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心苍茫李显临位/b
b泪潸然天后情殇/b
后半夜落雪了,气候骤然变得僵冷。
裴炎捧着李治的遗诏,哭拜在灵前,口中讷讷道:“陛下之托,泰山之重,臣……臣万死不辞。”
李荣更是泣不成声:“陛下!你怎么就丢下老奴去了呢?这大唐的万里江山,离不开陛下啊!”
太监们、宫娥们更是哭成一片。
见此情景,还是裴炎冷静,他刹住哭声对李荣道:“天皇驾崩,国之大哀,请公公速奏太子并告刘仁轨、刘景先、王德真与武承嗣诸大人进宫,下官这就去洛城殿禀奏天后。”
李荣也知道这是正事,遂应道:“请大人放心,咱家即刻去办。”
裴炎又叮嘱道:“告知羽林军将军程务挺,严令禁卫恪尽职守,密布岗哨,自此时起,贞观殿只许进,不许出。”
李荣道一声“知道了”,便吩咐宫娥太监精心看护李治的遗体,自己疾步出了殿门,往内侍省去了。
裴炎的车驾碾过雪尘,也把他的思绪碾得十分纷乱。他反复咀嚼遗诏中要太子灵前即位究竟意味着什么。唉!从李弘到李贤,几位太子相继被废,在皇上的情感上拉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显然担心事久生变,更担心天后另有所图。既如此,又为何要太子“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这也许是出于呵护新皇帝的需要吧!皇上明白,李显根本没有力量与武曌抗衡。
裴炎清楚地记得,皇上驾崩之际,眼睛与嘴唇许久也没有合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有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说。
“哦!”裴炎在心底暗暗惊呼,皇上的手指南方,莫不是牵挂开耀元年被天后发配到巴州的废太子李贤吧?还有豫王李旦……
从绛州闻喜县走出的裴炎,凭借着聪慧好学,从官居七品的濮州仓参军做起,一步一步地做到侍中,亲历了长孙无忌、褚遂良被杀,上官仪引刀,太子李弘暴病殒薨,李贤苍凉南去等事件。到他迁升宰相时,朝廷大事悉决于天后,宰辅们每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他明白纵然有意遵照天皇遗旨于灵柩前拥立太子登基,但不经天后恩准也是枉然:“陛下!恕微臣违逆了。”
驭手“吁”的一声,车驾停在武成殿司马道前,裴炎下了车,一路小跑来到殿门外,对武钦道:“请公公速奏天后,就说裴炎有事求见。”
见裴炎深夜进宫,武钦知道必有大事,遂转身进了殿,不一刻,出来的却是知制诰上官婉儿,她问道:“天后批阅奏章甚晚,又忧心陛下龙体,才刚刚睡下,裴大人有急事么?”
“天皇他……”裴炎声音有些哽咽。
上官婉儿急了,忙问道:“陛下怎么了?”
