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我们吃饭以感谢救命之恩。
俗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男人之间问题是不能用一瓶二锅头解决的,如果真有,那就用两瓶。当然路易这会儿还不敢喝酒,就用喝茶代替了。
酒过三巡,一只羊腿下肚后,刘非微醺地举杯说:“我说路易,这回你差点死了,孤零零地躺路上,祖老师差点没哭死,去救你跑得比野狗还快,上回的事你们是不是也该化解了?”
路易说:“都过去了,工作上那点小事哪能真生气啊!死中得活,醒了后,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珍惜一切,无论是我的兄弟还是我的包子!”一席话说得大家唏嘘不已。
事情说开了我不免心生奇怪:“祖老师,话说你为什么把好的手术给外人,不给自己兄弟呢?”
祖老师悠悠地说:“路易你是不是和于主任关系很好?”
路易听完立刻脸色数变,说:“你的意思是……有人让你这么干的?”
刘非急了:“你们别唧唧歪歪地说谜语,我听不懂,有啥就直接说出来!”
祖老师缓缓地说:“刘非你还小不明白,咱们这么大的科室除了大boss周老大,一共就两个三线——郑主任和于主任,这两个人各占科室半壁江山。他们关系不好,路易这家伙和于主任关系很好,据说总把自己‘年轻漂亮’的优质病人收给于主任,所以郑主任就急了,前段时间就找我谈,非常隐晦地告诉我说路易的手术技术进步较慢,我和主任商量是先让一部分人技术提高上来,然后再带动其他人,你先把倾向于做支架的病人给笑面虎和王教授做吧。我说路易我为了你容易吗?虽然看起来你那儿的好病人确实比笑面虎和王教授少,但是你要知道,每周你都能保证有五六个优质病人,这都是哥们在暗地里不显山不露水地给你送的,我他妈容易吗?一边顶着郑主任的压力一边照顾你,要知道手术归郑主任管,我以后想进步也得靠郑主任,何况是你。你说你没事得罪她干什么啊!”
我和刘非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表达了“还好不是他俩竞争”的意思。然后刘非问:“等等,那个笑面虎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人?”
我回答说:“笑面虎本名李虎,他一直在病房做介入,没下过咱们流抢区,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吕大师的硕士弟子,毕业没留在吕大师那儿,来咱们急诊了。由于每天都是笑嘻嘻的,所以大家都叫他‘笑面虎’,不过反正我不咋喜欢他,为人心机太深,经常跑到领导那边说小话,我们三个经常会被他告黑状。”
路易陷入思考,祖老师接着说:“我说做人方面你得学人家笑面虎,你看郑主任每天的早餐都是笑面虎买的。没事就跑到郑主任办公室和她私聊,很多人在的时候两个人也经常咬耳朵,人家才是领导的‘心腹’。就算学不了笑面虎,你学王教授啊,王教授虽然身材相貌仅次于我,人品也差我几百倍,但是人家有一点好,谁也不得罪,每个领导说的话人家都听,看怎么样,虽然不是心腹但是你把手术多排给他一点,哪个领导都没意见。咱们医生最重要的不就是手艺吗!领导整人都是先从阻止这个人的技术进步开始的,你平时精得和大马猴似的,这回怎么这么愚蠢!”
刘非说:“我说周老大也是,郑主任和于主任关系不好这事大家都知道,她怎么还把两个人都提到三线的位置上,这不明摆着让科室不和谐吗?”
我暗叹一声,还是年轻啊,说:“小鬼,历来当权者都要维持平衡,就像严嵩当政,嘉靖至少也要放个徐阶来平衡权力,严嵩下台了就找个高拱上台,反正事情都是如此,如果下面人同气连枝,就把领导架空了,那领导说话哪个还听啊!”
