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押着刘祎之回府时,雨渐渐地大了,浓密的雨丝落在囚车内,冲洗着刘祎之身上的血迹。即将到达刘府时,他竟面目一新,除了无法洗去的伤疤外,周身干干净净。监刑的韦思谦十分惊异,莫非人世间果有质本洁来还洁去的造化:“上苍不让他带一丝尘埃上路啊!”他暗自感叹。
刘祎之走了,他走得很悲壮,即使在行刑的最后时刻,依然镇定地要儿子为他濯足,说是脚底也不能沾一丝污垢,才能去见高宗皇帝;他还自操数纸,援笔立成,给太后上了最后一道奏章。
刘祎之的绝命奏章在武曌案头放了多日,令她一想起来,就心中不安,难以释怀。刘祎之曾是她的股肱之臣,已然走上离经叛道之路,那其他朝臣呢?她不敢往深里想。一天夜里,她情不自禁地把这种感觉说给床笫依偎的薛怀义听。
“太后何须忧虑?不是有人建言设铜匦么?太后可奖掖告密,只要有人举报,立即治罪,还怕有人心怀叵测么?”薛怀义道。
“此事总需有人来做,宝儿看朝中何人可担当此任?”
“治有罪之人,须得意坚手狠之人。朝中诸臣,心慈手软,不能当此重任。微臣推举一人,此人名索元礼,乃西域人,在洛阳多年,是微臣义父,做起此事来定是利索,不知太后意下如何?”薛怀义建言道。
“哦!你不妨详说。”
“据臣所知,近来就有告密投书,状告侍御史鱼承晔之子鱼保家曾为反贼徐敬业制作过刀车弓弩。”
“好!此事就由他办。”
第二天朝会上,武曌不但召见了索元礼,而且擢升他为游击将军,为推使,可在洛州设置机构,审理“谋反者”。
正所谓作茧自缚,当初向武曌提出设铜匦纳密奏的鱼保家,没有想到索元礼审理的第一件案子竟是他。
索元礼将自己多年来研制的刑具悉数献给朝廷,其中最著名的有三件,一件是狱持,即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胁签爪,悬发熏耳,卧邻秽溺;第二件叫作宿囚,即昼禁食,夜禁寐,敲扑撼摇,使不得瞑。这些都是刑狱从来没有过的刑具。
鱼保家第一次受审,不肯招供,索元礼就令行刑者抬出铁笼,鱼保家看着这刑具,先自软瘫了,当下招供,不久就被判为死刑。
审判结果上奏到武曌那里,索元礼立即得到赏赐,于是他更加有恃无恐,上任不到一个月便办理了几件案子,牵累人数达千人之多,一时洛阳城内血雨腥风,囹圄人满。
对这件事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是两个“永徽”前后出生的年轻臣僚,一个是刚满四十岁的文昌台都事周兴,另一个是刚过了三十五岁生日的侍御史来俊臣。他们一个是长安人,一个是京畿万年县人,两人几乎先后相跟着来到洛阳。
清明刚过,洛阳城周围的麦子眼见得拔节起身,不几天就齐刷刷地站在平原上了。这也是一年最好的时节,读书抑或入仕的英俊少年,久居闺房的小姐丫鬟,还有宝马香车的公主驸马都在这样的日子,把自己放飞在蓝天白云之间。
自北魏在这里开凿石窟,尤其是武曌迁到洛阳居住后的二十多年间,伊河两岸成为春游的圣地。这一天,在伊河东岸的香山石径上,走着来俊臣与周兴。虽说同在秦地京兆,但这两人在洛阳却甚少来往。神都的官员常常以此来作为秦地人不朋党,喜好“窝里斗”的证据。其实,各自都把对方看作仕途上的政敌,这才是事情的症结,不过心照不宣罢了。两个人今天走在一起,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香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红黄蓝白,分外妖娆,一群群彩蝶在花中飞舞,但这些对矮胖的周兴和清瘦的来俊臣似乎都没有引力。周兴关心的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来俊臣为何忽然主动邀自己出来春游。
登上半山坡,转过路旁的一块巨石,周兴问道:“来大人今日约在下来此,不只是为了看着山花春草吧?”
“大人说呢?”来俊臣捻了捻下颌的胡须,不等周兴回答,又接着道,“依大人的岁齿和才气,真安于都事这个位子么?”
周兴叹了一口气说:“在下何尝愿意徘徊不前呢?然则,上天无路,报国无门,想也是枉然。”
来俊臣道:“索元礼以酷刑而治告密案,受太后擢拔之事周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算什么?西域蛮夷之人,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在下审起案子来,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兴眼角掠过一丝轻蔑。
来俊臣毕竟年轻,走了几步,停下来等周兴与自己比肩后道:“眼下全国告密风甚盛,倘你我能够联手,还愁没有前程么?”
