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开始有点担心。尽管他决心要想尽办法安抚这个病人,以最迅速与令人满意的方式完成这个治疗,但他开始闻到真正的危险。
“心理治疗在此能派上什么用场?”他问谢利,“我想你不是要我跟你玩扑克牌吧,我不会赌博,更不会玩扑克牌。与我玩扑克牌对你会有什么帮助?”
“慢着,医生,谁说要跟你玩扑克牌?尽管我不否认,是曾经这么想过。不,现在我们需要真实的情况——你来观察我在真正牌局中的表现,在高额赌注与紧张气氛下——使用你的观察技巧来发现我是怎么露出破绽,输掉我的钱的。”
“你要我去看你打扑克牌?”马歇尔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没有像他想得那么糟糕。现在他愿意接受任何要求,只要能让苏德兰医生别找他的麻烦,同时能永远打发谢利就好。
“开玩笑!去看我跟那些牌友玩牌?那真是会闹大笑话——带了私人心理医生来玩牌!”谢利拍了自己膝盖,“哦,老兄……真是的……这会使我们变成传奇人物,你与我——我带了自己的医生与教练去玩牌……我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笑柄。”
“我很高兴你觉得很有趣,梅里曼先生。我不太明白,也许你应该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
“只有一个办法。你与我去职业赌场观察我玩牌。在那里没人会知道我们。”
“你要我跟你去拉斯维加斯?不看我的病人?”
“哦,医生,你又来了。今天你真是有点紧张。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子。谁说要去拉斯维加斯或不看病了?这事情很简单。在去机场的公路旁边,离这里20分钟路程,有一家一流的扑克牌屋,叫做阿乔之屋。”
“我希望你能为我做的——也是我对你的最后请求——就是花你晚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你观察我在牌局中的一举一动。在每一把牌结束后,我会向你亮我的牌,你就会知道我在玩什么牌。你要观察我,当我拿到好牌时是怎么反应;当我唬人,想要拿到一张牌凑成同花或顺子,或者已经拿到手,不在乎其他牌的时候又是什么反应。你要观察我的一切:我的手势、姿态、脸部表情、眼睛,我怎么玩弄筹码,什么时候抓耳朵、搔痒、抠鼻子、咳嗽、吞口水——我的一切。”
“你说这是‘最后的请求’?”马歇尔问。
“没错!你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其余都看我自己了——吸收你所教导给我的,加以研究,然后在未来加以使用。阿乔之屋后,你就没有责任了;你已经做了心理医生所能做的一切。”
“所以……嗯……我们能用书面正式记录吗?”马歇尔开始动脑筋。只要谢利能写一封正式的满意书,这也许就是他的救星:他会立刻传真给苏德兰医生。
“你是说一封由我签名的文件,表示这次心理治疗很成功?”
“就像是那样,不需要很正式,只是你与我之间的文件,说明我成功治愈了你,没有任何残余的症状。”马歇尔说。
谢利迟疑着,他也在动脑筋:“这我可以同意,大夫……交换条件是你也要写一封信,表达对我的进展感到满意。这也许能帮助我弥补一些婚姻上的问题。”
“好,让我们再整理一遍,”马歇尔说,“我去阿乔之屋,花两个小时观察你打牌。然后我们交换信件,我们的治疗就算是完成了。同意吗?握手表示成交。”马歇尔伸出手。
“也许要两个半小时——我需要花时间让你准备好,事后也需要一些时间,让你来解说。”
“好,那就两个半小时。”
两个人握了手。
“现在,”马歇尔问,“我们什么时候在阿乔之屋碰面?”
“今晚八点如何?明天我要与威利去参加比赛。”
“今晚不行。我必须去教课。”
“真糟,我很想马上开始。能不能请个假?”
“不可能。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好吧。我在一星期之后回来。下个星期五如何?八点在阿乔之屋?我与你在餐厅里碰面?”
马歇尔点点头。谢利离开后,他倒进椅子里,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真是有意思!这是怎么发生的?他想,身为世上首屈一指的精神分析医生,竟然会因为将要与一个病人上赌场而松了一口气。
有人敲了门,然后谢利又走进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医生。阿乔之屋不准人旁观牌局。你必须与我一起玩牌,我带了一本书给你。”
谢利递给马歇尔一本《德州扑克牌玩法》。
“别担心,医生,”谢利看到马歇尔的惊恐表情,连忙说,“很简单的玩法。两张暗牌,然后五张公家的明牌,这本书解释得很清楚。下星期我们玩牌之前,我会补充你需要知道的细节。你每手牌都不要跟——这样只会输掉最初下的注,没有多少钱。”
“你是说真的?我必须玩牌?”
“这么办好了,我会负担你输的钱。如果你得到一手超级好牌,那就赌下去,赢的钱算你的。先读这本书,我们下次见面后,我会再多告诉你一些。这对你是笔好交易。”
马歇尔又目送谢利离开他的办公室。谢利临走前又摸了橘色玻璃雕塑一把。
好交易,梅里曼先生,他想,我所谓的好交易,就是永远不需要再看到你,以及你的好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