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一书并不全是以意识流写成的。在把心理写实主义带到高潮之后,乔伊斯在这本小说后面几章采用不同的语体风格、拼贴与戏仿等手法;这不但营造出一首心理史诗,更造就了一部语言巨作。在全书的结尾,他又重新使用内心独白手法,这就是最著名的摩莉·布卢姆的内心独白。
摩莉一直以来都只存在于布卢姆和其他人物的思想、观察和回忆里,但是在这最后的“插曲”里(这本书的章名都叫做“插曲”),她成为自己意识的主体。这天下午她(摩莉是个半职业歌手)和一个名为布莱兹·波伦的剧团经理偷欢;现在,夜幕已经低垂,布卢姆回来了,上到床上来,惊扰了她。摩莉半睡半醒地躺在布卢姆身边,似醒非醒地想着当天发生的事,她这辈子到目前的命,尤其是她和丈夫、不同情人们之间的事。在他们的孩子死于襁褓之后,布卢姆夫妻俩已经好几年没有夫妻之实了,但是他们还是在一起,他们的关系像是亲情中带有恼人的和善、甚至嫉妒。布卢姆其实一整天都因为摩莉会和情人幽会而闷闷不乐;而摩莉那冗长又几乎没有标点符号断示的内心独白,在开头就臆测布卢姆肯定是在外面有了什么艳遇,因为他居然要求摩莉隔天早上得把他的早餐端到床上来——他可是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要求了;上一次他在床上吃早餐,还是假装病了,想引起一个叫做赖尔登太太的寡妇的注意(其实赖尔登太太是斯蒂芬·戴达勒斯的姑妈,这是把《尤利西斯》中许多看似偶然的事件联系起来的诸多巧合之一);那时布卢姆冀望赖尔登太太能考虑在死后把遗产留给他,而事实上她什么也没留下,她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为她灵魂祈祷的弥撒仪式上了……(在解释摩莉·布卢姆的独白时,我常常不由自主地陷入她那自由涌现的话语流里。)
斯蒂芬和布卢姆两人的意识流都是因各自的感官印象而勾起的,他们的意识也会因感官印象的改变而改变;摩莉的意识流——她躺在漆黑夜幕里,只有偶尔从街上传来的声音让她分心——则是激发自她的回忆,由于某种联想、一个牵引出另一个的回忆。联想对于斯蒂芬来说总是带有隐喻色彩(由此事联系到彼事,因为两者具有共同的或神秘晦涩、或天马行空的特质);在布卢姆的例子里,联想则是有转喻性质(由此事联系到彼事,因为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或是时空接近的特性)。而在摩莉的例子里,联想纯粹是字面上引起的:一次在床上吃早餐让她联想到另一次在床上吃早餐,一个男人让她联想到另一个男人。就这样,原本是关于布卢姆的思绪飘忽到其他情人身上去,所以在这里,到底代词“他”指的是谁,实在很难厘清。
德文,娘儿们。
theliberties,爱尔兰都柏林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周围的贫民窟。
希腊文,意思是中心,转义为人体的中心部位:肚脐。
aleph,alpha,分别为希伯来文和希腊文字母表首字母的音译。
penelope,希腊神话及《奥德赛》(iodyssey/i)中奥德修斯的忠实妻子,丈夫远征离家后拒绝无数求婚者,二十年后等到丈夫归来。
telemachus,奥德修斯与珀涅罗珀之子,他帮助奥德修斯杀死纠缠着珀涅罗珀要求婚的人。
edouarddujardin(1861—1949),法国剧作家,象征派小说家,诗人,文艺评论家。他是当时法国象征主义的重要参与者;他在作品《月桂树折》(ileslaurierssontcoupés/i)里首先尝试内心独白的叙述手法。
原文为lourdily。
pastiche,在同一文本中模仿各类不同的文体,形成风格杂糅的作品。
parody,模仿一个特定的作家或流派的文体和手法,以突出该作家的瑕疵,或该流派所滥用的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