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诜咄咄逼人:“你敢指天发誓柳大人对你不好吗?”
霜儿陷入了沉默。
柳如莲劝道:“霜儿,说出来吧,求你了!”
“不,不要逼我!如莲,求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孟诜心里叹道,不是要逼你,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替人顶罪而断送了你如花似玉的性命?
柳夫人怒斥道:“贱丫头,还不快说!”
无论众人如何劝说,如何威逼利诱,霜儿硬是守口如瓶。孟诜想到攻心为上,于是对司马大人耳语了几句。
司马大人收敛怒容,和颜悦色道:“姑娘,你年纪轻轻,来日方长哪。只要你坦白交代,本官向你保证,一定会对幕后主使人从轻发落。如果你顽固不化,日后本官查明,后果你可想而知了。”
司马大人的话击中了霜儿的软肋,举棋不定、左右摇摆的她开始向一方倾斜。她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要保证她母亲的性命就好。
“大人说话当真?”
“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于是霜儿流着泪说出了最后的真相,这一切都是她母亲所为,这桩谋杀案是霜儿母亲蓄谋已久的结果。
柳夫人惊问道:“你还有母亲?你不是说你母亲早死了吗?”
“霜儿不孝,骗了你们,骗了柳大人,我对不起柳大人……”
于是,除了仆从,柳氏一家与孟诜三兄弟以及汝州府衙上的几位大人在霜儿的引领下,步履匆匆,来到霜儿母亲的住所。
一座落败、孤寂、冷清的宅院,宅院的墙角有一棵瘦骨嶙峋的槐树,五月本是槐花盛开的时节,而这棵槐树仅开出几朵稀稀拉拉的花。
进得屋子,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屋子正前方墙上悬挂着一幅柳大人二十多年前的画像,画像中的柳大人英气逼人……柳夫人一眼就认出了柳大人的画像,满腹狐疑,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老爷年轻时的画像?
霜儿叫了一声娘。
霜儿母亲就站在画像的下面,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到来。听到霜儿的叫唤,缓缓转过身来。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难怪把自己女儿的名字取为霜儿。
“你们终于来了。”
“是你,你还没死?”
柳夫人看清楚了霜儿母亲的脸,吓得倒退几步,捂住了自己的嘴,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柳如莲赶紧去搀扶母亲,问道:“娘,你怎么了?”
霜儿母亲当然也认出了柳夫人,柳夫人那张脸化作灰她也认得。霜儿母亲走到柳夫人面前,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柳大夫人,二十年了,别来无恙否?”
“你……你……你……”柳夫人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司马大人威吓到:“大胆罪人,为何谋杀柳大人?还不快快招来!”
“哈哈!”霜儿母亲狂笑两声,阴鸷的目光狠狠地瞪着柳夫人,“为何要害柳大人?这个你可要问问这位如假包换柳大人的正室柳夫人了!”
“妖妇!别再这妖言惑众!你杀害我夫君,我要你偿命!”柳夫人很快恢复了泼辣的面目。
“你这个毒妇!”霜儿母亲指着柳夫人咬牙切齿道,“不是我害死你的丈夫!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丈夫!是你,是你,是你——”
霜儿母亲又装出悲戚状,自言自语道:“柳大人,噢不,柳郎,你死得好惨哪!”
“疯子!疯子!司马大人还不赶紧把她绳之以法!”柳夫人道。
两个官兵前去扭住霜儿母亲的胳膊。霜儿母亲使出全力一甩,吼道:“在我没有把话说完之前谁也别想动我一根毫毛!”
司马大人命官兵退下,让霜儿母亲继续说。
霜儿母亲回忆道:“二十多年前,我曾与柳郎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儿!我们曾发誓要相守一辈子。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然而,就是这个柳夫人,她倚仗祖上显赫的权势活生生地把我和柳郎拆散了。柳郎,这个狠心的负心汉,为了飞黄腾达竟然抛弃了我,把我们之前的海誓山盟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恨,恨,恨!更恨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设计毒死我,将我抛尸荒野。可是天不绝我,我活过来了。一位神医救了我,我活过来了!我要复仇,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后来我生下了霜儿,于是在她八岁那年我就设计把她送入柳府当细作,实施我的复仇计划……我知道他酷爱音律,于是就让霜儿学琴。有一天,霜儿告诉我他有真心痛……天助我也!我从书上学来的法子,设计出了一桩完美的谋杀案……”
一个因爱生恨的可怜女人。爱有多深恨有多深。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霜儿母亲入了魔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何尝没有可怜之处啊!
霜儿母亲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霜儿不是我和别的男人所生,我的一生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柳郎。没错,霜儿是我和柳郎爱的结晶,是柳大人的亲生女儿……”
这简直是五雷轰顶!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霜儿冲到母亲面前,以一种怨恨不解的眼神看着母亲:“娘,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柳大人的亲生女儿?不!这不可能!”
“是的,霜儿!原谅娘对你隐瞒了这么久。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不!娘,你的意思是说,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爹?”
“是的。”
“娘,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这么做?”
霜儿死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苍天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沾满了父亲的鲜血!我大逆不道,我天诛地灭!阿爷!女儿对不住您!女儿对不住您……
“因为他背叛了娘,他背叛了我们!你要恨就恨你后面的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啊!”
柳夫人也震惊了,想不到霜儿竟是柳大人的女儿,在场的每一位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霜儿母亲竟然让女儿去谋杀自己的亲爹,这种事竟也做得出来,天下罕见啊!好狠毒的母亲!一颗比铁石还硬的心!
霜儿母亲又狂笑几声,慢慢走到柳大人画像前,用手抚摸着柳大人的脸,梦呓一般自语:“柳郎,我亲爱的柳郎,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说完,猛地冲上墙角,一头撞死在墙上,墙上开出一朵鲜血玫瑰,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霜儿疯了一般扑向自己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
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柳如莲不断抽噎。
也不知过了多久,霜儿再也没有泪水,因为她已经把她一生的泪水都哭干了。霜儿像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孟公子。孟诜赶过去,霜儿从怀中掏出一本琴谱递给孟诜,缓慢又有力度地说道:“天下男子,为你一人矣!有劳公子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本琴谱交给小女的师父,她在长安,叫天音仙子。”
说完,霜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进了母亲的厢房。孟诜大呼一声“不好”,冲进房内,为时已晚,霜儿用一把锋利的剪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