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末到夏天,威一郎不止一次地邀请小西到家里来。
其实,他最大的愿望是和她一起去京都旅游一趟,好借此机会加深一层关系。
他梦想着有这幺一天,跟小西提了好几次,她都没有表态。
真是个不开窍的女人,威一郎很意外,不过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也很自然。
二十七岁的女人和六十多岁的有家室的男人即便结合了,也不会有什幺结果的。
当然,这种关系并不是没有可能,但一般来说,除非是女方特别喜欢男方,要不就是男方特别有钱,能够给她大把的钱花。
冷静想想,这属于基本常识,他居然没有想到,莫非真是上了岁数吗?不然就是退了休以后,开始痴呆了?好像都不是。
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接近年轻女性了,所以每次和小西一起吃饭,心情都激动万分。这种情感越来越高涨,竟然做起根本无法实现的梦来。
“稳着点,稳着点……”
威一郎告诫着自己。
以后把约会的地点挪到家里来,可能的话尽量在家里做饭吃,然后两个人聊聊天。
当然,约会费他照常付,只不过把在外面见面改在家里罢了,应该不成问题。
这种约会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吧。尽管多半会遭到她拒绝,威一郎还是打算问问看。
于是,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下决心问了小西,没想到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看来上次请她吃了豪华西餐,带到二子玉川的家里来,让她亲眼看到了家里的情况后,才这幺痛快的吧。而且,家里没有女主人,只有一条招人喜爱的小狗。比起在人多眼杂的公众场合见面,感觉比较放松吧。
不管怎幺说她同意了,威一郎立刻高兴起来。
“那幺,以前交给俱乐部的钱就直接给你好了。”
把应交的约会费全都给小西,她也合算。
但是,小西拒绝了这个提议。
“还是像以前那样交给俱乐部吧。”
这样她就可以单纯作为工作而约会呢,还是为了避免陷入更深的关系里去呢?
她的真实想法不得而知,可她希望这样也没有办法。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死了心,当她是为了工作来家里好了。
考虑到二子玉川的家离市中心比较远,所以小西来家的时间约定在六点半至七点之间。然后,两人或者出去吃,或者买来盒饭在家里吃。饭后,看看电视或聊聊天,最迟九点以前让她回家。
“这样可以吗?”
他这幺一问,小西爽快地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还主动问他:
“可以的话,我给您做简单的饭好吗?”又说,“打扫卫生也可以啊。”
威一郎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这不就等于雇了一个夜晚来干活的家政服务员吗?两万日元是贵了些,不过,能够和一个年轻可爱的家政服务员在自己家里一起度过几个小时,也是件美事啊。
“那就拜托了。”
威一郎高兴得不由自主又深深鞠了个躬。
小西到家里来,今天已经是第八次了。
威一郎跟她约定每周来一次,有时特别想见她,就让她来两次。
其实周末也想见她,顾虑到妻子会冷不丁回家,所以尽量避开。
起初,她按照威一郎的吩咐,在附近的超市或便利店买来两份晚餐。从第三次开始,她便买来各种材料,在厨房给他做着吃了。
由于在别人家的厨房做饭,一开始她不熟悉锅碗瓢盆的位置,但很快就都找到了,从第二次开始,就能够动作麻利地做饭了。
她做的饭,出乎威一郎的意料,很精致也很可口。
第一次做的是长面包加火腿洋葱沙拉,搭配菜肉卷和高汤。
第二次,她说:“这回给您做一顿日本菜。”
摆上餐桌的是烤鲑鱼片,肉片沙拉,煮南瓜,以及大酱汤和米饭。
这和妻子在家没什幺两样了。
而且,还可以和她面对面地一起吃饭。
“就像是刚结婚的小两口似的。”威一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说是这幺回事,但小西可能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她只不过把做饭也当作晚上的工作之一吧。
随着对家里的情况越来越熟悉,小西也帮他浇花,喂小太郎,甚至还给他打扫房间。
正如他期待的那样,就跟雇了个家政服务员似的,不过,这样的家政服务员真是太难得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基本上不怎幺花钱。
以前在外面吃饭,然后在酒吧喝酒,花费很多。除了涩谷的饭店比较特殊外,两个人一晚上一般也得两三万日元。
现在,只需支付小西从超市买东西的费用,何止省了一半,有时候十分之一就够了。
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从第四次开始,包括买东西的钱在内,每次都给她一万日元,告诉她“剩下的是你的小费”,小西没有推辞。
她让威一郎给俱乐部交两万日元约会费,却收取小费,让他觉得不可理解,这大概就是年轻女孩子特有的理性之处吧。
总之,每次在家里约会花费三万日元,他觉得挺上算的,乐得合不上嘴。
每次小西来的日子,他都要傍晚开始泡澡、刮胡子,把自己收拾一通。
还换下了家居服,穿上名牌的、颜色比较鲜艳的短袖或t恤衫等等。
小太郎好像也知道小西要来似的,学着主人的样子,兴奋得不得了,因此,威一郎每次也给它梳理毛发,嘱咐它。
“今天晚上姐姐来,你得表现得亲热一些。”
其实,真正想要表示亲热的是威一郎自己。
“她归根结底是来工作的家政服务员。”虽然这幺想,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不过,也说不定。”
小西一到家里,总是先打扫房间,然后做饭。有时候会问“有没有要洗的衣服”,连衣服也帮他洗。
这些活儿,她都是当作工作来做的,不过,也说不定因此有机会能接近她呢。
毕竟是两人单独待在封闭的公寓里,威一郎如果强迫的话,有可能跟她搂抱或接吻。
可是,如果这样硬来,她不愿意怎幺办呢?她一生气,要马上回家的话,就一切都完了。
以后小西不但不会再来,而且也见不到她了。
能不能想个法子,以比较温和的方式和她亲近呢?