“听大人之意,已是胸有成竹了。”
来俊臣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不瞒周大人,在下研习刑具已有多年,颇有心得,大人可愿闻之?”
周兴暗自吃惊,看这来俊臣年纪轻轻,其貌不扬,倒很有些心计,便忙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前面是一方平地,植了亭亭如盖的青松,空地上设了许多石案几、石凳,供前来游山、拜佛的人小憩之用,场边就有一家茶铺。这会儿正是上午巳时,阳光从松枝的缝隙间投射到地上,将阴凉切割出大小不同的图案。山静鸟谈天,远处的沟壑传来一阵阵鸟鸣。周兴见状建议道:“上山路高,走得热了,不妨到林间小坐如何?”
“好!”
两人来到林间,挑了林深处的案几坐了。来俊臣不待周兴说话,就喊来店小二要了一壶“渠江薄片”,他向周兴斟一杯道:“此为我朝首推名茶,色浓味香。”
周兴呷了一口,果然清香沁脾:“大人对品茶倒颇有心得。”
“消闲而已。”
待茶饮过三巡以后,来俊臣对周兴道:“近年来,在下研造出一套刑法,大致说来,颇多精彩。譬如说‘凤凰晒翅’,将嫌犯手脚串联于木椽之上,朝一方旋转,裂骨疼痛;又譬如‘驴驹拔撅’,用物抵住腰肌,反向扼其项;再如‘仙人献果’,令嫌犯跪在地上,在枷上垒瓦,贼不堪重负,必招供无疑;还有‘玉女登梯’,让嫌犯立于高台之上,从后面强拉住颈上之枷。大人以为,比起那个索元礼如何?”
周兴听着,由衷地发出“后生可畏”的感叹,心想自己这些年于刑罚上多有创制,未料小同乡竟也费尽心机,一时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慨。
“大人果然厉害。”周兴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赞道。
来俊臣忙摆了摆手:“在下闻说大人于刑法上亦有高妙之作,何不赐教一二?也好让晚辈开开眼界。”
“雕虫小技,不敢与大人相比。日后若是行刑,一定请大人赐教。不过,在下倒是十分关注,大人有如此严刑酷法,何不呈给太后以治告密案呢?”周兴问道。
来俊臣叹了一声道:“总需有人引荐才行。”
周兴眼睛转了转道:“你我不妨去拜见武承嗣大人。他眼下最惧者乃人心叵测,正欲借铜匦之设排斥异己,此正你我用武之时。”
“大人如此一提,在下倒想起来了。外间传言武大人喜欢古玩珍宝,下官家中有一件高颈竹节铜训炉,是西汉阳信公主所用之物,此时正派上用场。”来俊臣也随声附和道。
眼见时间不早了,他们起身下山。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至少在眼下,他们都觉得有联手的必要。
事情的发展果不出来俊臣所料,武承嗣盯着手中的明光闪闪的高颈竹节薰炉,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及至看了他们介绍刑具的图册后,就觉得他们正是眼下可用之才:“本官眼拙,明日就向太后禀奏,举荐两位大人专理告密案。”
隔了一天,武承嗣进了武成殿,就看见武曌一脸的不高兴,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候道:“微臣参见太后。”
武曌放下手中的奏章:“平身!坐下说话。”
“微臣见太后凤颜不悦,不知所为何事?”武承嗣试探着问道。
“还会有什么呢?铜匦之设,朝野沸腾。这些学士们不晓大政,却喜欢说三道四。前有骆宾王,眼下又有个陈子昂。”
“哦!太后这一说,臣记起来了。太后所说,就是那个在麟台(秘书省)任正字的陈子昂。”
“他在上书中极言铜匦之弊,以隋末杨玄感之乱暗喻徐敬业谋反,以隋炀帝大开屠戮而暗讽朕设铜匦。所谓‘大穷党兴,海内豪士,无不惧殃’,所谓‘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作乱’云云,这岂非危言耸听,他是要胁迫朕后退么?”武曌说着便有些愠怒了。
武承嗣听着,心中暗喜,立时怒形于色道:“依微臣观之,陈贼乃徐敬业之党,与骆宾王之流无异,该千刀万剐。微臣今日参见太后,正是要向太后举荐两人。一人乃文昌台都事周兴,另一个是侍御史来俊臣。二位皆年富力强,处事干练,于刑罚颇有创建。”
武曌有些误解,她关注的是朝廷律法,遂问道:“两人对刑律知之甚深?”
武承嗣立即听出了武曌的意思,遂将刑具的残酷掩藏于心底道:“臣观二位,颇具汉之张汤风范。”
武曌点了点头道:“就依爱卿所奏,任周兴为秋官(刑部)侍郎,任来俊臣为左御史中丞,与索元礼、丘神一起办理告密案。”
“太后圣明!”武承嗣接着上前一步说道,“启奏太后,陈子昂目无天尊,口出不逊,不妨命丘神将其下狱,叫周兴与来俊臣审理。”
“不可!”武曌断然道。
“微臣不解,如此狂徒,留之何用?”
