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乔安》出版那一年,我参加跨年签售。没有想到一年的尾牙,有那么多人被困在书店。我大概签了五个小时,签到一箱箱书往书店运,最后有点麻木,有点想不通我在这里干吗。有人唱歌有人跳舞,这种时候我的一无是处更加明显。
那是我觉得有点不像是自己的第一年。我不知道为什么搞成这样。这和每一年的我都有点不一样。
下楼后,看着满街带着兔耳朵和发光恶魔角的男女,打不到车,勾肩搭背走在一起。我就很难过。好像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和任何对我重要的人在一起。
我鬼使神差地打给神秘总,他接了电话我就大哭起来。
现在想想就是一个小女孩情绪管理的失控,对世界这个大监狱的恐惧。
他当时就问我怎么了。我说之前我在签售。他说那你哭什么,是怕书卖不好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是一直哭。他说卖不好又怎样啦,我们全买回来化成纸浆,印其他书一样卖好吗!
这个故事最重要的是后文。
当时我也就是二十二岁,哭完就忘了。
后来很多去过他办公室的人跟我说:你知道有多夸张吗,他真的买了一办公室的书。
这件事他没说过,我当然也没说过。但是长到二十七岁的我,很少,很少,碰到如此被珍视的瞬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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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合作开始,几乎每年我们都合作一个项目。无论做好还是没做好,我们心里都明白,对方尽力到什么地步。虽然我们从未说过,因为都是傲娇的摩羯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江湖儿女》,后来很多人不懂,赵涛演的巧巧到底是图什么。但是我相信很多人懂,有些男孩,他一辈子都是男孩,一辈子胸怀无法完成的大志。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男孩,他们身上那股要干翻全宇宙的气质,让我很着迷。只是很可惜,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带着这股气焰顺利成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神秘总大概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带着这股劲儿长大的人吧。
怎么讲,就是那种“既然青春留不住,不如做个好大叔”的人。
他从来不会仗着自己拥有什么欺负别人,也从不因为自己受过什么委屈就好为人师或者让别人委屈,而又能在特别的时候挺身而出。
我想,要是全世界大叔都是这样,应该没有“油腻中年人”这个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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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过一款游戏,叫《风之旅人》(journey),玩过的人,一定会因为它哭过。
有波澜壮阔的场景,花开的春天,无垠的大漠,暴风雪的天气,史诗级的音乐。但是这些对这款游戏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这款游戏的关键是,你只能一个人进入,系统帮你匹配一个玩家,你没有办法和对方沟通,除了按一个键发出一些微弱的光,发出“布谷”的声音,只有距离你够近才能看到。你们要一起经历这场旅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对方,总之找到就是找到了。大漠雪山,你们只能一前一后走着。
我玩这个游戏真的感动到哭的那一瞬间,是在游戏里,碰到一个比我高级很多的玩家,他一直冲在前面,我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差了,就这么被抛弃了。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最后被暴风雪吹到悬崖边上,如果掉下去,这个游戏就结束了。但是当我真的快被吹下去的时候,竟然一直坚持在悬崖边缘。那个时候我也很奇怪,以为是游戏的漏洞,我调了一个视角,发现前面和我一起走的那个陌生人,一直等在那里,在悬崖上紧紧撑住我,我们就这样一起在悬崖边,等着暴风雪过去。
我立刻老泪纵横啊!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有这样一个玩家,对我来说应该就是神秘总了。
我不觉得自己的性格,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在车里掏出枪,跑出去,和其他人说:我和你拼了。可是我在无数个场景里想到,我一定会因为他这么做的。
因为只有我们知道,对方在那些或晴朗或阴雨的天气里,是怎么互相嫌弃又相互支持走到这里的;回头一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了好远了;这些年这些事对我们的人生多重要,虽然勾连我们的只是浅浅的布谷声。
虽然到游戏结束时,白茫茫的天地中,我们寻找不到任何对方留下的信息,但是在这场旅程中,我们都非常尽力,希望对方能走得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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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写过关于实习生的一篇文章。大家在这本书里也能看到。
那时候,我说自己也当过实习生,遇到的都是好人,所以也想做一个熟悉这场游戏的玩家,让新手也能感受到游戏的快乐。
多是得益于神秘总这枚好大叔。看待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是什么方式,就会在未来用什么方式对待别人。能成为一个现在也要带着新的玩家向前走的人,能把对方拉到身后,说“你不准欺负他”的人,我心里也很高兴和骄傲。
我也非常想成为他的骄傲,在他的一生中,能为他的愿望做一点事。但是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
更多时候,我却还是愿意当那个女孩,因为失落,在冬天的街道上哭起来。拨通那个电话号码问,我该怎么办。
他说没关系。
他赠我一张没被欺负过的脸,让我对新年的每一年,都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