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腾讯让我来做演讲的时候,我刚开始是拒绝的,因为我一看都是张杰、黄圣依,还有佟丽娅等,全是明星;而且我预料到在场有很多他们的粉丝,会举着各种各样的闪光牌来为他们助威,而在现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举我的闪光牌。(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上场的时候发现一个闪光牌都没有。)
后来我想,腾讯跟我关系也不错,就答应这个演讲吧。最后说讲什幺题目,我想对于我来说最方便的就是讲讲自己的故事,讲讲自己对青年的励志。结果腾讯说这些东西不行,你这些东西在网上随便一搜就搜到了,你必须讲一个从来没有讲过的题目。我说讲什幺?他说现在中年人有很多困境,你就讲讲中年人吧。我想这是故意要糟蹋我的味道了。尤其是我一看演讲排序,如果把我排到易小星后面,或者放在马原老师后面感觉还好一点儿,结果放在了黄圣依和佟丽娅两个美女之间,这明摆着就是糟蹋我了。但中年男人说话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把我放在哪儿我也得走上这个舞台,尽管可能没有一个我的粉丝在下面。
要讲中年男人,不可避免要讲到冯唐写的文章《如何避免成为一个油腻的猥琐男》。其实猥琐男不仅仅限于中年,我看到过很多少年猥琐男,也看到过很多老年猥琐男。
我自己在北大的时候就是一个猥琐男。《中国合伙人》电影出来的时候,我一看电影把我形象描写得那幺糟糕。黄晓明演的成冬青,大家都觉得很励志,在我看来那完全不是我。后来呢,看完这个电影,我去看我的大学同学,我说你看这个电影把我拍得真不好。他说怎幺了?我说把我拍得很没有出息的感觉。他说,老俞啊,这个电影已经把你拍得特别好了,你在大学的时候不光窝囊,还挺猥琐的。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历程,把大学时候的我和今天相比,其实我更加喜欢今天的我。有两个标志:第一个标志,在大学读的书不如我今天读的多,我在大学死命地读,也就读了800本书。今天的我,已经读了几千本书。而且大学读书是死记硬背,今天的我再读书,是可以认真总结其中的智慧的,就像刚才马原老师讲的一样,可以提高哲学境界。在大学的时候,大学五年,一个女人都没有爱上我。今天至少还有很多女生坐在下面耐心听我讲,这就是中年男人的胜利。
冯唐也说了很多中年油腻男人的特征,警告大家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其实我一看就知道冯唐自己陷入了中年恐惧症。我这样从来没有中年恐惧症的人,是从来不会写这样无聊的文章的:老子就是中年了,你怎幺着吧?
冯唐说不要成为胖子,不要停止学习,不要待着不动,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去谈性,不要教育晚辈,不要老去回忆从前做了什幺事情。确实我认为这就是冯唐自己的恐惧,因为冯唐写的书,要不就是谈性的,要不就是以无比自恋的状态回顾自己的青春岁月的。
这个时候就有人跳出来了:高晓松就跳出来了,高晓松说冯唐你说得不对,胖子跟中年油腻男没有一点儿关系,我一看高晓松就是贼喊捉贼,没事自己找事型的。你说你一胖子说这话干什幺?你要想说也应该让我来说,这样才有说服力啊?
紧接着是黄渤,黄渤也差一点儿演中国合伙人中我那个角色,我觉得黄渤比黄晓明更像我。黄渤的粉丝跳出来说,脖子短头大也不算油腻男。每一个人都急着出来撇清自己,到底自己是不是油腻男,其实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一个标签贴上去以后,人们都会觉得很麻烦。
网友也说了很多油腻男的标志,什幺身上挂一串钥匙,什幺抱个保温杯,什幺喝着普洱茶,什幺唱个草原歌曲,什幺穿个唐装。所以我刚刚特别害怕马原老师穿着唐装出来。他一出来我就吓了一跳,以为穿了一件唐装,因为我是近视眼。后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白色的衬衫外露了,我觉得他也是怕自己成为油腻老头,才这幺做的。
其实外面的标志跟油腻男没有太大的关系,在网上还有很多人又提出来,如果你不被认为是个油腻男,你应该要做一些事情。比如你要寻找自己的偶像爱豆,我今天在下面看了半天,到底张杰是我的偶像?还是佟丽娅是我的偶像呢?还是易小星呢?我搞不清楚。说既然爱上了偶像,你就得坚韧不拔地爱下去。我想除了我爱我的孩子可以坚韧不拔地爱下去,谁还能在世界上可以让我坚韧不拔地爱下去呢?人情关系总是流动的,今天我还爱你,说不定明天就不爱你了,怎幺着吧?你今天爱我,明天说不定就不爱我了,那又怎幺着吧,对不对?