“天皇他……晏驾了。”
闻听这个消息,上官婉儿顿时就呆了,忙对裴炎道:“下官这就禀奏天后”,说着一转身就疾疾进了殿门。
她来到内室帷帐前,却透过幔帐看见武曌睁着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屋顶。听见婉儿的脚步声,武曌“呼”的一下坐起来道:“本宫刚做了个噩梦,梦见陛下驾着云彩前来辞行,说是要远游仙山,去看李忠。本宫伸手去拉,不料一个激灵就醒来了。婉儿,你快说……这梦……”
自仪凤二年十四岁的婉儿被武曌召进宫后,她的美丽聪颖,文辞旖旎,都让武曌抛却了当年与上官仪的恩怨,毅然委以她知制诰之职,掌管宫中诏命。也许因为同是女人的缘故,上官婉儿也将私家恩仇置之度外,一心一意地侍奉着武曌。现在,刚满二十岁的她已是武曌须臾不可离开的心腹之臣了。武曌高兴了,喜欢与她分享;烦恼了,也愿意向她诉说。
面对天后蛾眉蹙郁的样子,上官婉儿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一下子就伏在了武曌的榻前:“娘娘,侍中裴大人来奏,说陛下晏驾了。”
可过了好一会儿,上官婉儿也没有听见武曌的回应,等她定神去看,却见天后昏厥在榻上。她急忙上前将武曌抱到怀中,向外面喊人!在殿外伺候的张尚宫快步进来,婉儿要她速备热汤,伺候武曌喝了。半晌,武曌才缓过气来,仰天长叹道:“陛下!你我原为连理,你为何就抛下臣妾去了呢……”
她一任泪水哗哗地流向两颊;她埋怨该死的文书、奏章,以致让她错失了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她在心中暗暗自责,以往给他的关爱太少……
但是她迅速冷静了,她知道此时不是流泪的时候,当她抬起头时,目光就迅速恢复了坚毅和恒定,对婉儿道:“宣裴炎觐见。”
裴炎进殿后进行了简略的述说,然后建议道:“太子未即位,故微臣以为不应宣敕,当务之急是要安定朝野。”
武曌点了点头,对武钦道:“传本宫旨意,宣太子、刘仁轨、刘景先、武承嗣、王德真到贞观殿议事。”
武钦应了一声便出殿去了。
“裴爱卿随本宫同往贞观殿,本宫要亲瞻陛下遗容。”武曌看着李治的遗诏,又对一旁的婉儿说道,“你也随本宫前往。”
更漏已过卯时,武曌的轿舆停在贞观殿前,婉儿和张尚宫看见武曌下轿颤颤巍巍的样子,急忙上前搀扶,但被她挡开了。她的刚强和镇定让裴炎深受感染,他急忙紧追几步,随武曌进了贞观殿。
李荣在前面引路,武曌与上官婉儿、裴炎来到李治面前。
他脸上留下的焦虑,他半开的嘴唇好像隐藏了许多要说的话。那是对天后的叮嘱,是对太子的托付,还是对群臣的作别?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每一个人,好像是在追寻什么。是舍不得天后,还是放不下膝下的一群皇子、公主,抑或是牵挂着未竟的大业?
这情景让上官婉儿心里很痛,祖父被杀的时候,她才来到这个人间。皇上的遗容让她想起远去的上官仪,她不知道他在走向刑场时有多少牵挂?但作为一个女人,她理解天后此刻的心境,他们毕竟一同走过了三十一年的漫长岁月,其间流淌了多少爱,留下了多少温馨的记忆,甚至连其间的龃龉都是没齿难忘的。
上官婉儿泪眼婆娑地上前劝慰道:“陛下驾崩,国事仰赖天后,还望娘娘节哀,珍惜凤体。”
“哀家……怎能不痛彻心扉呢?没有他,哀家将青灯黄卷,聊度余生;没有他,哀家又怎会主宰后宫;没有他,哀家焉能听百司奏事,处理朝政?”武曌饮泣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这个朝堂哀家多存疑虑,甚而非议,可有多少人知道哀家与陛下相濡以沫,相亲以知呢?”
