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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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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在卡萝琳·利弗曼抵达接受第二次诊疗前,欧内斯特仓促潦草地写下一些临床笔记。已是漫长的一天,但欧内斯特并不累:做出良好的诊疗总是使他精力充沛,到目前为止,他对今天很满意。

至少五段诊疗中有四段很令人满意。第五位病人,布莱德,一如往常的沉闷而琐碎地报告他一星期的生活。许多像他这样的病人似乎天生无法利用诊疗时间。欧内斯特尝试引导他进入更深层面,但是都宣告失败,欧内斯特开始暗示也许其他治疗方式,比如行为治疗,也许对布莱德的长期焦虑与拖延习惯会更有帮助。然而每次他才开始说,布莱德就会毫无来由地表示,治疗对他带来多么重大的帮助,他的恐慌症已较为缓和,而他有多么珍惜欧内斯特的治疗时间。

欧内斯特已经不满足于控制布莱德的焦虑症,他对布莱德已经变得像对贾斯廷那样没耐心。欧内斯特对良好治疗工作的评判标准已经改变了:现在他要求病人愿意揭露自我、愿意冒险、开拓新局面,最重要的是愿意探索“中间地带”——也就是病人与心理医生之间的空间。

上次的辅导会诊中,马歇尔曾责备欧内斯特竟然把中间地带的研究当成原创。因为过去80年来心理医生已精细地研究移情,研究病人对心理医生非理性的情感。

但欧内斯特不愿就此作罢,他继续顽固地为一篇谈治疗关系的期刊研究做笔记,名为“中间地带——治疗中的真诚案例”。虽然马歇尔这么说,他还是相信自己将为治疗带人新观点,不再专注于移情——一种虚构、扭曲的关系,而是他自己与病人之间真诚、实在的关系。

欧内斯特的新方式要求他对病人揭露更多自我,他与病人必须集中于彼此真实的关系——治疗室中的我们。长久以来他都认为,治疗工作是由了解和移除所有削弱关系的障碍所构成的。欧内斯特对卡萝琳·利弗曼的激进自我揭露实验,仅仅是他的治疗新法演化中合理的下一步。

欧内斯特对今天的工作不仅感到满意,他还收到了额外奖励:两位病人分别告诉了他骇人的梦境,并允许他用在他关于死亡焦虑的书中。在卡萝琳的约定就诊时间前,他还有五分钟,他打开计算机键入这些梦境。

第一个梦只是个小片段:

我按照约定到你的办公室。你不在。我环顾四周,看到你的草帽在帽架上——布满蜘蛛网。一阵强大而压迫人的悲哀向我袭来。

做梦的人是梅德琳,她得了乳癌,而且刚刚得知癌细胞已扩及脊椎。在梅德琳的梦中,死亡的目标转移了:心理医生取代她面临死亡与衰退,消失后只留下布满蜘蛛网的帽子。或者,欧内斯特想,这个梦境可能反映了她对世界的失落感:如果她的意识是客观现实中的所有形式与意义的成因——也就是她个人有意义的世界——那么她意识的消失,就会导致一切都消失。

欧内斯特很习惯与濒死病患工作。但这样一个特别的意象——他所珍爱的巴拿马草帽裹在蜘蛛网中——让他的背上流过一阵寒意。

马特是一位64岁的外科医生,他提供了另一个梦境:

我沿着海岸边的高崖走着,走到一条流进太平洋的小河。我走到近处,才惊讶地发现河水从海边倒流回去。然后我看到一个又老又驼的男人,很像我父亲,孤单颓丧地站在河旁的一个洞穴前面。因为没有路通到下面,所以我没办法走近他,于是我继续从高处沿着河流走。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到另一个背更驼的老人,也许是我的祖父。我也无法走近他,于是我不安而沮丧地醒来。

马特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孤独地死去。他的父亲是个长期酗酒者,几个月前过世。虽然他们之间有长期的冲突,马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让父亲孤独离世。他害怕他的命运也将是孤独无依而终,如同他家族中所有男性一般。夜半焦虑征服他的时刻,马特坐在他八岁儿子的床边,聆听他的呼吸声来安抚自己。他曾幻想与他的两个孩子在海中游泳,远离岸边,他们充满爱意地帮助他永远沉入浪涛中。但是,因为他没帮助他的父亲或祖父离开人世,他怀疑自己是否会有这样的孩子。

