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能做晚上的事,晚上不能干白天的活。
人这辈子的道理也类似,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活法,不要跳级,也不要留级。
张总曾经在国内的房地产界小有名气,年轻时即实现财富自由。后来旅居加拿大,我问他:“我怎么在国外待不住,没有水煮鱼,没有扬州修脚,没有地道的饺子和大白粥,聊的也都是外国文化,根本受不了。”张总说:“我要是你这个年纪,我也待不住。但是过了50岁,岁数大了,就待得住了。”
年轻时要的是热闹,怕寂寞;年老时要的是安静,怕闹腾。
就像小时候邻居家的黄婆婆,据说年轻的时候会跳舞,看过的人都说跳得好,后来岁数大了,看别人一圈一圈地跳迪斯科,就受不了,说眼晕,得捂着眼睛。黄婆婆退休以后,比较擅长做的事是择菜,又快又好,而且还比较省,不像她儿媳妇,虽然也利索,择菜很快,但是浪费的比较多。黄婆婆说,这是因为她心不急,反正也没什么事,把菜择好就行,但是儿媳妇还得去管孙子,还得洗衣服,心里有事,所以择菜就糙点。
黄局长眼睛的问题比较复杂,是一种难治性青光眼。做完青光眼手术,恢复的过程不顺利,他住院时间也比较长,闷着难受,有空就找我聊天。黄局长的爱人常替他感到惋惜:“我们家老黄,要不是眼睛不太好,肯定还能提拔。”黄局长总是强力反驳:“年轻的时候,要讲‘三高’,高收入、高成就、高荣誉;年老的时候,就要讲‘三低’,低血压、低血糖、低血脂。”而且反过来,还得批判他爱人:“你都这岁数了,还和单位弄什么返聘,赖着位置不走,搞得年轻人没有上升空间。一出院,你就赶紧去找单位领导,办离职手续。”黄夫人有些不大乐意:“退休了坐在家里多没意思啊?”黄局长说:“出去旅游,我有很多外地的战友,一直催着我去找他们叙旧呢。”黄夫人果然答应了,出院以后,两人的朋友圈都是晒各地的风景,还有和朋友们的合影。
现在心灵鸡汤很多,不过多是打鸡血式的鸡汤。就算是土鸡汤,也得餐前喝。要是吃饱了,都该收拾桌子了,再喝一大碗鸡汤,难免撑着。
当医生这么多年,我最常听到的一个问题就是:什么药是最好的。患者的惯性思维就是,不分疾病,不分阶段,也不分人,就想找到最灵的药。当然,这种想法本身就可怕得要命。再贵的药,在错误的时间给错误的对象使用,都是灾难,搞不好还弄得人财两空。人还有一个习惯性的做法,抓住一个道理就往自己身上套,看见一个榜样就去追,逮着精神偶像就去拜,却并不去思考自己的性格、阶段和处境是不是适合。
2017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了三位美国科学家,理由是他们“发现了调控昼夜节律的分子机制”。他们利用果蝇作为模式生物,分离出一种能够控制日常生物节律的周期基因。他们通过研究证明:周期基因编码的per蛋白会在夜间不断累积,然后在白天又发生分解,per蛋白水平的变化以24小时为周期,正好与昼夜节律保持同步。
包括人类在内的其他多细胞生命体的生物钟都是同样的运行机制——昼夜节律。
基因决定了你的身体,到晚上就犯困,就像心脏就会自己跳,由不得你想停就停。
所以老祖宗是对的,昼为阳,夜为阴。《黄帝内经》让大家“夜卧早起”,到了晚上,赶紧躺被窝养足精神,太阳出来鸡打鸣了,该起就得起。时钟上的分针、秒针就应该按顺时针方向运转,如果强行逆时针调整,时间就乱了。
岁数大的父母,看见“管他甚事,我自喝茶去”这样的禅帖,少往正处在拼搏阶段的子女那里发,尤其是在单位评绩效发奖金的关键时刻。90多岁还上研究生,“活到老、学到老”这样的劝人上进的链接,转发给长辈的时候,也多掂量掂量他们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必要让他们本来安享晚年的幸福生活再起波澜。
白天吃白片,晚上吃黑片。吃错了药,白天打瞌睡,晚上提精神。
不过也有朋友说,我昨晚睡得挺早,睡眠质量也还可以啊,为什么还是眼干?
怎么不想想之前欠下的债呢?你熬的夜,眼睛都替你记着呢。
注释
1971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科学家在果蝇体内发现了周期(period)基因,简称per基因。1984年,美国波士顿布兰迪斯大学的科学家从果蝇体内分离和提取出了per基因,并且把这个基因编码产业的蛋白称为per蛋白。——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