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赶紧定下来生一个嘛。说不定咱们还能攀亲家呢。”
这是瑞秋最近给我电话中说的。她希望我们依然同步,依然可以互相壮胆,永远互相掩护走在自以为安全的地带。
但事实是,我们都不再是过去那两个人。男人,这些年的男人已经把我们纷纷改变了。我们被男人的手、男人的意志、男人的教训、男人的折磨、男人的许愿,改变得彻头彻尾。
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我依然在独居。有时心甘情愿,有时惶惶惑惑,但试图面对自己真正的心之所属。但瑞秋,她知道她的心之所属吗。她的丈夫,和即将到来的孩子,是她上了弦的生活和话赶话的戏码。我记得,她向来只是那个害怕吃苦,害怕栽跟头,一心趋利避害的姑娘。我仿佛看到她正在缓缓戴起中年妇女的面具,藏到无数张雷同的脸后头。而她不知道,我一直站在原点等着她。
她不过是在过别人的人生。所以我不想再同她谈。
每天给自己做晚饭,是一天最快乐的时光。一切环节不需要复杂,一切口味靠自己的欲望和想象。重要的是,最多也只要刷两个碗和一口锅。
将火腿和西红柿切成小丁的时候,我彻底忘了自己在哪,甚或失去了任何情绪和有关时空的概念。最便宜的一种意大利细面在锅里沸腾开,小厨房里因排风系统欠佳而热气腾腾。听说,意大利面煮好的迹象是将面甩到对面墙上,如果待得住,便是妥了。
我挑起一根黄澄澄的面,用力“嗖”的一下甩出去,面“啪”的一下服帖地挂在白墙上,像个顺从的“s”。
那一刻我稳稳站着,感觉一下子出奇地好。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像个百步穿杨的将军。这时,手机的信号音清脆地响起。
“娃终于有了,干妈你准备伺候月子吧。”
看到瑞秋的信息,我端着一大碗的面条儿,感到一股迅速蔓延开的压力。我突然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有些厌烦不停向我汇报这些的瑞秋。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曾很想告诉她,每次做梦几乎总是会有她,十几岁玩儿在一起的样子,阳光灿烂,一起做些无意义的事,一下子就是大半天。
这样的话,以后是没有必要再提了。我更无法告诉她,那些不太清楚的梦,让我觉得那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