.232-3.
参见monagardner,“socialregisterblues,”collier's,14december1946;和g.holland,“socialregister,”americanmercury,june1932。关于截至1925年出版的所有《社会名流录》,参见wecter,op.cit.p.233。
wecter,op.cit.p.234.
自1940年起,参见baltzelljr.,op.cit.table2。
参见同上table14,pp.89ff.。
wecter,op.cit.pp.235,234.
thorsteinveblen,thetheoryoftheleisureclass,1899(newyork:newamericanlibrary,mentoredition,1953),p.162。以及参见对凡勃伦理论更加全面的评论。
time,26october1953.
参见“boston,”fortune,february1933,p.27。
businessweek,5june1954,pp.92-3.
个人估计,参见baltzelljr.,op.cit.p.178。
个人估计,参见baltzelljr.,op.cit.footnote5,p.172.
“misschapin's,misswalker's,foxcroft,farmington,”fortune,august1931,p.38.
参见portersargent,ahandbookofprivateschools,25thed.(boston:portersargent,1941);“schoolsforboys,”fortune,may1944,pp.165ff.;“st.paul's,st.mark's,groton,andover,etal,”fortune,september1931,pp.76ff.以及参见georges.counts,“girls'schools,”fortune,august1931和“twelveofthebestamericanschools,”fortune,january1936,pp.48ff.。
“schoolsforboys,”op.cit.p.165.以及参见“boys'prepschool,”life,1march1954,描写的是霍奇科斯学校,比较eleanorroosevelt将自己最小的儿子约翰送到格罗顿学校的感受,如她在thisiremember(newyork:harper,1949),p.43中的描述。
frankd.ashburn,peabodyofgroton(newyork:cowardmccann,1944),pp.30,67-8.
“st.paul's,st.mark's,groton,andover,etal,”op.cit.p.76.
allanheely,whytheprivateschool?(newyork:harper,1951).
johnp.marquand,ff.m.pulhamesquire(newyork:ban-tamedition,1950),pp.76,60;w.m.spackman,heyday(newyork:ballantineedition,1953),p.12.
baltzelljr.,op.cit.pp.218-20.
荷兰籍纽约人,出身名门,嫁给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地产大亨。
家族经营铁路。
但是,不仅仅是瞬息万变的阶级机制搅乱了这场展示,几乎所有快速变化的事物都参与到了破坏中。因为,传统的生活方式对当地社会的声望至关重要,只有阶级和地位关系稳定的地方,传统才能得到稳定的保留。如果规矩非常严苛,连衣裙变成“套装”,习俗变成“传统”。祖先、长辈、旧富、贵族、居民中“佼佼者”的声望以及会员关系和古老的办事风格——所有的这一切融合在一起,构成一个稳定社会内部固定阶层的地位象征。社会变化之快,声望开始垂青年轻貌美的人,即使他们备受诟病;开始青睐标新立异的人,即使他们粗鲁无比。服装变成“过时的”,总之,最重要的是要“赶时髦”。房子的表面价值,甚至是一个人行为举止所体现的价值,以及他自身的价值,都要赶时髦。一言以蔽之,认可新鲜事物对他们本身有好处:新鲜事物即声望。在此情形之下,金钱更容易决定谁能跟上这些变化的脚步,也决定了着装、汽车、住宅、运动、爱好和俱乐部等方面的消费模式上的差异。当然,像这样的情况,不是对一个稳定的富裕阶层,凡勃伦(thorsteinveblen)说过“炫耀性消费”和“炫耀性浪费”,对于美国人,对于他写作的那个时代的下一代人来说,他是正确的。