“糊涂!莽汉亦能治世乎?文武之道,社稷两翼。马上取天下,未必马上可治天下,太宗当年就十分注重对学士的重用。昔汉武临朝,欲将长安京畿之周至、宜春扩入上林苑,受到司马相如、东方朔等人当堂阻止,汉武非但不治罪,反而赐金银绢帛以奖掖;魏徵一介书生,曾多次当朝犯颜直谏,太宗爱之如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朕岂能对手无寸铁的士人肆意开刀?再者,彼直言于朕,比之骆宾王撰写檄文骂朕要强多了。”武曌这样边分析边教训道。
“这……微臣倒是没有想到。”
“你入朝较晚,诸事尚需三思,退下吧!”在武承嗣告辞之际,武曌从身后厉声叮嘱,“不可伤及麟台正字毫发,否则,唯你是问。”
武承嗣出得殿来,仍然很纳闷,太后忽兴告密之风,忽又对一群狂徒网开一面,她到底要干什么?他一时如坠云雾之中。
等他回到署中,周兴、来俊臣早在那里等候,武承嗣把消息告诉他们后,又加了一句:“明日早朝才能宣布,此前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两位大人不可大意。”
他把与武曌在宫中所言告知周兴、来俊臣,两人也大惑不解。来俊臣冷哼道:“陈子昂若犯在下官手中,不粉身碎骨也绝活不了。”
武承嗣忙道:“你还没有到任,切不可狂言,尤其不可违逆太后旨意,明白么?”
两人会意,连连表示:“大人放心,没有太后旨意,在下绝不动他。”
……
这一年,成了靠告密升迁,因告密死伤无数的年份。
雍州醴泉人侯思止靠卖饼为生,因行为不轨而受到恒州刺史裴贞杖罚,他怀恨在心,密奏裴贞谋反,被擢升游击将军、侍御史。
王弘义,以无德行见称,告乡里谋反,擢授游击将军、殿中侍御史。
其间,许多无辜蒙冤者不是被酷刑折磨而死,就是被打成终身残疾;不少人都是如鱼保家一样,刚刚看见刑具就先招供了。周兴、来俊臣根据诉状上奏朝廷,大批人或伏诛,或自裁。秋官署每日接到司刑上报的拘人、死人数量节节攀升。
朝臣们往往先一天还在朝堂奏事,当夜就被刑拘,第二天就传来不堪重刑而死的消息。因此,许多官员上朝前,先向家人安排后事,以示诀别。
一向懦弱平庸的内史裴居道每日更是如临深渊,惴惴不安,生怕有一天武曌想起他与故太子李弘的关系而动了杀机,他几次以年老多病为由,求太后允他致仕,都被拒绝。
裴居道辞归不能,干脆守住一句话——太后圣明,微臣依太后旨意是从。
他对自己的行为也严加规范,每日从署中回到府上,立即闭门谢客。他批阅文书也小心谨慎,一般都不说具体所指,只在别人批阅过的文书上写上一个“知”字。
在进入夏日的时候,朝廷的任吏又发生了一次新的变化。老臣韦思谦被任为纳言,于垂老之年得以入相;苏良嗣改做了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的韦待价做了右相。
让武曌欣慰的是,苏良嗣的正气凛然,重于修为,使他成为继刘仁轨之后在朝臣中威望最高的宰相。一年来,从洛阳到州县,告密者累百聚万,却没有触及苏良嗣的,因而在武曌看来,他无论从政绩上还是从品德上,任左相都当之无愧。
这些,苏良嗣当然也深有所感。他不仅处事谨慎,光明磊落,而且对妻子儿女都严管重教,不使他们在外惹是生非。武承嗣命周兴等人私下里搜罗许久,终无所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太后常召他进宫问政。
一天,武曌传苏良嗣进宫时,他把夫人叫到面前道:“太后召老夫进宫,吉凶未卜,倘有不测,速将家中细软散与府役、丫鬟,遣散众人。”
夫人就流着泪道:“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苏良嗣道:“老夫不过心存忧虑,未必就一定祸从门入,你哭什么?”