一条倒流的河!带着松果和棕色易碎的橡树叶向上流,离开大海,流回童年的黄金岁月与原始家庭团聚。多么特别的视觉意象,时光倒流、渴求逃离老化和消逝的命运!欧内斯特赞叹所有病人梦境里面隐藏的艺术天分,他很想向这些不自觉的造梦者脱帽致敬,他们夜复一夜,年复一年地编织出幻想的杰作。

在隔壁的候诊室中,卡萝也在写:那是她与欧内斯特第一次会面的笔记。她停下来重读她的文字:

s第一次治疗

1995年2月12日

拉许医生——不恰当、不正式、冒昧地坚持我称呼他欧内斯特,尽管我反对……见面30秒之内就触摸我——在我进房间的时候,碰了我的手肘……很轻的——当他把面纸递给我的时候,再次碰了我的手……记录我的重大问题和家庭病历……第一次会面就想逼出压抑的性侵害记忆。太过分、太快了——我觉得不知所措又迷惑!向我透露他私人的感觉……告诉我,我们之间的亲密性很重要……请我问他关于他个人的问题……承诺透露所有关于他自己的事……对于我和库克医生的暧昧关系表示认可……诊疗时间超过10分钟……坚持给我一个临别的拥抱……

她觉得很满意。这些笔记将来会很有用,她想着。不确定怎么有用。但有一天,有人——贾斯廷、我的医疗失当律师或是州道德委员会——会对它们很感兴趣。

卡萝合上笔记本。为了接下来与欧内斯特的会面,她必须专心一点。过去24小时的事件让她的思考不太灵光。

昨天回到家,她发现前门有一张贾斯廷贴上的纸条:“我回来拿东西。”后门被撬开,他把没被她破坏的东西都搬光了。他的壁球球拍、衣服、他的清洁用品、鞋子、书,还有一些共同财产——书、相机、望远镜、cd随身听、他们大部分的cd,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他甚至撬开她的杉木柜把他的计算机拿走了。

一股怒火冲上来,卡萝打电话给贾斯廷的父母,告诉他们,她要让贾斯廷坐牢,如果他们对这个罪大恶极的儿子提供任何帮助,她更要把他们关在隔壁的牢房。打给诺玛和海瑟的电话并没有任何帮助——事实上只让事情更糟。诺玛正忙于自己的婚姻危机,而海瑟温和,但讨人厌地提醒她,贾斯廷有权取回他的东西,非法侵入罪名不可能成立——那是他的家,没有禁止令,她没有任何法定权利用换锁或任何方式将他阻挡在外。

卡萝知道海瑟是对的。她没有申请法院命令禁止贾斯廷进入房子里,因为她压根儿——即使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采取这种行动。

东西不见似乎还不够糟,那天早上她穿衣时,发现她每件内裤都整齐地被剪掉了一块。为了让她清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贾斯廷在每条裤子旁,成双成对地放了一块被她剪下的领带碎片。

卡萝非常震惊。这不是贾斯廷,不是她认识的贾斯廷。不,贾斯廷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做出这种事。他没有这个种,或这种想象力。只有一种可能……只有一个人可以策划出这种事:欧内斯特·拉许!她抬起头,他就活生生的在那里——点着他的肥头邀请她进办公室!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这杂种,卡萝下定决心,不管要花多久时间,不管我得做什么,我要让你丢掉饭碗。

“好吧,”欧内斯特在两人就座之后说,“今天有哪些重要的事?”

“太多事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

“是的,从你脸上我看得出来,今天你心里有很多事。”

噢,真聪明,真厉害,你这个浑蛋,卡萝想。

“但我无法看出你的感受,卡萝琳,”欧内斯特继续说,“也许有些心烦意乱,也许有点悲哀。”

“我过去的心理医生拉尔夫总说,有四种基本感觉……”

“没错,”欧内斯特很快的接上,“难受、悲伤、愤怒、喜悦。”

“我想我四种感觉都有,欧内斯特。”

“怎么会呢,卡萝琳?”

“嗯,对我生命中的倒霉事感到‘愤怒’——一些上次我们谈过的事,特别是我哥哥、我父亲。‘难受’——不安——当我想到我现在陷入的困境,等着我老公过世。而‘悲伤’——当我想到在不美满婚姻上浪费的这些岁月中。”

“那么喜悦呢?”

“那就容易了——当我想到你,找到你有多幸运,我就觉得‘喜悦’。想着你和想到今天可以见到你,是我这一周生活的动力。”

“可以多谈谈这个部分吗?”

卡萝把皮包从大腿上拿起来,放到地板上,优雅地翘起她的长腿:“你会让我脸红的。”她停住,仿佛很腼腆的,想着:太好了!但是慢着,放慢一点,卡萝。“事实上,我整个星期都在做关于你的白日梦。情欲的梦。但是你大概很习惯女性病人总是觉得你很吸引人吧!”

