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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与大山(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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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遇到的同寮的法师是一位对周围地形很熟悉的人,带着过完堂后一脸“在斋堂多待一秒就死给你看”的我去了庙子外面的一家小饭馆,饭馆是一个略微有些耳背的老大爷开的,店里除了他自己还有一只上了年纪的猫。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打着转,我跟刚认识的同寮法师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份炸豆腐和两碗米饭。也许是因为永明寺斋堂的饭菜实在是太过难吃,小店里的豆腐成了我记忆里最好吃的一道豆制品,同时我也对刚认识就带领我去觅食还和我同龄的同寮法师产生了极好的印象。

晚上的时候我对着挂单寮里自己床上的破床单发呆,山门早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已经关了,安板也刚刚打过,已经是养息的时间,似乎整个寺院都跟大山一起陷入了沉眠。

我盯着床单上几个焦黑的大洞以及下面露出的带着木刺的床板发愁,心想真是糟糕,现在就算想去买新的来用也出不了山门了。然后对面就递来了一个新床单。

“不嫌弃的话就先用我的这个凑合一下吧。”同寮法师把他刚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床单理所当然地递了过来。

我木讷地接了过来,手里这朴实自然到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的善意甚至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同寮师最近有些头疼,我下午翘殿去陪他买了天麻。晚上睡下后我们都裹在被子里隔着床聊天,他的头疼似乎还是不见好转,说这是老毛病了,我便建议他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后来话题进展到定期体检的好处,我劝他有机会一定要践行,他翻了个身,略带无奈地说:“以前家里连吃饱饭都难,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闲钱去体检。”

我一时接不上话,觉得自己不过大脑就口不择言地提出这种建议实在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犹豫着是否该道声歉,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我也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睡着了。

a4~

在山路上——我甚至都不确定我们走过的地方是否能被称为“路”,到处都是布满苔藓的碎石,还有小溪流顺着石缝汩汩地流下去,对第一次这么深入群山的我来说,这里连想要找到安稳的落脚地都困难——我杵断了三根用来当拐杖的木棍,不知道在几乎是垂直向上的山道上行进了多久,久到我觉得再往上挪一步我的人生就要到此为止了的时候,巨大的平整空地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随之映入眼帘的还有零散分布的民居和田地。

这里是一处村庄,而这个被围在群山中的村庄通往外面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我们刚才跋涉过的“道路”。

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村口,远远地望着我们一行人,在我正准备上前去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转头跑走了。

大概在这时我才真正明白了,我们一路跋山涉水把一些并不值钱的大件东西背上来而不是直接送钱的意义,跟我先入为主的观念相反,钱在这里几乎等于累赘,跟花不出去的现金比起来,直接带来厚大的棉被和大量油盐米反而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这里的民居有点像是在中学课本上见过的半穴居样式,昏暗的屋子中央点着一堆篝火,煮饭的同时也驱逐屋内的湿气,屋顶上还挂着一块看起来已经发了霉的肉。进屋后一位老奶奶烧了水给我们喝,说这里就她跟孙子两个人,孙子走着那条连成年人都觉得危险的山路下山上学去了,刚出发没多久。

有些房子更是连门都没有,就只是一根木棍搭在前面做出门槛的样子,屋内的陈设简陋到也根本不需要有门来防盗,整个房子歪歪斜斜,连屋顶都是用到处露着缝隙的木板随意搭上去的。屋里没有桌子,小孩就蹲在地上埋头吃饭,也不理我们,孩子的父亲说这房子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了,这几十年就一直这么住了过来。

“家徒四壁”在这里已经成了褒义词——起码说明家里还有完整的四面墙。

卸下东西离开时向导跟我们说,这里应该不会有人修路了,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偏远,村子的分布又零散,一共也没有几口人。大概再过二十年,村里的老人都入土、小孩也长大到可以进城打工的年纪时,这些村子就会消失了。

b4~

我出家是在一座南方寺院,坐落在一个离城市不远的半山腰上,你知道,在中华大地上,秦岭淮河以南的城市里都是没有暖气的——更别说一座山寺了。

所以就体感来说,这里的冬天差不多在10月份就开始了。初时我住的禅房位于地下一层,说是在负一层,但由于是依山而建,所以窗户外面还是秀丽的山水——虽然窗户关不严晚上会漏风。

