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善哉善哉,就你话多》小说信息

指月(第2页,共2页)

字体:

反正青山师现在也在这边挂单,等再遇到他,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讲给他。我这样想着,但直到我从法藏寺离开,都再没有见过青山师。

但青山师教给我的东西我却再没忘记过,其后在很多场合我都对“因指见月”的典故进行了实际运用,它就像是一个万能的参考答案一般,丢出去以后带着似是而非且时隐时现的禅机,总是能让有心的听者自行寻到想要的答案。

数月前,我又从一个共同的好友那里得到了青山师的消息。

因为他是一个复古到连手机都不用的人,更别提微信之类的即时通讯软件了,所以除了偶然遇到,我唯一能得到青山师消息的渠道就是别人了。

他们说青山师得了血液病,现在在医院躺着,急需输血。

而身在另一个半球的我除了在社交网络上帮忙转发求助信息之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再后来又听说青山师从医院离开回到了庙子里,就是我们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寺院。

病情一定不严重,痊愈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出院了吧。我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当场硬要别人把手机塞给青山师让他给我打电话,时间一久,也就全然忘记了。

直到上周,庙子的居士在微信上告诉我说,青山师被拉去医院抢救了。

没抢救过来。

“哦……真是辛苦了。”我这样回复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辛苦,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谁辛苦。

然后我按下了手机锁屏,对着漆黑的屏幕犹豫着不知道该涌起什么样的感情才好……我是该悲伤还是该难过,抑或是应该大哭一场呢?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无法理解“死亡”这个概念。当家里的老人去世时,我问家长发生了什么,他们告诉我说,那是睡着了。听着这个回答,我依然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为什么睡着了而已会惹这么多人哭。虽然疑惑,但在心里却已经把“睡眠”和“死去”联系在了一起。可能是出于本能里对消失的恐惧,刚刚接触“死亡”这个概念的小时候的我,在那之后大概有一个月都不敢去睡觉,生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死去就是睡着了,睡着了然后再也不醒来。

青山师是个禅和子,平时只要没事就会躲在禅堂或是自己的寮房里坐香。而我,我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看恐怖电影,但是胆子又实在是很小,一到晚上就㞞到门都不敢出,于是经常很不识趣地搬着电脑跑去青山师的屋里,也不影响他坐香,就在一旁安静地自顾自戴着耳机看电影。

偶尔,我是说偶尔,青山师也会坐过来和我一起看一场,知道我胆小,看完后他会忍着笑对故作镇定的我说:“放心,我要是死了,绝对不会回来吓唬你。”

之前跟青山师分别的时候,深知十方丛林里的僧人每天都来来去去,习以为常的我并没有涌起什么特别的感情,毕竟,只要想见,还是随时可以找到的。

但这一次,我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告诉我青山师火化后被供在了庙子的地藏殿里。

以前跟小白聊天的时候,小白经常揶揄我,说我这样既放逸又不上进,死后都入不了高级塔,只能埋骨深山无名荒冢。

青山师现在在地藏殿里,地藏殿不仅比无名荒冢高级,也比高级塔还要高级。

多年前那天,我在殿前豪饮可乐的时候,青山师的手一直指着月亮,我就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他的手一点也不好看,掌纹又粗又深,手指上还有好多干粗活磨出的茧子。

一点都不好看。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的手,又哈哈地笑了,正色说道:“因指见月,见月亡指。”

“你既然知道我指的方向是月亮,那顺着方向看到光以后,就再用不着这手啦。”

然后可能是因为放着蜡烛的玻璃罐子受不了不均衡的热,砰一下爆裂了开来,星星点点的光芒洒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和青山师都吓了一跳,我们对视了一下,看了看对方被吓到愣住的样子,就都哈哈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

原来这人这么好玩啊,我想。

佛学院的法师问我什么是禅

我说

不知道

法师说

答得好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