欧内斯特一阵慌乱,想到卡萝琳做着关于他的白日梦,甚至可能是自慰的性幻想。他考虑着如何响应——如何诚实地响应。

“你不习惯这种事吗,欧内斯特?你说我可以问你问题。”

“卡萝琳,你的问题的某部分让我有些不自在,我正试着想出原因。我想这是因为它假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某种可预期的事。”

“我不太懂。”

“嗯,我把你视为独一无二的、你的生命境遇也是独一无二的。你我之间的会面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对于‘总是’会发生什么事的问题,似乎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卡萝把眼睛眯成了一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欧内斯特细细品味他自己的话。多棒的答案!我必须把它记下来——放在我的“中间地带”文章中,再适合也不过了。欧内斯特也发现他把治疗带到抽象、无关个人的地带,所以很快做出修正:“但是,卡萝琳,我偏离了你的真正问题……也就是……”

“也就是我觉得你有魅力,让你有什么感想,”卡萝回答,“过去一周我花了很多时间想你……想着如果我们偶然——也许在你的读书会——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相遇,而不是医生和病人。我知道我应该说出来,但是很困难……很尴尬……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讨人厌。我觉得自己很讨人厌。”

非常、非常好,卡萝想。我真是有一套!

“嗯,卡萝琳,我答应要诚实的回答。事实上,我很高兴听到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觉得我吸引人。如同大多数人一样,我对自己的外貌很怀疑。”

欧内斯特停下来,我的心跳得好急,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病人说这么私人的话。我喜欢告诉她,她很有吸引力——真是罪过,也许是个错误,太诱惑了,但她竟然认为自己讨人厌,她不知道自己是个好看的女人。何不给她一点对于她外貌的实际肯定?

在这方面,卡萝却是兴高采烈——数周来第一次这么高兴。“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中奖了!我记得拉尔夫·库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他的第一步。恶心的史威辛医生也用过同样的一句话。感谢老天我还能判断,骂他浑蛋然后离开那办公室,但他们两个可能都还继续对他们的受害者用这一招。如果我早知道要搜集证据,告发那些杂种就好了。现在我可以弥补这一点,如果我在皮包里带了录音机就好了。下次要带!我只是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露出了色相。

“但是,”欧内斯特继续说,“老实告诉你,我不会从很私人的角度来听你的话。也许你的话中有一点是针对我,但是有更大的部分,你不是在响应我,而是响应我的角色。”

卡萝有点感到受挫:“你的意思是?”

“嗯,让我们往回退几步,不带感情地看眼前的事件。你碰上了一些很糟的事,你把一切藏在心里,不与人分享。你与生命中重要的男人们都有着很不幸的关系,一个接着一个——你父亲,你哥哥,你丈夫,还有……拉斯蒂,是吗?你高中时的男友。还有你唯一觉得算是好人的男人,以前的心理医生,抛下你死了。”

“然后你来看我,第一次冒险与我分享一切。在这一切的条件下,卡萝琳,你对我培养出强烈的感觉,还会那么令人感到意外吗?我不这么认为。因此我才说,那是针对角色而不是我。还有你对于库克医生的那些强烈情感,我继承了某些情感也毫不令人意外——我的意思是,情感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同意最后的部分,欧内斯特。我的确对你产生了如同库克医生一样的感情。”

一阵短暂的沉默。卡萝凝视着欧内斯特。如果是马歇尔就会等她先开口。但欧内斯特可不会。

“我们谈过‘喜悦’,”欧内斯特说,“我很欣赏你的诚实。你可以看看其他三种情绪吗?你说你对过去的情况感到‘愤怒’——尤其是对你生命中的男人;被丈夫困住而感到‘难受’;而‘悲伤’是因为……因为……提醒我一下,卡萝琳。”

卡萝脸红了。她不记得自己编的故事。“我自己也不记得我说了什么——我太激动了,无法保持专心。”不能这样,她想。我必须待在我的角色里。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这些失误——我必须对自己的事说实话——当然,除了贾斯廷之外。

“哦,我记起来了,”欧内斯特说,“因为你生命中长期累积的遗憾——‘浪费的这些岁月’,我想你是这样说的。你知道,卡萝琳,‘愤怒、悲伤、喜悦、难受’四种基本情绪的划分法是过分单纯了一点——显然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我也担心会侮辱你的智慧:但这个分法在今天却很有用。与其中每一种情绪相关的话题正是重点——我们就来探索一番。”

