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经常会遇到这样对方热情向我打招呼,我却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而且对方表现出的熟络和热情也经常让我不好意思去问“不好意思你是谁”。对方记得我,我却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这样太不公平了,虽然真的不是故意忘记,我还是会感觉自己像个做了错事的罪人一样,于是每次都只好强装熟悉也热情地把招呼打回去。
内心感觉十分尴尬。
这种情况在国内的时候发生得很频繁,但在墨尔本也经常发生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这里上课几乎没有“班级”这个概念,大家各选各的课,有讲座有小组,这节课在同一个教室,下节课就天各一方。下课后离开教室,大家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加上我跟路痴一样与生俱来的脸盲,即使本专业里有人所选的全部课程都跟我一致,只怕我也认不出来他们是我同学。
所以,对“上课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回头跟我打招呼说哎呀你也选这个课了啊的外国同学是谁”这件事我是认命的,毕竟,脸盲如我,不熟的外国人对我来说基本上都长一个样。
我在海外的时间不算长,认识的人很少,朋友也不算多,其中中国人更是屈指可数。
而就打招呼的方式来看,小周是一个明显跟我很熟络的中国人。打完招呼后,在几句简单的交流里她就表现出了对我的专业、课程,甚至是成绩的熟悉,完全不像是跟我没怎么说过话的点头之交。
她好像跟我还蛮熟络的,分析到这里,我对“自己还是完全想不起来跟对方认识”这件事便更加觉得愧疚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是谁了”这句话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接下来,我从后续的聊天中又提取出了“小周在读我上学期上过的课”这个信息,推测对方应该是低我半级的学妹。
如此一来我变得更茫然了,我连自己年级的人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低年级的了——根本就是一个都不认识啊。
难道是在社团认识的?不可能,社团里的朋友全是跑一步都要喘三口气的死宅,不存在小周这种类型的女生。
或许是在什么派对上认识的?也不可能,我根本一个派对都没有参加过。
会不会是系里举办的什么活动上我们聊过天?还是不可能,系里的活动我参加得很少,而且全都是在同级生之间举办的。
所以她到底是谁?我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对我如此熟悉?
我全无头绪。
不管怎么回忆,我对面前的小周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既然对方跟我如此熟络,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忍着尴尬继续聊下去了。在聊天中我本着“不能让她知道其实我不认识她”的原则,只对已经得到的确定信息展开交谈,心想这样就一定不会露出马脚了。
而我当时得到的信息也只有通过“她在读我上学期上过的课”推导出的“她是低半级的学妹”这一点了。
于是我就紧抓着自己学长的身份,把聊天的主要内容控制在了“学长对学妹的建议”上,着重向她介绍了学校的周边设施和交通,以及,对她正在修的那门课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作业和论文进行了提前告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以为你是小周的学长?”听到这里,小李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嗯。”
“而且你还以为她不知道这门课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是的。”
“然后你还真的像一个学长那样很有经验地跟她讲了那门课的组成?”
“没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小李已经在对面笑到缩成一团,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跟我不一样,小李几乎从不脸盲,她知道小周是谁,而且她也知道我跟小周是如何认识的。她知道这些,所以才能笑得如此狂野。
要说我和小周是如何认识的,就不得不提到一场饭局——我跟小周是在那场饭局上认识的。
而那场饭局,其实我本来是不该,也没有资格去参加的。
那是在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彼时成绩已经出来了七七八八,有没有挂科大家自己心里也都有数了。我当时已知的成绩都处在最高分段,心情自然算是还不错,从教室出来去隔壁打印文件时看到有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其中有不少相识的,他们跟我热情地打过招呼后我也就加入了聊天,大家就一起东一搭西一搭地闲扯。
其时已接近晚餐时间,他们决定向说好的餐厅移动,我也就很自然地一同加入了进去。
席间,大家吃得还算热闹,只是气氛似乎有些低落——从我一开始加入聊天的时候他们的气氛就很低落。
闲聊时有人问我说:“哎,那你是挂了哪门啊?”
“我?”我不经意地随口回答道,“我都过了啊。”
一句“我都过了啊”一出口,所有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那时我才知道,他们都是因为挂科了需要重修所以才聚在一起,决定用吃饭来缓解挂科后沉郁的心情。
而一个没挂的我就这样自然地跟了进来,而且还相当后知后觉。
那一餐我吃得很是尴尬,得知真相之后基本全程都保持在一句话不说埋头猛吃的状态上。
说实话,再说话我怕我会被打……
而小周,就是跟我在那次尴尬的聚餐上认识的。
我,身为一个没挂科却来跟重修组一起吃饭的白痴,辨识度一定很高。
(四)~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小周已经上过一遍那门课只是在重修而已。”我说,“我以为她是第一次上,于是就对她进行了指导。”
“你还详细跟小周说了教授以后会布置什么作业是吧?”小李接道。
“是的,我还帮她分析了期末的论文选题——而小周她在上次都写过一遍了。”
“真的,光是听你讲我的尴尬症都要犯了。”小李又喝了一口奶茶,“想替你爆炸。”
“等回到家里我想起小周是谁的时候自己都快尴尬死了,自行在房间里打了三千个滚才缓过劲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事情发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周好像也住在我家那片区域附近……”我啃了口豆腐,“下次遇到我就解释说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朋友,从小就没有需要记住的人,所以后来也记不住人了如何?还可以渲染悲伤的气氛!怎么样?是不是有潸然泪下的效果?是不是一下子就能被原谅了?”
“你还是祈祷永远不要再遇到比较好。”小李说,“太尴尬了,想替你爆炸。”
……嘭。
反驳
虽然我没钱
但是
我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