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这只鸡,不可能下出“信任”的蛋。
学者刘擎指出,现代人拥有自由选择信仰和理想的权利,但这种自由可能成为沉重的负担。
从看病这件事便可见一二。在我爸和我小时候的年代,医生是比较好当的,因为缺医少药,病人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人的平均寿命短,病也不多,药物基本就是抗生素,恶性肿瘤之类的也治不了,所以要么就是“青霉素能治的病”,要么就是“青霉素治不了的病”。病人只有“没有选择”的无奈,没有“选择”的纠结。现在就不一样了,医药科技如此发达,化学药物就有好几千种,分子靶向的生物药层出不穷,养生保健营养品琳琅满目,微创器械不断更新迭代,治疗方案之间的排列组合多如牛毛。
以前是病少药少,现在是病多药多。用白岩松老师的话来说,进入了患者赋权时代。医生只是提供建议,由患者自己选择,然后签字确认。常见的现象便是患者和家属要跑好几家医院,听不同专家的说法,然后会发现,专家们的说法不尽相同,于是便在网上搜索,打若干电话问亲属,最终选择一个“骑墙”的方案。整个过程充满疑问、纠结和痛苦。
有的患者实在没辙,就会问医生:“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医生便会回答:“如果我是你,我就自己做选择。”皮球又被踢回去。没办法,花钱和承担后果的是病人,主题是谁做主,谁负责。其实医生也感到闹心,有时比较简单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复杂了。
看病以外,也充满选择的苦恼。高知分子一样难逃“想不明白”和“不会选择”之网。
我身边有一个一流院校的状元级学霸,是个男生,他毕业后去了一家比较清闲的企业,被单位同事带着,染上了炒股的毛病。先是加了聊天群,每天就在聊天群里看不知张三还是李四放出来的“消息股”,然后几个人线下分析讨论这些股票。成天讨论的不是基本面,就是k线图,热衷于从“消息股”中选股。他说,不讨论还好,天天讨论都晕了,而且就算是几个人达成共识,“一根‘阳线’就改变信仰”。“那怎么办呢?”我问他。“我们学不能白上啊,学了编程,我们就自己开发高频操作软件,用软件炒股。计算机自动分析买进卖出,不用我们管。”这高科技炒股,还真是令人心动,人脑哪算得过电脑,用不了多久,世上的钱还不都得被他们赚光啦?“赚了很多吧?”我问他。“哪儿啊,都赔光啦!”
幸亏我这些年按着他,要不然他都要抵押房子去补仓。不过每次我俩讨论“究竟是选择重要,还是努力重要”时,他都还是坚定地认为选择更重要。
我想试图说服他:“我不是说选择不重要。选择也重要,努力也重要,但是我们不可能在当下的时间节点,看得清楚未来,所以选择是没有把握的。”
他也想试图说服我:“选择错误的方向,越努力越完蛋。我原来有个同事,在bp机(无线寻呼机)刚出来那会儿,选择做bp机,囤了很多货,借了不少钱,还贷了款,结果bp机不行了,手机很快出来了。他就完蛋了啊,借的钱现在还没还清。”
我不放弃:“创业成功的企业家,基本都不是一次创业成功的,有的创业好几次,积累经验,最后一次成功啊。第一次选择错了,也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他从概率论的角度来反驳我:“创业成功的企业家能有几个?大部分还是失败。能活过3年的企业,只有3%,最后能盈利活得不错的企业,也就1%。”
我也不服:“那是因为他们后来放弃了,认命了,没有坚持到底的失败,也没有半途而废的成功。”
当然,我们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所以到现在,基本上,他还是在选择的道路上观望,希望找到捷径,而我也在以他鄙夷的蜗牛一般的速度在医学雪山上攀行。
虽然我学术进步很快,但我没有实现他认为的成功标准——财务自由。当然他也没有。
不过,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几年,赶上了国家大力推动科技成果转化,我关于眼科检验的技术专利不断落地转化应用,未来实现财务自由的希望似乎比他大一些,至少照目前来看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