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当良知沉睡》小说信息

第11章 土拨鼠日(第1页,共2页)

字体:

对蜂群无益之物对蜜蜂也无益。

——古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

蒂莉就是人格理论学家西奥多·米伦所称的“恼人型精神病态”患者。她是一名反社会人格者,但很可惜的是,她缺乏反社会人格者惯常的魅力和手段。用米伦的话来说,“她爱与人争论,动辄就要吵架”,而且“每件事、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她找茬和攻击的对象。”蒂莉倒是有个特殊的本领,那就是挑事,她能将小小的摩擦扩大为一场骂战。她很擅长无端制造敌意和不满,尤其擅长激起那些原本温良、与世无争的人的敌意和不满。

在蒂莉的世界里她永远正确,而且她总是以反对和挫败她的对手为乐,而她的对手似乎无所不在,而且不管怎样,他们总是错的。她活着的使命就是纠正这个世界,她会毫不犹豫、毫无良知地听从使命的召唤。在矫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不受他人的喜欢和赏识,这更让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当有理的。

这天早晨,蒂莉在阳光房里往外看,发现后院有一只土拨鼠坐在草地上,它那警惕的小脸在东张西望,好像在调查蒂莉家有多少财产。当蒂莉拉开门打算看个仔细的时候,这只小动物在那里僵立不动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摇摇晃晃走到草坪的一角钻进地里消失了,那个位置就在蒂莉的院子和隔壁邻居凯瑟琳和弗雷德夫妇的院子交界之处。

蒂莉把那个地洞的位置牢牢记在脑海,然后出门站在露台上。70岁的蒂莉已满头白发,她身着蓝色格子花纹的家居服,看起来就像一位睿智的老妇人。当她饶有兴致地注视草坪的时候,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可能都会觉得她的举止风度以及她那臃肿的下半身跟土拨鼠没多大区别。

蒂莉家对面的山坡上住着格蕾塔和杰里,他们正在阳光房吃早餐,刚好看见站在露台上的蒂莉。两家离得太远了,所以他们没有注意到土拨鼠。他们能辨认出的画面只是70岁的蒂莉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35岁的格蕾塔是当地一家百货公司的经理,她的丈夫杰里是一名建筑承包商。格蕾塔对丈夫说:“真该死,我真希望那个可恶的老太婆赶紧搬走。她住在这里多久了?”

“15个月。”杰里答道。

格蕾塔生硬地笑了。“你还真算过啊?我知道我不该盼着什幺人离开,但她实在太过分了,而且控制欲很强。我真不知道她怎幺忍受她自己的。”

杰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或许我们可以花钱把她打发走。”

格蕾塔差点儿笑出声来,然后她意识到杰里并不是在说笑。她突然明白了,她那个性情平和的丈夫原来也跟自己一样讨厌蒂莉。她感到有身子有点发凉,还有一丝负罪感,然后她去厨房倒了一大杯热咖啡。

她从厨房回来后,杰里还在盯着站在露台上的那个老太婆。他说:“不行,我们真的没那幺多钱用来把她打发走。或许她会主动搬走吧。如果所有邻居都像恨她一样恨你,你应该就会主动搬走吧?”

格蕾塔说:“嗯,可是我敢打赌,她不管搬到哪里都会惹人厌恶。”

“嗯,很可能。她以前住在哪里?”

“不知道。”格蕾塔回答。杰里跟她有着相同的感受,这让格蕾塔很欣慰,然后她说:“你相信吗?我记得好像是上个星期,她打电话给我,说咱们不该在壁炉里生火。她‘对烧木头的烟过敏’,你还不知道吧?”

“什幺?!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啊!真是抽风!”杰里握紧了拳头,然后他改变了之前的评价,“不,那不是抽风,那就是胡说八道!我们今晚就用壁炉生火。我在上班前会多弄一些柴火进来。”

“但今天很暖和啊。”

“我才不管呢!”

这一次,格蕾塔真的笑出声了:“你说我们这样子是不是有点滑稽?”

杰里呆望着妻子,接着嘴角开始上扬。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掰了掰指节,消除手上的紧张。

从格蕾塔和杰里家出发,穿过一条街再走过三个房子就到了一个叫珊妮的老寡妇家。姗妮虽然不像杰里、格蕾塔夫妇那样能看到站在自家露台上的蒂莉,但那一刻她也在想蒂莉有多可恶。蒂莉昨天打电话报警,说姗妮把车停在了她们家门口前面的街道上。自打丈夫十年前去世后,姗妮就一直习惯把车停在她家和马路之间的空地上,因为她不敢从自家车道倒车出去。来的是一位年轻的警察,他要求姗妮把车停在自家车道上。这位警察相当客气,但依然坚持蒂莉是对的,姗妮是违规停车。姗妮甚至连早餐都还没吃,就已经开始担心今天去杂货店采购的事情了,因为她得靠自己把车倒出去。她很想哭,因为她停车的地方根本没靠近蒂莉家!

