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人生有两大纠结,第一个是收我的工作我不爱,第二个是我爱的工作不收我。
其实,第一个纠结很可能是暂时的,眼下的职位和收入我是不爱,但给我管理层当当我可能就爱了;第二个纠结很可能是片面的,爱个表象不能算真爱,好多工作都是表面光鲜,等真正做了,发现不过如此。
哪行都有人出人头地,都有人一穷二白,其实真不在行业,而在于人本身。
说渔夫的最高理想,就是挣到足够的钱之后退休,在沙滩晒太阳;说园丁的最高理想,就是挣到足够的钱之后退休,在花园喝下午茶;以此类推,绝大多数人的最高理想,就是努力干着眼下的活儿,攒够钱,尽量能早点儿退休,然后去做自己爱做的事。
看来,爱做的事,往往不挣钱,挣钱的事,往往不爱做,二者很难兼得。偶尔听说有谁正在做着爱做的事同时又挣到了钱,人们都不免一阵羡慕,却又听到这个人语重心长地劝说大家:千万别把爱好当工作,否则,连爱好也祸害没了!
能赚钱的爱好得属于钻研型爱好吧,比如画家、手艺人、古董贩子、天才程序员,他们天赋异禀,沉迷其中,一来二去还真干了这行,算祖师爷赏了饭吃。
绝大多数人的爱好都是消遣型爱好,包括吃香的喝辣的,看看小说,打打游戏,游山玩水,观赏俊男靓女,饲养猫猫狗狗。虽然沉浸其中的时候也挺投入,但消遣的无非只是皮毛,要真能玩出花儿来了又是另外一码事,不得已还只能仰仗于爱好之外的工作养活一家老小。
按说,人只要不碍着别人,想怎么过都可以,但是眼下社会模式就是竞争型的,人总得先求生存,再求发展,先保证经济基础,再张望上层建筑。哥们儿里要有个不上班玩摇滚的,都被认为是不务正业,本来不颓,也生生被人说颓了。大环境是个发展中国家,就要求人人顺应时代,力争上游,以奋斗为荣,总之踏踏实实做一份工作,是该做的事。
心里知道是应该做的工作,但是做起来却不舒服、不痛快,甚至因此怀疑自己的人生,时时有离开另起炉灶的冲动,是很多很多人的纠结,包括我和小曼。
我比小曼大两岁,自然比她早两年大学毕业,也就比她早两年开始纠结。
为什么纠结呢?我怀疑我入错了行。
当年考播音系属于无心插柳,再加上少女的虚荣心,觉得上电视风光有面儿,憋着想红。
但是广大略有姿色的青春少女都憋着想红,造成播音主持专业越来越火,严重扩招。等到毕了业,才发现岗位有限,僧多粥少。资源一匮乏,就容易滋生各种手段的恶性竞争。我在全然无知的情况下被推到竞争惨烈的大门口,一下子就被这个阵势吓蒙了。面对人前人后,真枪实弹,我意识到要在这条路上爬到光明顶,估计凶多吉少,除非下狠心拼了,否则我可能不灵。但科班都已经读完了,为干这行溜溜儿准备了四年,刚刚浅尝辄止,就断言不喜欢,是不是太幼稚草率了呢?于是我再勉强隐忍了半年,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决意转行,逃离了电视圈。
两年以后,小曼毕业了。
据我所知,小曼虽然生得高挑结实,但对运动并不比其他姑娘更热衷。从小我们俩一起玩过的球类项目仅限于羽毛球,叫得上名字的运动员也屈指可数。当我听说小曼进入了广播电台工作,做体育节目的主持人和记者,先吃了一惊。
小曼工作几个月后,我发现她的脸色有点憔悴:“你是不是特累啊?”
“累啊!我都快累死了!每天清晨5点就得起床,雷打不动!”
“披星戴月啊!这么早起还得多久?”我觉得如果让我这样一直下去,是不可想象的。
“我不知道,这要看台里安排。反正早晚各一班节目,每一天都觉得特别长。”
小曼的语气透出疲惫,我刚在想日复一日的工作会蚕食掉人的锐气,小曼又说了:“但是我得坚持下去!都得从一开始做起,还早着呢!”
“你喜欢吗?”我想起我两年前的纠结。
“刚出来做事,非要挑自己喜欢的干,那就什么也别干了。重要的是你上路了,然后一直往下走。”
“不管方向吗?”我继续想着我的纠结。
“谁一开始就能确定自己的方向啊!走走看,摸着石头过河,总比站那儿不动强。”
我点头:“嗯。对哈!”顿时觉得小曼比两年前的我坚强。
“这就好比你是个小雪球儿,林海雪原上有一个起点,你拿不准自己应该朝哪儿滚。但是你不妨先滚起来,反正到处都有雪,滚到哪儿都能让自己变厚。你也许绕远儿了,或者后来发现方向错了,但是你终究强大了,最后变成个大雪球。变大了以后,再往你想去的地方滚,总会快一些。”看来,小曼是深思熟虑过的。
“这叫‘雪球原理’?”
“对,‘雪球原理’!我发明的。”小曼眼里又放出光来,看来她的锐气没有这么容易被挫败。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我从来都对思维过程感兴趣。
“累到想哭的时候。”小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