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也大笑:“哈哈!好吧!大家就准备进宫吧。”韩生小声发了句牢骚:“听人家说,楚人都是些不开化的蛮子,我还不信!现在明白了,就是把猴子洗干净了,给它穿上人的衣冠,它还是猴子!”张良生气道:“还在胡说!走!快走!”韩生噘着嘴走开了。
在他们旁边听着的魏王豹迅速走到范增身边,跟他咬咬耳朵。范增脸色一变,走近项羽,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项羽脸色也一变,吩咐吕马童:“去!把那个韩生给我抓回来!”
项羽大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正中的皇帝位置上坐了下来。跟他进殿的诸侯和来宾们在宽大的宫殿内四下张望,指指点点。只有长期随从他的将领发觉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站在那儿不敢乱动。吕马童像拎只小鸡一样将韩生抓了进来,就手一推,韩生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人们惊讶地望着这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男子。
项羽冷笑:“韩生,刚才你自己说的话,还记得吗?”张良一见形势不妙,噗通跪倒:“韩生年少狂妄,冲撞大王,还请大王看在韩王面上,原谅他一回!”“子房先生!我今天要是原谅了他,恐怕天下就没规矩了!”项羽向韩生喝道,“讲了些什么?说!”韩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说……楚人沐猴而冠……”
众人都一惊!
项羽冷笑:“哼!你说我像猴子?你像什么?我看你白白胖胖,活像头蠢猪!”韩生见项羽震怒,吓得牙齿打着颤:“……像!我……我就是头蠢猪!请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项羽怒道:“你是人,我还可以饶你。既然是头猪,当然按猪对待。我看门外的大鼎炉火正旺,水已沸腾,那就是为你预备的。”他对左右大喝,“烹了他!”吕马童带人冲上去,当场剥去韩生的衣冠,露出上身白胖的肉,抬着就走。韩生见难免一死,边挣扎边喊:“项羽!烹了我,你也不得好死!楚人就是猴子!猴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被强行抬了出去,叫骂声瞬间已响在殿外,接着听到韩生一声惨叫。
全场鸦雀无声!有的已经吓得开始发抖了。
项羽站起来,淡淡说:“对不起各位,本王有些累了,你们自己看吧!”说完,他大步朝殿外走去。他的卫士及将领们跟随着他。各国诸侯像傻了一样,目送项羽走出大殿,忽然,“扑道”一声,一位胖胖的诸侯吓晕了过去。
韩生之事震慑了众人,什么叫生杀予夺?在项羽的强权面前,谁都没有反驳的权力,他们只能等待由项羽来做他们命运的裁判。
正值正月,天气非常寒冷,今天将举行分封盟会。
各国诸侯们齐聚此地,跟着项羽举行祭天仪式。
张良陪着一脸沮丧的韩王成站在队里,跟着一起跪拜。自从韩生之事后,项羽便取消了韩王的封号,要将他带回彭城,以观后效,张良必须跟从。张良心里明白项羽此举意在用韩王留住自己。张良的目光扫过去,看见了隔着魏王豹的刘邦。刘邦正好也在看他,二人目光相遇,各自会心一笑。
范增宣布:“拜!兴!礼成!”与会者纷纷站起。范增高声宣布:“祭天大礼已毕!请贵宾依次就坐!”项羽带头走向下面已经铺设好的坐席,坐在主位上。其他的与会者纷纷就坐。没有人随便讲话,气氛相当严肃。范增宣布:“分封盟会正式开始!请西楚霸王宣布分封!”项羽道:“各位!宣布分封之前,本王先说明一件事。有的诸侯一来就提出疑问:分封这样的大事,为何不由我楚国的怀王主持?”大家面无表情地听着,现在项羽做任何事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
项羽有些激动地说:“不错。他是我楚国的王。但跟大家说明一点,怀王,是我叔叔武信君立的!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他只是一个流落民间,替人牧羊的放羊娃!他有什么本事,什么功劳,替我们订这种约?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出来反驳他的话,也没有人表示赞同。刘邦更是面无表情。
此刻,在彭城郊外,一群羊在悠闲自得地啃草。一个牧童将破棉袄铺在山坡上,边晒太阳边照看着羊群。
楚怀王将车辇停在路边,望着这一情景,满心感慨:从前自己也过着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虽然说苦一些,可是很快乐,起码比今天快乐!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会选择跟那少年一样,当个放羊娃,而不是当什么王!
他让小太监把那牧童叫过来,牧童望着车上的怀王,吓呆了。怀王和善问他:“你放了多久的羊?”“三、三年!”牧童战战兢兢。怀王笑了:“跟我一样啊!要是让你跟我换换位置,你来当王,我来放羊,你干不干?”牧童吓得把头摇得拨郎鼓儿似的。怀王苦笑:“是啊!你都不干!其实,你愿意也没用。我再也回不去了!”一匹快马奔来。马上骑着一位宦者,喘吁吁地禀报:“大王!咸阳来人了!请您马上回去!”楚怀王愣了愣,掏出把钱塞给牧童,“好好照顾你的羊!”车子开始走动,怀王掀开车帘,留恋地回望了一眼那位牧童,朝他挥了挥手。牧童捧着钱,呆呆地站在那儿,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分封大会会场。项羽依然激动地说着:“我们披坚执锐,转战数年,才灭了秦国,定了天下,这都是我们大家的功劳!他楚怀王什么功劳也没有!当然,也没有资格主持今天的分封!大家说,我讲得对不对?”他的将领和士兵们轰然齐声响应:“对!对!”诸侯们有的发自内心跟着嚷嚷,有的默然不语。
项羽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如此,他也毕竟是我的王嘛!我们还得尊重他。我已决定,奉怀王为义帝,自彭城迁往郴县。英布已经回去办这件事了。”诸侯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依旧无人做声。
楚怀王默默看完项羽送来的奏表,往旁边几上一扔。
英布看看他的脸色:“西楚霸王让臣转告义帝,他已决定在彭城建都,分封完毕,就要回来。请义帝早移郴地。”楚怀王冷笑:“我要是不走呢?”英布愣了一下:“义帝还是早走的好。霸王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楚怀王又冷冷一笑:“当然知道!从他杀宋义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好吧!你告诉你的主子,我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彭城待着!要杀要剐,随他的便吧!”说完,他转身背着手大步走开了。
项羽已将封王的名单读完,抬起头来,用犀利的目光扫射全场。全场仍然很安静。但人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被念到名字的,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大为沮丧。没被念到名字的,有的愤怒,有的木然。
项羽道:“当然,这十八位王只是头一批。有些诸侯,如韩王成,还要观其表现,再行封赠。有些,如赵之陈余、齐之田荣,因名额问题,这次未封,可以等待下一批!但天下大势,基本就这样定了!望大家各自就国,好好治理,勿生事端!本王负责监督分封计划的执行,敢违令作乱者,定严惩不贷!勿谓本王言之不预!”他顿了顿,见无人说话,满意地说:“那就散了吧!”
项羽怎么也不会想到,被尊为义帝的怀王竟会不听从他的安排。更不会想到,他精心策划的分封,之后会引发天下大乱!他得了天下,却失了人心!
刘邦由于早得到张良送来的信息,心中有数,今天显得比别人格外镇定。但因为始终没得到和张良讲话的机会而不免沮丧。他坐进车里,见旁边多出了一堆东西,用毯子蒙着,正感到好奇,毯子忽然一动,自己掀开,张良坐起身,笑嘻嘻地望着他。刘邦狂喜,几乎叫起来:“子……”张良忙将手指压住自己的嘴唇,示意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