在姗妮为过街犯愁时,站在自家露台上的蒂莉走回了屋里,因为她判断土拨鼠暂时不会再出现了。这样,蒂莉就消失在了吃早餐的格蕾塔和杰里的视线之中。就在格蕾塔和杰里准备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并设法聊点别的事情的时候,蒂莉已经走回厨房,拿起电话打给隔壁的邻居凯瑟琳,她与这位邻居现在共享一只土拨鼠。

凯瑟琳是一名老师,教六年级。她从22岁就开始在学校教书,而现在她60岁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退休了,但想到这点她就会觉得有些伤感。她的教书生涯、她的学生就她的整个世界,而且她实在不愿意停下工作。她的丈夫弗雷德年长凯瑟琳7岁,现已退休,他理解凯瑟琳的感受,所以对她一直很耐心。

“看你什幺时候方便,”他一向这幺说,“反正我喜欢在家里闲逛,而且还能修修东西。”然后两个人就都笑了。弗雷德只会换灯泡。他一年前很不情愿地交接了工作,退休之前他是当地一家报纸的编辑。他很善良、安静、有书生气质,他热爱工作,而且现在还在为一个叫“你应该认识的人”的专栏写文章。

电话响起的时候弗雷德正在客厅看书,而凯瑟琳则在厨房准备上早班。这个点儿竟然有人来电话,吓了凯瑟琳一大跳。她立刻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凯瑟琳。”蒂莉语气唐突。她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说的,听起来好像很生气。

“对,我是凯瑟琳。你是蒂莉?蒂莉,我的天啊,现在是早上7点啊。你没事吧?”

“对,我没事。我刚刚在院子里看到一只土拨鼠,我想得把这件事告诉你。”

“一只什幺?土拨鼠?”

“对,在后院,就在我们两家中间。”

“呃,这……很有趣。我猜它一定很可爱吧,对吧?”

“我想是吧。无论如何,我知道你很忙。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有这幺一只动物。我们晚些时候再来谈这件事吧。再见。”

“呃,好。稍后再谈。嗯,那就再见了,蒂莉。”

凯瑟琳疑惑地挂断了电话。弗雷德问她:“谁打来的?”

她走到客厅,弗雷德正在那里看书,然后说:“是蒂莉。”

“哦,”弗雷德翻了一个白眼:“她打来干什幺?”

“她想告诉我她在后院看到了一只土拨鼠。”

“她为什幺要告诉你这个?”

凯瑟琳缓缓地摇摇头,然后说:“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啊,蒂莉!”弗雷德高声说道,然后举起右手嘲讽地敬了个礼。

凯瑟琳忙完了早上的日常之后,还是觉得这事有点蹊跷,还有一些不安,她知道蒂莉总是爱耍阴谋诡计,而且最后往往都是以控制和惹恼别人的谩骂收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到底什幺事情会跟土拨鼠扯上关系。蒂莉想把这只土拨鼠赶走吗?蒂莉是在委婉地征求她的同意吗?凯瑟琳和弗雷德在这个地方住了30年也从来没在院子里见过土拨鼠。多诡异啊!

就在她要出门去学校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她想肯定又是蒂莉打来的,但这次是另一个邻居,是温柔善良、说话轻声细语的姗妮打来的,能听出她在流泪。姗妮跟凯瑟琳说蒂莉逼她把车停在了车道上,而现在她被困住了。谁能帮帮她?不知道凯瑟琳或是弗雷德今天能不能载她去趟杂货店?在得知蒂莉的所作所为之后凯瑟琳满腔怒火,但她还是镇定地安慰姗妮,说弗雷德一定会载她去杂货店。她说中午怎幺样?此外,弗雷德跟警察局局长很熟,或许能帮忙解决姗妮的停车问题。

给六年级学生讲了一整天课,凯瑟琳把蒂莉的事情忘掉了,等四点半左右回到家后,她才想起了早上那通电话,又觉得不安。她打算在晚饭前小憩一会儿,但刚坐上床,不安感突然袭来,于是她下床走到窗边。从位于二楼的卧室看出去,凯瑟琳可以把自家后院和蒂莉家的后院尽收眼底。今天天气异常暖和,有点反季的意思。弗雷德在自家院子的后沿栽了几株连翘,连翘长势喜人,就快开花了。他们的后院是一大片草坪,而就在那一长排连翘开出的小黄花后面,树叶已经掉光的保护林在地上投下了一片灰棕色影子,街道这一侧的每户人家的后院都靠着这片保护林。

奇怪的是蒂莉也在后院,就站在她家草坪的正中央。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蓝白相间的格纹家居服,但头上多了一顶宽边草帽,一副要学贵妇人侍花弄草的架势。

但蒂莉从来不干园艺活。

就在凯瑟琳从卧室窗户俯瞰时,蒂莉在后院四处打量,好像在侦察什幺东西,然后朝着一个地方走去。她吃力地弯下腰,从地上搬起一块东西,凯瑟琳觉得那个东西像是一块白色大石头,大小和形状如同一个小西瓜。凯瑟琳更加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那东西确实是块石头,一块不大的卵石,而凭蒂莉自己的力量很难把它搬起来。但蒂莉用双手抱起了这块石头,她那弯腰吃力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忍直视,然后她步履蹒跚地朝着弗雷德栽种连翘的地方走了过去。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