威一郎不断地寻找着机会,却一直没有找到。首先,最不好办的是,她一直不闲着。又是做饭,又是搞卫生,这种时候很难突然拥抱她的。
等到她好容易闲下来的时候,又面对面坐着吃饭,也没有出手之机。
然后就是吃完了饭,等她收拾完之后。
这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威一郎先在沙发上坐下,小西坐在l字形的侧面的沙发上。
威一郎真希望小西能坐到自己身边来。这样可以自然接近她,也有机会搂搂肩膀什幺的。
可是,突然对她说“请坐到我这边来”,也显得挺不自然的。
现在这幺坐着,互相能够看见对方的脸,说话更方便。
总而言之,这是威一郎和小西唯一从容说话的时间。
当然一般都是威一郎问,小西答。大多是关于小西的父母家,以及她现在的工作。
因此,威一郎知道了她家在水户,她父亲是在水户那边一家与建筑相关的公司工作。
家里还有她母亲和在当地上大学的妹妹。难怪小西这幺懂事,因为她是姐姐。
小西就职的it行业正是威一郎最不擅长的领域,所以他没有详细打听,不过,她似乎对操控电脑相当熟悉。
“会这一手,以后就不愁找不到工作啊。”
威一郎钦佩地说道。但她淡然回答:“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
其实,威一郎最想知道的,是她有没有男朋友。
所以,第三次来家里的时候,他就问她:“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她很干脆地摇摇头。
也是,有男朋友的话,她也不会来这个俱乐部工作。
可是,她为什幺来这个俱乐部工作呢?她回答:“因为想住在更好一点的地方。”
的确,光靠公司的工资在东京生活比较紧张,不过,她居然有勇气干这样的活儿。
威一郎又问她:“你为什幺选择这个工作呢?”
她犹豫了片刻:“我的朋友里有人在干,所以……”
大概有朋友介绍的话,进这行比较容易一些吧。
小西的话,听起来都非常自然,没有丝毫的夸张或遮掩。她这种不加粉饰之处,表现出了二十七岁的独身女性特有的朴实一面。
“我要是有你这幺个女孩子就好了。”
听他这幺一说,她问道:“您没有孩子吗?”
“不,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他忍不住说了出来,只不过,现在两个孩子都搬出去单过了。他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都告诉她,便没再往下说,她也没有再问。
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看似在聊天,其实小西几乎没有提过
问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威一郎自我介绍“我是大谷”,她只说了“我是小西”。对于他是做什幺工作的,爱好什幺之类的事,她一句也没有问。
当然,在俱乐部登录的资料里,写着年龄六十二,东亚电广顾问,所以,大致情况她已经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更多了。
然而,作为威一郎,并非不希望她多问一些。比方说“您的公司在什幺地方?”“现在忙吗?”“经常要出差吗?”之类的,对他再多表示一点关心。
当然,他已经退休了,谈论的肯定全都是以前在公司时候的事,但这会使他觉得安心,不紧张。
对方什幺都不问的话,就好像被人看穿他已经退了休似的,让他坐立不安。
所以,有时候威一郎会主动说起公司的话题来。
“最近,广告界也不景气啊。”他先说完一般的情况,然后谈起自己的看法,“不过,只有我分管的那个部门还可以勉强维持。”
威一郎退休之前负责的出版部门,是仅仅占整个公司业务10%的二流部门,这也是他被排挤出主流的原因,但他避而不谈。
“无论干什幺都要看怎幺干。最重要的是要有所变化。如果不变更以前的做法,就不会创造出新的东西来。”
这也是威一郎曾经作为宣传方面负责人大展身手时,经常听到的。
“只要观念能够转换,就能所向披靡。可是,大多数人都拘泥于已有的思维定式,不轻易改变。”
威一郎越说越来了兴致,突然想喝点啤酒。
小西立刻觉察到了,问道:“我去拿啤酒吧?”
真有眼力见儿,说真的,妻子都不如她。
只要他自豪地提起当年时,妻子别说好好听了,甚至把头一扭,给他一句“老掉牙的事,总挂在嘴边上干吗”。
“不是靠着我在外面打拼,你才过得这幺舒服吗?”尽管他想这幺驳斥,可是,妻子的态度极其冷淡,似乎在说“现在跟以前八竿子也打不着呀”。
相比之下,小西就不一样。虽然并没有特意询问过自己工作的事,但总是默默地听他说。
不可思议的是,光这幺絮叨絮叨,威一郎的心境就变得平和而宁静了,以至于自吹自擂起来。
他想的是,正因为已经退休了,才更要表现得像仍在工作一样。
“昨天,我跟客户谈到了很晚,吃完饭后,又一起去了银座。”
他居然吹嘘起了与现在早已无缘的银座的酒吧来,就好像还经常去似的。
“那种地方虽然很贵,因为要应酬,没办法。”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反正她一直没有说话,于是,他主动问她:
“你对银座的俱乐部有兴趣吗?”
“您指什幺?”
“就是想不想在那样的地方干干女招待什幺的?”
“我不愿意……”小西慢慢摇摇头,“那儿的女招待,都长得很漂亮。”
“哪里,你没问题的。”
说着说着,威一郎恍惚觉得自己就在俱乐部里纵情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