咖啡社会(cafesociety)一词源自法国,指代经常出没在咖啡馆和夜总会等社交场所的名人。——译注
有幸读到了凡勃伦《有闲阶级论》(thetheoryoftheleisureclass,1899)中的一个词,不是因为他对美国上流阶层的批评仍然充分,而是他的风格使他的批评看起来是合理的——甚至在他的批评没有引起重视时。他所写的内容与事实高度吻合,尽管他描写的事实没有涵盖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发生的场景和特征,他的论据仍然是有力的,因为如果他没有描写出他所做的以及正如他所做的,我们不可能看见我们这个时代的新特征。这只是他的偏见在美国社会抗议文学中是最有成效的意义之一。但所有评论家都是凡人;总的来说,凡勃伦的理论现在不再是对美国声望体系的充分描述了。《有闲阶级论》不是有闲阶级的理论。它是在一个国家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关于社会上层特定因素的理论,是对新旧富豪之间身份之争的描述,尤其是对新富的考证,在凡勃伦的成熟时期,在美国19世纪后半期,在范德比尔特家族、古尔德家族和哈里曼家族时期,在萨拉托加泉市和纽波特,在黄金时代最为显着。这一理论是对把财富转换为身份象征,向社会阶层攀升的上流阶层的分析,但是这样换来的身份情况的象征是不明确的。而且,凡勃伦阶层论的对象不是传统的、深深扎根于类似封建制度的社会结构中的人群。因此,消费模式是身份荣誉竞争的唯一方式。凡勃伦没有用旧贵族或侍臣是一种宫廷社会的成功生活方式来分析社会。在描述美国上层生活方式时,凡勃伦——像描述他笔下的其他角色一样——似乎是混淆了贵族和中产阶级的特点。有一两处体现得十分明显:“贵族和中产阶级的特点——也就是说毁灭性和金钱特征应该主要存在于上流阶层中……”只要考察一下小商人的品位,就会知道这肯定不是正确的。正如凡勃伦所了解的,“炫耀性消费”并不只存在于上流阶层中。但是,现在我认为炫耀性消费主要是新上流阶层的一个显着特征:拥有新的企业特权的新富们——开支可以报销的人和享有其他企业特权的人,和那些活跃于舞台、银幕、广播和电视的职业名流——对生活标准和生活方式有更大影响的人。当然,这种消费特征也体现在以“得克萨斯州百万富豪”为代表的更加老派的新富中。在20世纪中期,同19世纪末一样,凡勃伦发现了异常奇怪的情况:“男高音歌唱家马里奥·兰扎(mariolanza)有了一辆定制的白色超大型凯迪拉克轿车,轿车的仪表盘是镀金的……饭店老板迈克·罗曼诺夫(mikeromanoff)的绸缎衣服空运到苏尔卡位于曼哈顿的洗衣店进行干洗……建筑大亨哈尔·海斯(halhayes)的凯迪拉克轿车里有内置酒吧,家里有威士忌、波旁威士忌、香槟和啤酒……”但在当地已建立声望的家族,他们的第四代和第五代后人隐秘地过着奢侈的生活,或用奢侈的方式过着隐秘的生活。事实上,他们在消费方面刻意保持低调:住在朴实无华的农舍和避暑胜地,常常过着简朴的生活,没有任何土豪式的炫富行为。凡勃伦的理论不足以描述当今成熟的上流阶层。而且——正如我们将在下面看到的,凡勃伦的着作作为一个有关美国身份体系的理论,没有充分考虑到机构精英或名流圈的崛起。当然,在19世纪90年代,凡勃伦无法预见到“职业名流”真正的国家身份体系的意义,职业名流地位崛起成为国家大众传媒和娱乐的一部分,无法预测到他们的魅力会在全国范围内增加,由此,初入上流社会的富家妙龄少女被电影明星取代,当地社交名媛被军队、政治和经济方面的管理者——“权力精英”所取代——许多人都对他们成为合格的领袖而感到高兴。
甚至在1933年,约50位纽约人仍然在缴纳波士顿萨默塞特俱乐部的正式会员的会费。
“作为工业领袖和杰出的职业男性的女儿,她们必须在一个更为复杂的文化环境中成长,而这个文化环境不太重视培养女性应当具备的品质:温柔、谦恭、真挚和虔诚。但是这些人必须根据他们这类人的习俗,把女儿送到少数几所学校里,而这些学校就建立在那类人习俗的基础上……全国有1200多所女子私立学校中,但奇怪的是,只有分数和更高的分数是真正重要的……使一所学校与另一所学校毁于一旦的事物如此短暂,以至于它们之间的差别是无形的。”
《财富》杂志的主编曾写道:“这些男子学校的数量和录取的学生数量完全不成比例。现在(1944年)美国有700多万学生接受了中学教育,其中有46万人进入私立学校学习。总共有36万人进入了天主教学校(这是1941年的数据,是现在可考的最新数据),1万多人进入军校,这些学校的特殊目的非常明显。另外,有3万多所女子学校,角色也有清楚的定位。有4万多所男女合校,大部分是私立走读学校;2万多男学生住校,这是一个特别渴望自我辩护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