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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您笑您随意, 反正我决定当终身制的臭文青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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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就开始工作,一般都是一个团队里的老幺,习惯了用比较任性和自我的方式存在于工作场合,现在却渐渐变成了一个团队里的晗哥,要很努力去观察小朋友的动向。

前几天和一群小朋友一起工作,为了显得我很十八岁,在我们的休息时间里,我好努力和大家套近乎,就问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娱乐活动。大家说:“不干什么啦,就打打游戏。”我说:“不抽烟喝酒蹦迪吗?”他们说:“我们是乖小孩怎么会这样,我们就打王者荣耀。”没想到此话一出,大家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每个人掏出一个手机,一言不发,开始打王者荣耀。唉,我融入十八岁的世界失败,只能静静在一边掏出一本书来看。小男生看到我,说:“晗哥别装了,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我说:“我不会,我可以看书,你们继续玩。”他说:“不会我可以教给你啊。”我说:“没关系,我看书挺好的。”他说:“啊,看书多累啊,哪有人真心看书啊。”我说:“你们从事这个行业平时不看书吗?”大家抬起头,不约而同摇头,异常理直气壮。我的天啊,我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羞愧地低下头了。我说:“那你们平时看什么呢?”他们说:“微博啊公众号啊,这些还不够吗?够了呀!”我说:“这些怎么够呢,你们写东西阅读不了文字怎么进行工作。”他们说:“啊?需要吗?不需要啊,反正是工作,随便搞搞嘛好叻,晗哥,这个房间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大家不要装了。”我说:“那你们平时节省下的时间干吗?泡妞吗?出去和朋友玩吗?”他们说:“这些都不好玩啊,我们就玩玩手机游戏就够了啊,干吗和人玩,你是觉得手机不够好玩吗?”

“天啊,你们现在都不流行和人玩了啊!我在你们这么大时,都在澎湖水浪打浪啊,都在和小男生搞七捻三啊。你们这么年轻就不和女生玩了吗?”

大家很震惊地看着我:“那是渣男啊,我们不是啊。”

我彻底无语了。旁边的小女生说:“不要这么说啦,她是文艺青年,和我们怎么一样啦。”接着大家暧昧地互换眼神。我知道他们很努力控制表情,但我还是能感到深深的鄙视。

此言一出,我简直应该吃颗炫迈口香糖,原地钻洞逃走。

从业之初,我在非常大的影视公司里工作,那基本上是全国第一个大规模运用数据分析做影视的机构。当时也就刚刚二十岁的我,是个真朋克,每天很摇滚地去上班,随时准备开枪和老板相互扫射,非常排斥这种方式,觉得好可笑,怎么能用数据方式评定一个有灵魂的文本作品,这个套路一定会完蛋。现在我二十六岁,“大数据”三个字几乎已经成为这个行业的标准,一部作品呈现的各个环节,都和数据紧密联系,想想自己当时的想法,真的和“房价怎么可能会涨,一定会泡沫”一样二百五。

工作上的事,我只能草随风动,跟着行业变化进行调整,对各种数据评估露出“你高兴就好”的微笑。可是日常生活上跟不上节奏,就会经常被嘲笑了。摸着良心说,文艺青年被嘲笑,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可是我一直觉得,文艺青年还是有阶段流行性的。比如说前几年,一夜之间所有男大学生都迷恋摄影,随便去学校走一圈,一个两个男孩胸前都挂着单反,女生都在各种桃树梨树海棠树下面穿着连衣裙当模特。女孩胸前挂着单反就更为感人了,我当时想自己要这么着,胸围一定能从b砸成a,从a砸成负a。

可是后来女生变成网红了,男生都不爱拍照为他人做嫁衣裳了,砸成负a的女孩们也去给淘宝当专业摄影师了。

还有每年最流行的综艺节目,总会有一两个民谣歌手,一首歌又能掀起千层浪,让所有人的情怀烂大街,每个在大排档同饮的大哥心里都有一首《董小姐》,对,无论哪个小姐,都不是没有故事的女同学。说到爱上一匹野马可惜家里没有草原的时候,蛋蛋就不服气了,一拍桌子,谁说的,我家内蒙古的,有草原!

综上所述,我就想着,文艺青年也一直是股暗暗的势力吧,没想到现在这股势力日渐衰弱,已经这么不受待见了。

我是韩国综艺《三时三餐》的铁杆粉丝,加之最近对厨艺莫名的热爱,所以在《向往的生活》上线时也去看了一下。姑且咱们就不说谁抄谁的,变味不变味之类的话。我有个很大的感触,是之前我对黄磊完全没什么感受,这次看了之后,很喜欢他,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过期的好质感。

他就像我叔叔辈的人,非常爱看军事农业节目的男生,什么事都喜欢琢磨一下,也在该文艺的那几年留了长头发去当了文青,和朋友喝酒聊天,有感触也要稍微忍住,干一杯算完。后来想想也对,当时黄磊演《人间四月天》里的徐志摩,《橘子红了》里的荣耀辉,再到自导自演了《似水流年》,一时间也是全中国文艺男青年的标杆。

节目里最后一餐,黄磊做了虾,炖了鸡,炒了腊肉,最后酒足饭饱,点了一桌子蜡烛,跟宗教仪式似的,他们几个老朋友一起喝酒唱歌。手机里放了他唱的《年华似水》,有大段大段矫情的独白。接着他说:“这首歌是我最好的朋友写的,之前我所有歌的作词作曲都是他,他死了六年了。他死的那一天我就说,再也不唱歌了。”

听着手机里黄磊的独白,何炅说:“如果现在你再说那些话,语速应该慢很多吧,二十八岁时感慨人生,都带着冲劲儿的。”黄磊说:“嗯,现在就想在厨房做菜,不介意胖一点,再胖一点,当年我是绝对不会想到,四十六岁的时候,理想变成了这样。”

那一刻我好想哭。没有人比我更追求酷炫和了解综艺节目里廉价的感动。但是再廉价,我都觉得这种矫情的人生感慨无比真诚。带着他们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过期的,不切实际的土气的真诚。

八十年代的文艺青年呢。日常生活中,我有一个常常想杀掉的人,他叫姬霄。

有时候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他去死。因为他这个人非常不会开玩笑异常八卦且爱夸张,把一些自己觉得真性情的话直接说出来,当事人就无限尴尬。我们有个秘密小组,他经常说一些荞麦无法面对的话,我负责哈哈哈哈来圆场。然后再说一些我无法面对话,荞麦来哈哈哈哈圆场。之后我和荞麦私下互相安慰,说姬霄真是个大傻瓜,怎么到现在还没被人砍死。但就是这么讨厌的一个玩意儿,第一次见到他和变态狂人吃饭,一群互相作为朋友但不断撕逼的愚蠢男生,竟然很认真地对诗。我当时还是挺服气他们的。都是各行各业的人渣,还能这么真诚地做这件事。然后互相发那种根本没人看的东西给对方,然后再互相回一句,哥,写得好。生活中一直保持着一种自己是文青的假象,格外动人。姬霄这个人吧,真的挺傻的,但是有时候我写剧本要素材会跟他打个电话,他说的那些有画面感的小段子,又真的很有趣。我在很想砍死他的心情里,还是会忍着让他来上海出差的时候住我家,和我盯着综艺节目傻笑。直到他今年写了几首歌词,我才真的有点服气。大家可以去听听。

我们这一代的文艺青年呢。那就说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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