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黑暗的盲棋中周旋。
这里禁止光明。
棋神,他终究要试一试命运。
25年来,他始终在探寻棋道的真谛。
从他预感到天机之后,他就在准备今天的决战。
他在寂寞中探索更邈远的天空。
在无数个残阳如火的黄昏后深邃的黑夜,在无数个不眠的黑夜后烟雨迷蒙的清晨。
他等待了25年。
第五天。
经历了四次黄昏与黑夜的渐变。
四次旭日东升的刹那。
李棋童败了。
他蓦然抬头,望着棋神。
他还是笑了笑。
棋神也笑了。
李棋童走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的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李棋童依然走得很随意。
却无法掩饰他那悲伤沮丧的眼神。
那20个人默默地目送他的离去。
他不再碰棋盘,娶了妻子生了孩子,离开了他曾经纵情飞翔的天空。
因为他败了,他已经被驱逐出那邈远的天空。
在无数个残阳如火的黄昏后深邃的黑夜。
在无数个不眠的黑夜后烟雨迷蒙的清晨。
他还常常想起那一战。
他似乎还在等待。
战已尽,还在等待什么?
难道是命运的回答?
20年后这个村庄里来了一个客人。
李棋童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是棋神的书童。李棋童热情地招待了他。
书童问:“先生棋艺想必已是出神入化了吧?”
李棋童淡淡一笑:“已荒废多年。”
书童一惊,随后笑道:“其实先生当年并没有败,败的是棋神。”
李棋童说:“我确实棋差一招,虽有不甘,却也服气。”
书童道:“你当年一战,可曾有看过棋盘?”
李棋童道:“绝对没有。”
多么自信,多么诚恳的回答。
书童盯着李棋童的眼睛,缓缓地说:“有人也许不会这么回答。”
李棋童的眼里掠过一丝愕然的神色。
书童说:“他确实一直看着那张棋盘。”
李棋童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书童依然镇定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悲愤的男人。
他的生活,他的天空,毁于那穿过黑暗的一缕卑鄙的光明。
他为此离开了曾经自由翱翔的黑白天空。
他早已不再有着孤鹰高翔的傲气凛然。
他已习惯了平静宁和的生活,很久没有愤怒过了。
书童问:“你愿意继续听点什么吗?”
李棋童微微地点了点头。
书童喝了一口茶,说:“好茶。”
李棋童道:“只是一杯水而已,这里没有茶。”
书童笑道:“总比下了毒的茶好吧。”
李棋童愕然:“下毒?”
书童又笑:“我下了毒,让他瞎了。我也一向看不起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这是他的报应。”
李棋童沉默了。
棋神确实败了,一败涂地。
25年,他一直在挑战他的命运。
他很想得到胜利,太想太想了。
所以他一败涂地?
李棋童也一样渴望胜利,非常非常渴望。
所以他不得不离开曾经纵情飞翔的天空。
他何尝不是一败涂地?
李棋童走到窗边,天空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一切是那么宁静空寂。
至爱无声,至理无言。
20年后,李棋童重新站在了那扇柴门前。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围一片沉寂。
敞亮的屋子里放着一个棋局,当年他们留下的残局。
棋神还坐在那个位子上,轻轻地把玩着棋子。
时间仿佛已经凝固了20年。
一切的陈设都没有变。
只是人变了。
书童走了,棋神瞎了。
借用一句名言: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
李棋童笑着随手把一颗小石头摆上了棋盘。
这又岂止是一盘棋?已远非黑与白所能描述。
20年,时间磨走了事情的表象。
这20年,李棋童漠视了一切,包括成败。
棋神说:“我付出了代价。”
李棋童淡淡一笑:“我也是。”
(该文为浙江大学第八届校园文学大奖赛获奖作品,作者时为浙江大学计算机学院2005级软件工程专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