房间门也有不少年头了,木板上出现了很大的裂缝——晚上一样漏风。

经窗冷浸三更月,禅室虚明半夜灯。有时候晚上实在太冷,我甚至会用从屋顶垂下来的白炽灯来暖手,再不济暖黄的灯光也能让视线稍微暖和起来。

首座和尚好像已经快八十岁了,一把年纪再加上方言,我总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次在大寮埋头刨饭的时候一抬头发现首座师就站在我面前,他很客气地问我吃不吃得惯。

说实话,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我一直没法完全适应南方的米饭,而且庙子里斋堂的口味对我来说也实在是太辣了……不过我还是礼貌地表达了饭菜很香我吃得很习惯的意思。

老和尚看着我,和煦地笑了笑——

“有人送了我几包不错的面条,我给黄居士了,晚上叫她煮给你吃。”

“遵命!”

演相师是来此处挂单的僧人,年纪比我大许多,人也成熟很多,经常在殿堂里纠正我放逸的站姿,有时还得负责阻止我无法无天的上蹿下跳。

甚至到后来在殿堂里故意犯蠢捣蛋来挑逗他几乎都要变成了我每天的保留节目。

在一次扶贫助学的行动中知客师找到了我,他有点应付不来像是宣传、筹备、转账这些需要用到网络的行动,见我似乎是会上网的样子,便把这些活计托付给了我。

前期准备全部都做完以后,我跟着知客师他们一起开始了向山区的行进。

a5=b5~

在山区里来回穿梭了三天,离开的前一天恰好是个周一,当地的小学校长邀请我们一定要去参加一下他们的升旗仪式。

要小孩子开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教室里换了新桌椅,学校给每个人都发了新书包,书包里还有很多崭新的文具,学校里来了一群陌生人——其中还有两个是和尚,这些小事连在一起,让学校里的学生们一个个都莫名兴奋了起来。一个刚上一年级的新生告诉我,来到学校的宿舍后她才第一次睡到了一张只属于自己的单人床,在我们出现后她还第一次盖到了新的被子。

看着热闹起来的小学,我甚至产生了一丝不该产生的自豪感——这一路自己接受了他人无数的善意,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把这份善意传递出去了。

从小参加过无数的升旗仪式,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主席台上,上台的时候我甚至紧张到走路顺拐。台下的学生代表在发言,听来无非是客套又官方的感谢词,但她念到“我们也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身处在大山中的我突然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不是被学生坚定的语气也不是被稿子中表达出的含义,而是在真正见识过大山中的生活后,被那一句简单的话语中所包含的艰辛震撼住了。

要从这里走出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啊,阻碍着他们的不仅仅是这环绕的群山。

我知道,美德从来都不是被贫穷孕育出来的,贫穷只会让美德丧失发生的机会——而所谓贫穷,简单的一句“没钱”是根本没法概括的。

离开的时候学校还组织学生搞了一个欢送队,让我想起自己小学的时候站在路边拿着花束热烈欢迎欢送各级领导,实在是太过浮夸……但就凭我个人的意见也实在是无法阻止这种活动的进行,就这样,在一片浮夸的“欢送!欢送!热烈欢送!”的声音中,我们离开了。

驶离群山的环抱后手机终于有了信号,连上网络的我有种古猿发现工具般的兴奋感,积攒了几天的信息蜂拥而至。

“几时回来?这些天庙子里天天打普佛,你在外面不用参加佛事肯定开心死了。”师兄说。

“准备在山区待几天?这边有一堆活等着你跟知客师回来干呢。”黄居士发来短信。

“失联这几天你的豆瓣突然在微博上火起来了,被轮了几万条,你还活着吗?要不要我上去替你发个讣告,就说明安埋骨深山了。”我的好友路西法也发来了信息。

在山区的几天我强撑着不让自己再从吉祥物堕落为全队累赘,可能再多跋涉一天我就会油尽灯枯当场圆寂了,返程时加上车上的颠簸,我很快就在后座上陷入了沉眠。

醒来时车子已经开上了公路,已经彻底离开了大山,坐在前面的知客师看到我动了一下。

“哟,醒了。”他说着,递过来一包零食,“来吃点花生充充饥。”

毛衣

冬天里穿毛衣真暖和

我却不由得替小羊担心了起来

没了毛它们不会冷吗

师兄白了我一眼

“羊又没死,还会长毛的。”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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