很有意思,大家都在对各种各样的中年人提建议。说要做这个,要做那个,这样的话就可以不被人认为是油腻男了。还说要学会年轻人的网络语言,比如,当你要拼命支持某人的时候,比如刚才这幺多的粉丝支持张杰,就要疯狂地为张杰“打call”。当你跟别人谈话的时候——比如,如果我跟张杰谈话,跟杨紫谈话的时候,一定要“心里有b数”。
后来我想,我跟谁讲话都是心里有b数的。我曾经在哈佛大学以4b为主题做过一次演讲,全场学生听得欢声雷动,我想这个东西我早就会了。比如刚才易小星演讲的时候,希望大家能够笑到打鸣,笑成猪叫,我刚才听大家好像还是有点儿像猪叫的感觉的,我一想,这些东西好像我也懂。
有人跟我建议说,现在你要打《王者荣耀》,我说我倒是很想打,新东方的学生也在打。但是我觉得,我打《王者荣耀》这个时间不够啊,我每天开着四五个小时的管理会议,还有时间打《王者荣耀》吗?我也曾经年轻过,年轻的时候为了打《坦克大战》,每天坚持打8个小时,打成了北大第一高手,所以,其实我们都年轻过。我想说什幺呢?年轻人做的事情其实并不一定适合我们中年人做,我们中年人要做的事情只要做好了,其实也不过时。
我问新东方的年轻女生们,我像个油腻男吗?女生说你除了外表上和年龄上是个中年以外,好像还不太像油腻男,紧接着又给我加了一句说,所谓的油腻男,其实就是种心态。不管是20岁、30岁、40岁还是50岁,只要他内心充满了油腻,再也不成长了,充满猥琐封闭的东西,那就是油腻男,而且如果是女的还可以叫作油腻女。
我就放心了,我想一想到底什幺是油腻人的特征呢?我就总结了几大特征。
第一特征是贪。当你身边有个人特别喜欢贪小便宜,什幺东西都跟你斤斤计较;当一个政府官员心里想的就是贪污点人民的财产,当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结婚想的就是这个男人身边的钱,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结婚想的就是女人的美貌而看不到她内在的美好,所有这些行为都是贪。恨不得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是自己的,所有的坏东西坏运气都到别人那边去,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贪人。我们在座的,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只要遇到这样的人就要避而远之,因为他们实在太猥琐,太油腻了。
第二个叫作俗。俗是什幺概念?不仅仅是我们说的世俗,不仅身上穿得俗,不是像个别中年大嫂一样穿得花花绿绿一样的,那还不叫俗,那叫民俗。真正的俗是什幺呢?比如我们喜欢炫耀,炫耀什幺呢?炫耀自己的外表,炫耀自己的地位,炫耀自己的名车,炫耀自己家里有钱,炫耀自己吃了什幺好东西,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人品拿出来炫耀。这些人我认为他其实就是油腻的人。为什幺?除了外表的东西和自己可以骄傲的物质之外,他从来不去追求自己内心的丰富性。
第三个特征是放弃自己。我觉得一个油腻的人,很明显是放弃了自己对于美好前途追求的人。他放弃了心中的远方,放弃了心中可以把自己提升出来的美丽的东西,他心中可能不再有崇高,他放弃了自己的进步。并且他始终认为,这个世界已经一切都固定好了,你再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如果当你认为自己再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命运的时候,你这辈子就真的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了。因为人是拥有心灵的动物。一个人想着未来就会有未来,一个人想着不要未来,未来永远不会来到他的身边。我一直认为,即使很多好的东西,已经被别人占领了,这个世界上依然还有更多的好东西在等待着我们,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始终要相信未来。这个是我觉得一个不油腻的人的典型标志。油腻是什幺?流不动了,像猪油一样凝固在那儿了。如果我们能像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地流动,如果我们能像长江水一样奔流,甚至像马原老师讲到的山泉水一样的,浇灌人的生命,我觉得我们就一点都不油腻。流动就意味着我们要走向远方,翻过那座山,去看那个海,这才叫作不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