苏良嗣的这种心境,直到在武成殿看到和颜悦色的武曌时,才有了松弛。
君臣坐定,武曌说道:“朕近来阅观贞观、永徽之治,深感整肃朝纲与兴农活商不可偏废。铜匦之设,乃在整饬纲纪;兴农活商,在固根基。不知卿有何感触,说来朕听。”
苏良嗣沉吟片刻后道:“自永徽年来,先帝屡次颁诏,督课农桑,然诏制之行,时过境迁,民依然无所遵循。微臣以为,陛下应罗织文学士编纂各业行为则循,颁行天下,永为之志。于官,考课有据;于民,遵循有规。如此则民殷国富,社稷固强。”
“爱卿所奏,甚合朕意。朕已想好了书名,就叫《兆人本业》如何?”武曌击掌称快道。
“太后圣明。此名一则让天下百姓知我大唐天地之广,人口甚众;二则知我大唐域内百业兴盛,乐业务本。”苏良嗣在心里分外称道武曌的敏捷,忙回应道。
“朕将纂修之事悉数委与爱卿,不知可有难否?”
苏良嗣忙道:“微臣谨遵太后旨意。臣回到署中,就召集文士商研纲目。”
“人你不用找了。朕当年曾命刘祎之等编纂过《列女传》等书,一时才俊云集。现今擢拔的擢拔,犯罪的犯罪,然尚有周思茂、范履冰等在,爱卿可带他们起草文稿,也免得凤阁鸾台、诸尚书间掣肘扯皮,朕可不愿意为这些事费神。”
这就是武曌的不同他人处,她要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苏良嗣老辣多谋,将太后的心思看得很透,只要是于民有利,于社稷有益,由谁来撰写并不重要。
自那以后,苏良嗣每日除了处置署中日常公务外,就将主要精力都投在了编纂《兆人本业》上。他先找来地官尚书,了解了垂拱年间国家的人口和诸业种类,然后由周思茂、范履冰等人分门列类,阐释介绍,提出农桑四时要则,规定地方官员对农业的管理,凡是能够达到“田畴肯辟,家有余粮”的,擢拔赏赐;为政苛滥,户口流移者,轻则贬官,重则革职查办。
时值九月,书稿终于杀青。苏良嗣在前面写了奏章,附上书稿,到武成殿来见武曌,却不意碰见了从殿内出来的武承嗣。寒暄之余,苏良嗣问道:“大人这是要回署中?”
“正为一件案子禀奏太后,讨个主意。”武承嗣应道。
苏良嗣便不再往下问,打了一拱,准备转身离去,武承嗣却上前道:“此事与前些日子雍州山踊有关。大人一定记得,雍州新丰县有山踊出,初时六七尺,至月余而三百丈。群臣皆以为祥瑞,四方毕贺,太后降旨,改新丰为庆山。”
“不错!庆典方过,君民皆欢啊!”
“可偏偏出来个多事的江陵人俞文俊,竟然上书太后,声称‘以女主居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隔塞山变为灾,臣以为非庆也……’这下惹恼了太后,要下官传旨,将其举家流表岭外。”
苏良嗣对武承嗣的话保持了沉默。因为这牵涉到对太后的指责,他担心应了反被诬告,心想这位江陵人大概也算是一位学人,武曌不愿落个乱杀文人的名,否则就该“凤凰晒翅”了。
“大人办案有方。”苏良嗣说着,拱手告辞,进了武成殿。
武曌将《兆人本业》前面的奏章大体看了一遍,连声道好,深感苏良嗣是体会了她的意思的。此书不仅编纂的思路非常清晰,体例非常规范,文笔细腻而质朴,且很实用,并不艰涩,一卷在手,业事尽知。
“文稿且留朕处,待朕阅后,若无不妥,即可颁行州县。”
“太后圣明,《兆人本业》行之州县,来年必是五谷丰登。不过……”苏良嗣有些犹豫。
“哦!爱卿有话不妨直说。”
“启奏太后,臣闻州县豪强,兼并成风,以致农者贫无立锥之地。故而,《兆人本业》之行,前提是耕者有其田,如此,民心才能安定,太后圣恩方能及于域内。”
“爱卿所言极是。朕意由爱卿牵头,宰辅集议一次,议定抑制豪强之策,与《兆人本业》一同颁布天下,由地官署以朝廷名义赴州县查案,凡密告豪强者有赏。”武曌频频点头。
苏良嗣正要离去,武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传朕旨意,凡新开之地,免征三年赋税,以资奖掖。”
听着苏良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武曌心中的快意如浪花一样翻卷,一时难以平复。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人奏称告密风致人人自危,为何苏良嗣却镇定自若,一如既往?故而,在她看来,畏惧者非贪即反。
嗯!苏良嗣虽春秋已高,然而夕阳晚照,灿烂如晨,此人尚可大用。她油然想起自刘仁轨去后,西京留守一职一直空缺,倘使苏卿前去,定能胜任。
因苏良嗣她又想到一人。去年,曾诏命在地方颇有政绩的宁州刺史狄仁杰回朝,孰料宁州官吏、百姓万人签名上书,恳请朝廷暂留其一年,狄仁杰也表示还有些公务要处置。春花秋月,一年很快过去了,八月中秋前,朝廷曾六百里快马传敕召狄仁杰回京,想来他该在路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