婉儿安慰道:“微臣深知天后失亲之痛,更知天后的苦衷。”
“难得你一片忠心。哀家此生所为,误解者多,理解者少。”武曌抬起泪眼看了看她,又俯下身子道,“陛下!您放心地去吧,臣妾定当辅佐太子,光大大唐基业。”说完,她细腻的手指轻轻抚过李治的额头、眼睛、嘴角。
皇上终于褪去了残留在脸上的痛苦和焦虑而平静地睡去了,仿佛经过一场远征,他进入了甜蜜的酣梦……
武曌转过身来的时候,就听见耳边传来号啕的哭声,是太子到了。
……
李显在梦中看见了父皇。
父皇已脱下平日象征皇权的衮服,着了一件仙家的黑色长袍。他脚步缓缓地来到榻前,温柔地梳理着他蓬乱的头发。这样的感觉李显许久不曾有了,他闭着眼睛一任这亲情的暖流从父皇的指尖流向他的每一条血脉,那一刻他甚至想,为了父爱,他宁愿就这样睡着而不要醒来。
可父皇的手骤然离开了,他用忧郁的目光望着李显道:“朕要远行了,显儿,朕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你了,你要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上以饰贤良而明贵贱,下以饰长幼而明亲疏;取人之道,参之以礼;用人之法,禁之以等。你还要善待诸王,如是父皇方无忧矣。”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李显言罢抬头看去,却见天空只有一朵白云悠悠而去。
“父皇……”李显声嘶力竭的呼喊,惊动了身旁的太子妃韦香。
韦妃摇了摇李显叫道:“殿下!殿下……”
李显一脸的茫然:“本宫担心父皇的病……”
韦妃宽慰道:“殿下不是昨日才进宫探视过么?殿下的孝心当感动上苍,定会保佑父皇化险为夷的。”
“话虽是这样说,可本宫这心……”李显心神未定,就听见郑尚宫在帷帐外急切地奏道,“贞观殿来人了,宣太子殿下进宫呢!”
“父皇他……”李显“呼”的坐了起来。
韦妃一边为太子穿衣紧带,一边命太监王晖备辇,便匆忙地奔贞观殿来了。
雪已经下了约有几寸厚,没了车毂外轮。一阵风吹来,李显禁不住瑟缩身子。韦妃急忙帮他紧了紧斗篷,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倘若父皇真的……他会留下遗诏么?”
李显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韦妃,虽说他继任了太子,也许是汲取了李贤的教训,母后根本不让他插手朝政,只是要几位太子左右庶子陪他读书。清闲倒是清闲,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提心吊胆。
李显知道,自己去年被召到东都,名义上是要为来年的嵩山封禅做准备,其实是因为自己留守长安,热衷田猎,被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规谏不听,于是他奏明天皇、天后,结束了自己远离父母的生活。可是有谁能理解他的苦衷呢?说他怠于朝政也好,说他韬光养晦也罢,只有韦妃知道,他是怎样地生活在两难之中。
“唉!本宫现今所系念者,唯父皇龙体耳,岂能顾得了其他?再则,纵然父皇有遗诏,不照样要母后恩准么?”
韦妃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就充满了失望的暗淡。这李唐宗室是怎么了?自太宗之后,没有一个男人能顶天立地的!于是她说话的语气就加重了:“当此社稷存续之际,殿下万不可优柔寡断。”
李显不再回应韦妃的话,他有无以言表的无奈和苦衷,他自知做不了这个王朝的主。
车驾停在贞观殿前,羽林将军程务挺急忙上前迎接道:“殿下节哀,天后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李显闻言便知父皇已经驾崩,他顿觉泰山崩顶,天柱倾倒,一进殿门便长呼一声:“父皇!儿臣来迟了!儿臣不孝啊!父皇,您为何弃大唐社稷,弃儿臣而去啊!”
他这一哭,先到的豫王李旦便跟着号啕不止,口中讷讷道:“上苍啊!为何不让我替父皇患疾,以尽人子之孝啊?”
与武曌同时到的太平公主年已十八岁,出脱得亭亭玉立。想起父皇生前对自己的百般宠爱,也是泪光盈盈。可她见两位皇兄大放悲声,不能自已,心中却是很不以为然——父皇驾崩,朝野无主,你等却哭成泪人,哪有男人的气度!
李显痛到至处,转身抱着李旦而泣,韦妃与刘妃亦欷歔不止。他们的情绪很快感染了太监、宫娥们,大殿内哭声一片。
看着两个儿子抱头哭成一团,几成不可收拾之势,武曌对李治的怀念迅疾转换为老大的不悦,不禁怒声道:“住了!”
两兄弟的哭声戛然而止。
武曌的眼睛红红的,话意却是分外刚强:“陛下驾崩,哀家之痛逾于你等千百倍矣!然则国逢大丧,山川举哀,诸事未备,你等痛哭不醒,岂是帝王之所为哉?”
