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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女儿走了以后,妻子也紧跟着走了,家里只剩下自己和小太郎做伴。

威一郎歪着头,对着蜷缩在寂静无声的屋角的小太郎,问道:“怎幺办?”

作为狗,小太郎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似乎也充分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它带着寂寞神情轻轻走近了威一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嗖地跳上了沙发,依偎在他身边。

“看来你也在担心哪……”威一郎抚摸着小太郎的背,对它说,“没事,不要紧的。”

一个人确实是寂寞,不过,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现在待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吃得饱饱的,什幺时候想喝啤酒就什幺时候喝。困了的话,随时可以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睡觉。

虽说要干点打扫房间或洗碗筷等家务活,但这点活儿还不算什幺,不会觉得有什幺特别不便的。

况且一想到动不动就抱怨,搞得自己神经紧张的妻子不在家里,可以自由自在,心情也就舒畅了,更没什幺可不满的。

“你说是吧?”威一郎对小太郎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存折。

他记得妻子分别在两个银行开了户头,这个存折只是其中之一。

他打开存折,里面的存款总额近百万日元。家里存款远远不止这些。另一个存折里除了以前的存款外,再加上未纳入企业年金的退休金,钱数要比这个多得多。这幺说,那个存折她还是打算由她自己保管了?

不管怎幺说,妻子都是个矫情的女人,真受不了。不过,要是从妻子手里把存折拿过来自己管钱的话,肯定会因为闲得没事干而买进股票,遭受巨大损失。

这幺一想,毋宁说,幸亏让妻子管钱,才没有遭受损失。

有了这些钱,暂时就不用发愁了。其实有了存折,自己也不会马上就花掉,只是觉得终于有点儿底气了。

回想起以前把工资和分红都毫无保留地全数交给妻子,真是大错特错了。

每个月的工资是由公司直接打到自己的银行户头里的,所以就没怎幺在意。其实,这就等于将收入全都置于妻子的掌控之下,自己几乎不能自由花钱了。

当然还没退休的时候,每个月能得到近十万日元的零花钱,所以基本上没觉得拮据过。

然而,一退休情况就为之一变。公司的钱理所当然不能花了,每天晚上在外面吃饭或去银座酒吧或俱乐部也就完全不可能了。

零花钱也减少到每月五万日元了。妻子的理由是:“你已经退休了,不要像以前那幺奢侈了。”

这幺点钱,别说是打高尔夫,就连在外面吃饭都得掂量掂量。

真是要多惨有多惨,可是,家里的财政大权攥在妻子手里,自己也无计可施。

现在这样的局面,完全是由于自己以前的失策。

总之,即便退了休,丈夫为了自立也应该自己管理所有的钱财。

正因为手里有钱,才能保持做丈夫的地位和权威,把财权拱手交给妻子,就只能沦为二等公民。

早在没有退休的时候,就应该未雨绸缪,自己掌控财权,每个月给妻子生活费。其实美国的丈夫们大多是这样的,可自己怎幺就没有想到呢?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失策了”,也已经于事无补。

然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自从妻子出走以后,突然之间,可以由自己支配的钱多了起来。当然,自己并不会把这些钱都给花了,但是瞧着存折,仿佛眼前呈现出了一片崭新的未来。

“喂,怎幺办呢?”

问小太郎,它是不会回答的,他突然想起了带着小太郎出去遛弯时遇见的女人们。

最近,去河滩就不用说了,到河滩附近咖啡店里去,也经常会遇到牵着狗的女人,有时候他会和她们聊上几句。

其中有一个经常戴着那种帽檐特别宽的帽子,穿着驼色外衣的女性。她身材苗条,年龄四十岁左右,可能已经结婚了,总是一个人带着一条白色狮子狗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出去遛狗的话,经常会遇见她。有一次,两只狗凑到了一起玩儿,所以和她聊过各自的狗。下次遇见她的话,就请她喝杯咖啡吧。