刘非说:“你别扯那些历史,我读书少你别蒙我。不过有道理,周老大这么一搞,下面的两个三线自然都会竭力通过逢迎她来压制对方。我说小小的科室怎么这么乱啊?大家自己看好自己的病人不就完了吗?也不累。”
我拍拍刘非肩膀:“傻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路易叹了口气:“那咋办?于主任对我真不错,我晋职称需要一篇中华牌的文章,于主任说她帮我搞定,让我现在反悔损失大了,我再不升主治,你们都他妈要进副高了。虽说职称很重要,但手术也是同样重要的,不过现在已经被郑主任划到‘于党’了,再改变这种印象恐怕很难啊,祖老师你说咋整吧?”
四人沉默了一阵,祖老师突然说:“唉?有了。”
大家赶紧抬头说:“啥?”
祖老师说:“路易你从此退出介入界,本本分分地做个普通内科医生吧。得罪了郑主任,介入上是没法发展了,只要她处处给你小鞋穿,你就死定了。我不可能和她对着干的,她是我的顶头上司,我的直接三线,得罪了她我肯定混不下去了。”
我们一起“切”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不过把话说开后,至少路易不再怨恨祖老师了。祖老师释放出心里的压力后,也不再需要每天面对路易惴惴不安了。所以虽然大家喝的是闷酒,但是至少“急诊四杰”的感情又光荣回归了。
突然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就问:“不知各位看官知不知道海刚峰?”
祖老师说:“不就是海瑞吗?你会叫个名号有什么好拽的?”
刘非说:“又要卖弄了,不就读过几本书吗?说吧,这故事和路易有什么关系?”
我清清嗓子说:“没错,就是多读了几本书,就能让路易化险为夷。讲个故事吧。你们知道明朝有个首辅张居正吧,此人隐忍多年不献一策,当上首辅后主张改革,整治吏治,并打算推行‘一条鞭法’来改善明朝赋税流失的情况。”
路易突然打断:“请问是什么鞭呢?鹿鞭还是虎鞭呢?”
我怒道:“别打岔,‘一条鞭法’是赋税改革的重要措施,以你的智商是很难理解的,不过当时因为这场变法触及了很多豪强大户的利益,所以推行困难。于是海刚峰就登场了,大家都知道海瑞为人刚直不阿,不畏权贵,连东南总督胡宗宪的儿子都敢吊起来打。所以张居正任用海瑞这个偏执狂在应天府的江宁、上元两县推行‘一条鞭法’,‘从此役无偏累,人始知有种田之利’。然后‘一条鞭法’开始在全国顺利推广。”
路易说:“你说了这么多没用的,除了显摆你读过几本书以外没看出和我有什么关系。”
祖老师沉默不语,刘非说:“赶紧的吧,卖什么关子啊!”
我叹了口气:“竖子不足与谋,其实很简单,你们看‘一绝大师’海波同志怎么样?”
刘非惊道:“你说的可是‘一旦值班,必绝一人’的海波?”
“还能有谁啊!海波确实是很衰,运气差,样貌猥琐,还小气抠门,不过他还是有优点的。”我肯定的说。
祖老师拍案而起:“我明白了,海波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像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虽然领导不待见他,但是又不敢惹他。而且他为人刚直不阿,不会那些弯弯绕,所以我把排台的任务转交给他,从此天下太平,郑主任就没法在技术上限制路易了。”
路易一听立马恍然大悟:“真是经天纬地之才啊,这种把所有黑锅都给海波背的急诊科优良传统,在你身上又得到了进一步发扬光大啊!”
刘非抚掌大笑:“哈哈,没关系的,海波专业背黑锅数年如一日,不会介意多这一个黑锅的。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祖老师又阴阴地说:“嘿嘿,笑面虎每天都把咱们的事情打小报告给郑主任,又每次都仗着郑主任的势力欺负咱们,手术也净捡好的上,我觉得这回既然要玩阴的,就阴到底。”
路易邪恶地一笑,阴恻恻地说:“计将安出啊?”
祖老师说:“各位奸臣,我有一计比较歹毒,不知道是不是戳中了各位猥琐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