太平公主也跟着武曌的话说道:“母后旨意,金声玉振。两位皇兄该振作起来才是。”
这话韦妃就不爱听,正要说话,却见裴炎上前扶起李显道:“天皇驾崩,新主虚位,还望殿下节哀,听候天后决断。”
见状,韦妃只好收住了话头。
武曌在殿中央坐下,环顾了一下周围便问李荣道:“几位大人都到了么?”
“启奏天后,太子太傅刘仁轨大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景先大人,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岑长倩大人,太常卿王德真大人,宗正卿武承嗣大人已在殿外等候。”李荣应道。
“宣!”
李荣正要转身离去,武曌喊住他叮嘱道:“告诉他们,国丧待备,臣下节哀,违令者斩无赦。”
听到凌晨被宣进宫的消息,几位大臣顿时便知:一定是皇上病危了,大唐王朝又面临重要关头。他们不敢怠慢,纷纷向贞观殿聚集。
可这消息在每人心头引起的震荡却是迥然相异的。刘仁轨悲痛之余,最担心的还是武曌如何对待太子登基这件事。而武承嗣期待的却是武曌能够接过皇上的权柄,从而开武氏执掌国运的先河。于是,每个人都想从对方的眼里窥探一些有用的消息,却紧紧地关着自己的心窗,塾门的气氛显得沉闷而又紧张。
这时候,李荣在贞观殿门口高声宣唤:“天后口谕,刘仁轨、刘景先、岑长倩、王德真、武承嗣觐见。陛下驾崩,国事待举,节哀勿泣,违者斩无赦。”
随后,几位大臣聚集在武曌周围,个个是一脸的悲哀和肃穆。
武曌擦了擦眼角,对裴炎道:“宣诏吧!”
于是,众大臣纷纷拜倒在地,聆听李治弥留之际的最后一道旨意。
裴炎捧起李治的遗诏,先是沉默了许久,才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得稍为平静一些,随即诵读道——
朕闻皇极者天下之至公,神器者域中之大宝,自非乾坤幽赞,历数在躬,则凤邸不易而临,龙图难可辄御。所以荥河绿错,彰得一之符;温洛丹书,著通三之表。缅稽前古,其道同归。朕之圣祖神宗,降星虹而禀枢电;乘时抚运,逢涣沸而属山鸣。濡足横流,振苍生之已溺;援手四岳,救赤县之将焚。重称九寰,止麟斗而清日月;再安八极,息龙战而荡风波。自彼迄今,六十六载。黎元无烽柝之警,区宇恣耕凿之欢。育子长孙,击壤鼓腹,遐迩交泰,谁之力欤?
朕以眇身,嗣膺鸿绪,钦若穹昊,肃雍清庙,顾諟明命,载迪彝伦。嘉与贤士大夫,励精为政,勖已想蛟冰之惧,为善慕鸡鸣之勤。幸戎夏乂安,中外禔福,亘月竁以覃正朔,匝日城而混车书。端拱无虞,垂衣有截,其天意也,岂人事乎。每导俗匡时,既宏之以礼让;恤刑薄罚,复跻之于仁寿。闻九农之或爽,则亏膳以共其忧;见一物之有违,则撤乐以同其戚。斯亦备诸耳目,非假一二言也。忧勤之至,庶有感于明灵;亭育之怀,谓无负于黔庶。就言薄德,遘疾弥留。往属先圣初崩,遂以哀毁染疾,久婴风瘵,疚与年侵。近者以来,忽焉大渐,翌日之瘳难冀,赐年之福罕邀。但存亡者人之晦明,生死者物之朝夕。常情所滞,唯圣能通,脱屣万方,无足多恨。皇太子显,握哀履已,敦敏徇齐,早著天人之范,夙表皇帝之器。凡百王公卿佐,各竭乃诚,敬保元子,克隆大业,光我七百之基,副兹亿兆之愿。既终之后,七日便殡。天下至大,宗社至重,执契承祧,不可暂旷。皇太子可于柩前即皇帝位,其服纪轻重,宜依汉制。以日易月,于事为宜。园陵制度,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诸王各加封一百户,公主加五十户。内外文武,九品已上各加一阶,三品已下赐爵一级。就徽以来入军年五十者,并放出军。天下百姓年五十者,皆免课役,废万全、芳桂等宫。
