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药局。一片喜庆。
孟诜等人功德圆满,班师归朝,唐高宗与武则天以特大功臣待之,亲临城门口迎接。现在又亲临尚药局对孟诜等人论功行赏。
唐高宗龙颜大悦,道:“这次多亏了诸位爱卿不遗余力,鞠躬尽瘁,江山社稷才得以稳定,黎民百姓才得以安宁。”
作为尚药局的最高长官韦义仁可谓春风得意,风光无限,想把全部功劳据为己有。
韦义仁道:“承蒙皇上隆恩普照,微臣以苍生百姓为重,废寝忘食,不问朝暮,不分昼夜,终于攻克了瘟疫。”
武则天用锐利的目光看着韦义仁,揶揄道:“哦?看来韦义仁功劳独大啊。”
又用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孟诜:“孟诜,你呢?如何?”
韦义仁一番邀功的言论让韦桓汗颜不已,挺身而出,道:“此次赈灾抗疫当中,一等功臣非孟大人莫属,救助饥民和疫民的药方皆出自孟大人之手。二等功臣孙若兰,三等功臣张翰。吾等都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韦桓只字不提父亲韦义仁,说完还得意地瞟了一眼韦义仁,似乎像出了一口恶气。一向善于伪装、喜怒不形于色的韦义仁老脸挂不住了,阴阴沉沉,要不是皇上在场早就发作了。孽障!竟然出卖老子!
韦桓的这番话对张翰来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惑不解,父子俩平日里都是沆瀣一气,如今怎么唱起反调来了?这个狡猾的韦桓,葫芦里又在卖什么狗皮膏药?
唐高宗道:“孟诜听旨。尚药局侍御孟诜劳苦功高,智博慧远,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一举平复并州疫乱,现擢升为尚药局奉御,并加封三品辅国公。”
“臣谢主隆恩。”
又擢升张翰为侍御,加封五品开国县侯。其余人等皆有封赏,或是升职,或是赏赐金玉珠宝,绫罗绸缎。唯独韦义仁既无封也无赏,颜面尽失,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唐高宗不见孙若兰的身影,问:“孙若兰呢?朕还没封赏她呢!”
是啊,孙若兰呢?这二等功臣,唯一一位女子,平日里都不曾被人放在眼里的区区女医怎么不见了呢?她去哪了?功成身退?众人四下里望了望,摇了摇头。
“如此,下回再封赏她吧。”
唐高宗与武则天摆驾离去。
众人离去,韦义仁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火山爆发了起来,头上直冒着青烟,一巴掌打在了韦桓的脸上。
“畜生!孽种!竟敢背叛老子!”
韦桓记得,这是父子相认以来,父亲第一次抽自己的耳光。不过,他料想父亲会暴跳如雷,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我是畜生,你又是什么?在并州你何曾管过我的死活?若不是孟诜的一碗救命汤药,我死了你都不知道吧?这真是天下的笑话啊!病危的时候不是亲生父来救我,而是仇人来救我!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自始至终你就没承认我是你的儿子!我就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利用我来巩固你的权势!”
韦义仁本想把韦桓骂个狗血淋头,不料韦桓先发制人,这一番抢白又让韦义仁哑口无言。
韦义仁大手一挥,吼道:“给我滚!”
安乐堂女医寝舍。
我该走了。他已经登上人生的顶峰,我再也不能帮他做什么了。
孙若兰笔墨与泪珠齐下,给孟诜留下一封书函,不辞而别。
无悲也无喜,无怨也无恨,脸上挂着安详的笑,走得洒脱与优雅。仿佛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任何遗憾了,心满而意足。
轻轻地她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何处是归宿?镜月庵。自那日一夜白发后又开始大量掉发,没有悲恐,孙若兰索性拿来剪刀把没有掉的头发全剪掉。这是天意吧,所以她决定去镜月庵,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
孟诜来安乐堂女医寝舍寻孙若兰。
“请问,孙若兰在吗?”
“回禀大人,孙若兰她走了。这是她留给大人的离书。”
走了?孟诜一怔,赶忙拆开书函看了起来:
孟大哥,你是我心中的一棵参天大树,我只是匍匐在你脚边的一株小草。我不奢望与你齐头并进,我只会努力地生长,为的是一生一世陪你看繁华满月,风雨彩虹,高山流云,溪涧飞花。看见你绿荫满天,我衣袂翩翩;看见你枯叶纷飞,我泪落满襟。如若有一天我被前来仰望你的人踩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请你低下头,望一望我,好不好?
……
孙若兰没有写明她要去哪里,孟诜呆呆地立在那,若兰,她为何突然要走?
张翰跑了过来,“找到若兰了吗?”
“她走了。”孟诜低低道,一脸的伤然,眼含泪花。
张翰接过孟诜递过来的书函一看,自然十分明白,再也忍不住了,对孟诜道:“大哥,我知道若兰为何要走?”
“为何?快告诉我!”
“若兰在并州因过度忧思大哥的安危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孟诜大惊:“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孟诜风一般跑走了。
她一定去了那里!她一定在那里!
耳边的风呼呼叫,孟诜像离弦的箭飞奔镜月庵。
镜月庵门口,孟诜饱含深情地呼唤:“若兰!”
为何还要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为何你还要来找我?为何我不一脚迈进镜月庵的大门?为何要在这里驻足?是专门等他的到来?还是我本来就割舍不下?
“若兰,对不起!是我粗心大意了,不知你竟有这般苦楚。”孟诜几乎要哭出来。
“为何要说对不起?孟大哥从不曾对我做错过什么。”
“是我辜负了你。”
自民医署赐死事件后,孟诜明白了孙若兰的心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柳如莲又为之奈何呢?
“不曾携手,何来辜负?”
“若兰,你冰雪聪慧应该明白的。孟大哥笨口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
“好吧。我接受你这声对不起。”
“若兰,跟我回去吧。我一定会想法子医好你的病的。”
“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你的人生又进入新的开始。孟大哥你请回吧。”
“若兰,你是在怪我吗?不然为何要落发为尼?”
“已无发又何须落发。天意如此。”
“若兰,到底要孟大哥怎样做你才肯留下来?”
孙若兰忽又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