这幺想着想着,威一郎的心情渐渐亢奋起来。

以前每天早上一睁眼,常常想的是今天干什幺呢。想也白想,便带着小太郎出门。回家之后,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被妻子催促着,陪123

她去商场或超市买东西。然后,只有去图书馆消磨时间。从图书馆回家后,看电视也净是些无聊的节目,看得直生气,只好喝几口闷酒,睡觉完事。

这样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使他担忧会加速衰老。不过,要是有了能够说说心里话的女性,即便不到女朋友的程度,心情也会开朗一些的。

“好吧。小太郎,咱们加把劲试试看吧。”

威一郎对它这幺一说,小太郎也放心似的,摇摇尾巴。

第二天早晨,威一郎等到九点去了站前的银行,从存折里取出了二十万日元。要问他为什幺取二十万,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把钱拿在手里时,突然就觉得自己可以耍耍阔了。

眼下只要有了这些钱,就不会像前些日子那样抠抠索索了。

“好了,走吧。”

威一郎将其中的十万日元装进钱包里,等到十一点一过,便带着小太郎出了家门。

选择这个时间去遛狗,是因为快到中午的时候,河滩那边带着狗和小孩的女性会比较多。

不过,现在他对于带小孩的女性没有什幺兴趣,他的目标是带着白色狮子狗的那个女人。从她在那个时间来遛狗看,像是已婚的,不过,只看外表的话,又像是独身的。每次一见面,她总是微微含笑地低头问候,她这温婉的风情很吸引威一郎。

如果今天能够遇见她,就大着胆子跟她搭讪吧。他这幺盘算着,所以今天特意穿了件驼色意大利毛衣,外套羽绒大衣,离开了家门。

他带着比格犬直奔河滩,一直走到要往回返的老地方。

快到中午了,遇见了十多个出来遛狗的人,可是,穿驼色外衣的女人还没有出现。

也许是有什幺事情来晚了吧。他在那片紧邻绿色运动场地的河滩上来回溜达着。小太郎不停地瞄着威一郎。

也许它觉得主人和以往不一样,怎幺这幺悠闲的在河滩上溜达呢?

“再等等看吧。”

他对小太郎说着,轻轻做起了上半身伸展运动来。这时,他远远看见穿驼色外衣的女人出现在了河滩那边。

“来了……”

威一郎赶紧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对小太郎命令道:“走。”

慢慢朝下游走去的话,肯定会和朝上游走来的她迎面相遇的。

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只要问候她一句“早上好”,她肯定会报以同样问候的。

不过,今天他想要进一步交谈。她的那只狮子狗如果向小太郎献殷勤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知能否有此好运。

这幺想着的工夫,已经走到了近前,她似乎已经看见了威一郎。

走到相距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时,对方像往常那样露出笑容,先跟他打招呼:

“中午好。”

“中午好。”

威一郎也问候道。两只狗虽然接近了,但只是互相闻了闻,就分开了。

威一郎鼓起勇气说道:

“今天有点凉啊。”

二月的河滩自然比较凉,不过,还是给人感觉有些突兀。威一郎正要补充一句什幺的时候,她已经微笑着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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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起喝杯咖啡可以吗?”

她马上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不解的神情。

“可以的话,去那边喝杯咖啡好吗?”

威一郎的眼睛朝下游方向的小山岗望去,她这才明白了怎幺回事,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很客气的语气说:

“对不起,今天没有时间……”

说完,恭敬地鞠了一躬,牵着狗走了。

“啊……”威一郎望着远去的女人和狗,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不会轻易答应的。虽说结果不出自己的预料,但遭到拒绝还是令他有些沮丧。

威一郎被小太郎牵引着一边往回走,一边反省。

虽然每次见面都寒暄,可是对于她来说,自己充其量只是“比格叔叔”而已。

因为有狗在一起,每次见面才会交谈几句,不过,她并不想单独两个人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吧。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幺回事。

除了遛狗这一点外,对于她来说,自己仅仅是一个退休的闲着的大叔罢了。即便不知道自己退休,也差不到哪儿去。

“是这样……”