裴炎念完,已是喉头哽咽,语不成句。听到周围哭声连绵,抬眼环顾周围,只见同僚们一个个涕泪纵横。皇上很明白自己的病情,他很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将结束生命看作朝发夕至一样的旅程。可裴炎知道,这些日子,他承受着巨大的肉体痛苦和心灵折磨。
至于太子与豫王夫妇,更是柔肠寸断,口里只有两个字:“父皇……父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治的遗诏满怀深情,从皇太子即位说到武曌主事,从节俭治丧说到江山社稷,从百官晋爵说到百姓免课。说得在场几位大臣无不动容,追思漫漫。
武曌坐在上面,遗诏中每一句话她都一字不漏地吞入腹中。自显庆五年来,她一直与李治共同担当着社稷,曾有过多次的不谋而合,也曾有过多次的抵牾。她感念李治的宽容,每当她任性或者固执己见时,他总是顺从了她的意思。如今,这一切都只在她的记忆里永存。他对她的爱岂是他人所能深解的?现在,她觉得最好的追念就是原原本本地依照李治的遗诏安排后事。武曌擦了腮边的泪水,对身边的几位大臣道:“各位大人,国不可一日无主,定甲子(十一日)日扶太子登基,在武成殿召见群臣。”
刘仁轨等人急忙转身,面朝李显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旦夫妇与太平公主也都一一拜见。
李显不免有些惶恐,怯怯地看了看武曌,见她点了点头,才对众位大臣道:“平身!朕唯秉先帝遗诏,尊天后为皇太后,军国大事未决者,咸尊太后决断。”说罢,他转身就拉着韦妃跪倒在武曌面前。
韦妃在下拜的同时,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暗暗表达了心中的不快——既然皇上主事,又诸事咸听太后,这算什么皇上?她多希望皇上能收回刚才的话。李显怎么能不明白韦妃的意思呢?在以往的日子,两人在太子府就父皇生前的懦弱没少过微词。然而当此之际,他敢将这些陈说在母后之前么?于是他甩开韦妃的手道:“父皇大丧,还请母后下旨。”
韦妃脸上微妙的表情,可以逃过神情恍惚的李旦的眼睛,却被敏感的太平公主看在眼里,她撇了撇嘴,心道:还没册封皇后,就想做了皇上的主,何其不自量力。
“平身!”武曌挥了挥手,待李显在身旁落座,武曌又道,“先帝遗诏,七日出殡,然一代天皇岂可草率安魂。先帝生前对京都眷顾非常,因此哀家以为应在长安京畿秉风水而置陵址,待成后送先帝灵柩西还。此事由太常卿王大人去办。甲子日,皇上于武成殿听奏先帝庙号、谥号勘定。”
接着,武曌又要武承嗣负责发丧、知会王公大臣吊唁。
“可知会二皇子李贤殿下?”武承嗣问道。
武曌眉宇一横道:“他既废为庶人,何来殿下一说;他忤逆谋反,又有何资格吊祭?不必知会他了,令其在巴蜀思过!”
“自礼部尚书裴行俭薨殒后,此职一直空缺,臣意敕礼部侍郎知会各国使节,禀奏其国君前来行吊祭之礼。”刘景先禀奏道。
武曌看了看李显,彷徨了片刻后道:“就依爱卿。”
“先帝驾崩,难免人心浮动,京师安危,不可不虑。故臣以为,应由兵部岑大人调集武威、左卫将军坚守四塞,而成拱卫之势;再者,诸王殿下中,难保没有觊觎皇位者。然韩王元嘉,修身洁己,内外如一,当代诸王莫能及者。其又地尊望重,倘陛下、太后多所加慰,致令宗室为楷模,则天下平矣。”刘仁轨也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