卡萝点点头。她很失望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觉得她有吸引力的对话。耐心点,她提醒自己。要记住拉尔夫·库克,这是他们的作案手法。首先赢得你的信赖,再来让你完全依赖,使他们变得绝对不可或缺。只有到那个时候,他们才会采取行动。这些拙劣的伪装是无法避免的。再给他两个星期。我们得照他的速度来进行。

“我们从哪里开始?”欧内斯特问。

“悲伤,”卡萝琳说,“悲伤于跟一个我不能忍受的男人过了这么多年。”

“九年,你的一大段青春。”

“很大一段,我多么希望能要回来。”

“卡萝琳,我们来试着想想,你为什么会付出九年。”

“过去我已经与心理医生做过许多次探讨。从来都没用。回顾过去难道会把我们带离我现在的难题吗?”

“好问题,卡萝琳。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沉溺于过去。尽管如此,过去是你现在意识的一部分——它成为你体验现在的透视镜。如果我要完全了解你,我必须知道你怎么看事情。我也想知道你过去如何作抉择,这让我们可以帮助你在未来做出更好的抉择。”

卡萝点点头:“我明白。”

“那么,谈谈你的婚姻。你为什么决定嫁给一个你憎恶的男人,还维持了九年?”

卡萝照计划,尽可能贴近事实,诚实地告诉欧内斯特她的婚姻史,只改动了地点和一切会引起欧内斯特疑心的实际细节。

“我在法学院毕业前遇见了韦恩。当时我在一间法律事务所当书记,被指派处理韦恩父亲的商业案件,他父亲拥有极为成功的连锁鞋店。我跟韦恩交往了很久——他英俊、温和、思虑周到、很专情,准备在一两年内接手他父亲500万元的事业。我当时完全没钱,还积欠一大笔学生贷款。于是我很快就决定要结婚。那是个很笨的决定。”

“怎么会呢?”

“结婚几个月后,我开始从比较现实的角度看韦恩的特质。我很快发现他的‘温和’不是体贴,而是懦弱。‘思虑周到’成了优柔寡断。‘专情’转变为缠人的依赖。而‘富有’则随着他父亲的鞋业三年后破产而灰飞烟灭。”

“那么英俊的外表呢?”

“一个好看的穷光蛋加上一块五毛钱只够买杯卡布奇诺。就各方面而言,这都是个很糟的决定——毁人一生的决定。”

“什么原因使你做出这个决定?”

“嗯,我知道原因从何而来。我告诉过你,我的高中男友拉斯蒂,在大二的时候无缘无故地把我甩了。进入法学院后,我一直与麦克稳定交往。我们是梦幻组合,麦克是班上的第二名……”

“怎么说是梦幻组合?”欧内斯特打断她,“你也是个优秀的学生吗?”

“嗯,我们的前途光明。他是班上的第二名,我是第一名。但最后麦克还是把我甩了,娶了纽约最大法律事务所资深合伙人的白痴女儿。后来在暑假时,我到地区法庭实习,遇见了艾德,他是个对地区法庭司法官很有影响力的助理,几乎每天下午都在他的办公室里,脱光衣服来指导我。但他不愿公开让人看到跟我在一起,暑假结束后,他对我的信件和电话完全置之不理。遇到韦恩时我已经一年半没有接近男人,我猜我这么快就决定嫁给他,是一种反弹。”

“我注意到的是,有一长串的男人不是背叛你就是抛弃你:你父亲、杰德——”

“杰布。结尾是布。”布、布、布,你这个浑蛋,卡萝想。她强挤出一个微笑。

“对不起,卡萝琳。杰布、库克医生、拉斯蒂,今天还加进了麦克和艾德。还真不少!我想当韦恩出现,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安全又可靠的人时,你一定松了一口气。”

“韦恩完全没有抛弃我的危险——他非常黏人,几乎没有我陪,就不愿去上厕所。”

“也许当时‘黏人’有一定的魅力。那一串烂男人呢?没有任何例外吗?我没有听到任何例外,任何一个对你有帮助,也对你好的男人。”

“只有拉尔夫·库克。”卡萝很快地躲进安全的谎言中。不久前,当欧内斯特列出所有背叛她的男人时,他几乎惹出了痛苦的情绪,就像上次的疗程。她了解自己必须要有所戒备。她从来没有发觉心理治疗是多么迷惑人,又是多么危险。

“他却离你而死去。”欧内斯特说。

“现在还有你。你会对我好吗?”

欧内斯特还来不及回答,卡萝微笑着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健康状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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