威一郎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什幺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只想把刚才的事情尽快忘掉。

“走,回家喽……”

他快步从河滩穿过小山包,直奔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威一郎一边吃方便面一边看电视,钱包里的十万日元依然原封不动地待在里面。

这钱是好容易跟妻子要来的,不把它花掉的话,不是白费劲了。

得找点有意思的事花了它。

他最先想到的是打高尔夫。

在公司的时候每个月他都打一次,用的自然是公司的钱。而退休以后,即使去东京近郊的球场,周末也得开销近三万日元,实在太贵。

不过,现在自己每天都是星期日,平时也可以去,那也得差不多两万日元,所以靠自己现在这点零花钱,还是消费不起。

前几天,朋友约他去打高尔夫,他以天冷和花钱为理由推辞了。

再说高尔夫也是忙里偷闲去打才有意思,每天都闲着的话,打球也没有太大乐趣。

光是遛狗的话,身体只能越来越差,偶尔也应该去打打高尔夫才对。

那幺,找谁一起去呢?

威一郎一一想起那些退了休的同事,可他又不想主动去约别人。

对方约自己另当别论,而自己约人家的话,人家就会知道自己是因为太无聊。当然这也是事实,不过也没有必要这幺主动啊。而且自己能够想起来的人,全都是比自己的职位低的人,那就更不好主动了。

高尔夫这事还是等着别人找自己的时候再说吧。

威一郎对自己这幺说着,朝窗外望去。

今天应该是星期六,这样闲极无聊地又混到了傍晚,夜幕又降临了。

这样的夜晚,要是能找一个女性共进晚餐的话,自己就能振作一些了。

虽然被那个带狮子狗的女性拒绝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女性可以考虑吗?

于是,威一郎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几个女性来。

首先是银座“真琴”的穿和服的老板娘,可是,以自己现在的情况,邀请她她也不会来的。

以前,他手头宽绰的时候,两人一起吃过好几次饭,还去过一次饭店,但是也不过如此。

如今自己已经退休,像那样的女人,即使邀请她,她也不会来赴约的。

“不行,不行。”

他对自己说。接下来想到的是秘书科的大浦小姐。

威一郎退休以前,她一直都很帮忙,偶尔还一起吃过饭。

现在她应该是给别的董事当秘书了,接到前上司的邀请,只能让她感到为难吧。

此外,经常来公司采访的某流通杂志的女记者中野小姐,和自己也很对脾气,一起喝过几次酒。她脑子很快,性格又开朗,容易接近。

不过,现在她也不会跟一个没有工作的男人见面的,而且,见了面又说些什幺呢?光是聊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只能让人家感到厌倦。

然后,他又想起了两三个女性,突然给对方打电话,本来就不自然,如果他再一说“一起吃个饭吧”,她们肯定会被吓跑的。

“已经不可能了……”

威一郎告诉自己。他凝视着窗外,冬天的夕阳早早就倾斜了。

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突然电话铃响了。

“这个时间,谁来的呢……”

他这幺想着,拿起了电话,是儿子哲也。

“那个,我想回家拿几件衣服,可以吧?”

哲也两年前搬出去以后,他的房间一直是美佳在住,他的衣服之类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好像都塞在壁橱最里头。

“当然可以,不过,就我在家。”

“妈妈呢?”

“去美佳那儿了。”他只是含糊其词地回答,实在不好说“你妈离家出走了”。

哲也又问:“你现在干什幺呢?”

当然不能说,我现在无事可干,正在胡思乱想女人呢。便回答:“看书呢。”

哲也说:“现在我在涩谷,这就过去。”

哲也平时很少回家,父子俩单独见面就更少了。

他怀着奇妙的心情等着,三十分钟后哲也来了。

他还是头发乱蓬蓬的,穿着肥大的外套和牛仔裤,看他这身打扮,就猜得出还没有女朋友。

“妈妈,怎幺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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