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与幸福,是相对的,取决于跟谁比照。大家都喜欢向高标准看齐,所以总是容易郁闷;大家也喜欢花时间纠结于小事上的得失,回头一看才发现时间花得冤。
千金还难买寸光阴,与其营营役役,不如尽量让每一天都真正活过,因为,每一天,都是余生的第一天。
一切要从2006年春天,塔塔介绍我去《瑞丽时尚先锋》拍照说起。
塔塔由于工作关系,自然和各类时尚杂志很熟悉,她在2006年年初作为滑雪高手客串了一次《瑞丽》的模特;年中同一栏目还需要表现健康生活的模特,塔塔就顺势推荐了我。
拍摄地点选在另外一个模特的家里。那天,我提着一袋子衣服,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头发短短的姑娘,年龄和我相仿,大眼睛,又瘦又白,脖子细细的,穿着颜色清淡简单的衣服。几个采访对象都已经来齐了,大家彼此简单介绍,杂志编辑告诉我短头发姑娘是今天的化妆师,叫老王。
明明和我岁数差不多,敢被人称作老王,不用说肯定是江湖地位德高望重。我连忙洗好脸,坐下来开始让老王给我化妆。化妆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就从镜子里观察老王,心想人家化妆师就是时尚啊,头发短得都要露青头皮了。也就是她,够白够瘦,五官又精巧,剪这个发型才好看,我万万不敢尝试。健康运动题材的妆面势必要清新自然,老王动作轻巧熟练,很快完成,末了还把我的头发绑了一个少女式的马尾辫。
随后摄影师进来了,挺年轻,看来是拍摄现场唯一的一个男的。这个男的也是相当瘦,t恤晃荡在身上,颜色和图案倒很别致。头发是烫过的,有点蓬蓬的,像陈奕迅早期的发型。他布置好照明,就很有效率地马上开工了,边举着相机边和大家轻松地聊天儿,一个一个地引导姑娘进入拍摄状态,摆出各种充满活力的样子。每捏一张,他都不忘记表扬一下模特,而且那表扬听上去特别亲切真诚,像邻居二哥那么自然。我们都给夸得乐呵呵的。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几个姑娘已经混熟了,坐在一起开始聊天儿。老王早早地就收拾好了化妆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摄影师也迅速地把灯和器材整理好,拎起来就走。
一个姑娘叫住他:“您这就走了啊?您贵姓啊?我们打算一会儿直接去聚餐,您不一起来吗?”
摄影师笑了:“我姓张,我得回单位开会去,你们替我多吃点啊。”
我们异口同声:“张老师再见!”说完互相看看笑起来。看来大家都挺了解,在电影电视和时尚圈儿,一般都把长辈、前辈尊称为“老师”,尤其实在摸不准江湖地位的情况下,在姓的后面加个“老师”准没错。
老王紧跟在张老师后面也要出门,我们又连忙叫老王,她回头微微笑说:“我也得去开会。”我们只得看着她细细的小白脖子一闪就消失在门口。
杂志编辑转回头来神秘地笑:“你们真够笨的,没看出来人家是两口子啊?”
“啊?没有啊?”我们都茫然。
“没看老王一直帮着支灯,打发光板啊?”
“哦,对啊?一般不都是助理干的吗?”一个做职业模特的姑娘问。
“一般拍片儿,他们两口子就能搞定,强吧?”编辑很得意。
我赶紧说:“我还说呢,刚才看见他俩穿着一样的鞋。我以为是因为那个鞋流行呢。”其实刚才我就想问来着,怕人家发现我不时尚,没好意思。
“他俩情侣鞋好多双呢。”编辑说。
“那他俩真开会去啦?是不是嫌跟咱们吃闹得慌啊?”有人怀疑。
“肯定是真开会。他俩好像是搞建筑设计的,拍片儿是业余爱好。”看来编辑跟他俩也不是很熟。
“噢。”我们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各人肯定都四下里对照了自己一把,瞧人家主业副业都这么带劲,还志同道合,夫唱妇随,自己跟人家差距真大啊。
过两天见到塔塔,可是吓了一大跳。塔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好端端的长发剃成了秃头。圆滚滚,锃光瓦亮!
“你干吗啊你!”我捶胸顿足,替她的头发扼腕叹息。
“只有我们这种天生丽质的人才敢玩光头造型哪!”塔塔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子。
“你们是谁啊?”我倒想知道谁还能像塔塔这么胆儿大。
“老王啊!你不是见过她了吗?你拍《瑞丽》的时候也应该是她化妆吧?”
“哦。但老王不是光头啊,她是头发剪得特别短。”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先拍的吗?你拍的时候她又长出来了。我跟她学的,我觉得她光头特好看!”塔塔仰着小脖,充满自信。
长发已然变光头了,覆水难收,我只好细细打量塔塔的新造型,客观说不算丑,反倒显得她的轮廓特别明朗,五官更加清晰。
“还是没有老王的好看,她白,你黄;她瘦,你胖啊!”我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谁让我和塔塔是好姐妹呢。
“哼,你真讨厌。”塔塔不理我了,我知道她肯定不会真生气。
过一个月杂志出来了,我一个中学女同学在msn上问我:“我看见你《瑞丽》照片啦!好看。摄影师姓张吧?他是我大学建筑系的师哥。”
“是吗?世界真小。”我记得编辑也说过,张老师是建筑设计师。
“他老婆是我们师姐,他俩是建筑设计院的同事。”
“对,他老婆叫老王,她给我化的妆呢。我觉得他俩很强!”
“他俩在我们大学是很著名的一对儿,在一起有十年了!”
“十年来一个大学、一个单位,还一起拍片儿啊!”我惊叹。
“他俩一直是摄影爱好者。老王可是他们单位项目主力,我们这行挺辛苦的,老加班,每年还得考证呢,能坚持爱好的不多了。”我同学对他俩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2006年夏天,塔塔给《男人装》拍照片,拍完又鼎力推荐了我。
这次不一样,这次可是大片儿。编辑介绍说,一个跨页上都会是我在那儿玉体横陈,对模特身材要求极为苛刻。拍照前几天,我一直惴惴不安,唯恐身材不够有型,于是临时抱佛脚,每天咬牙游泳1000米。去拍照的路上我内心更加忐忑,心想《男人装》的摄影师,得见过多少货真价实的美人儿啊?得拍过多少气势磅礴的大模啊?我论脸蛋不够妖娆,论身材又不够有料,如果人家从取景框里看见我那僵硬的小矮个儿,会不会摇头叹息,对着电脑修片的时候,会不会忍不住骂街啊?
拍摄地点在一个高层建筑里,到了大堂,我决定磨蹭一下,缓一缓再上去。
刚开始深呼吸,看见电梯门口有一男一女提着大包小包,似曾相识。再一看,嘿,是老王和张老师!我那个激动啊,赶紧跑过去打招呼:“张老师,王老师!这么巧啊!”一激动差点把老王叫成“张师母”。
他俩看见我都点头微笑,很快就认出了我。
“今天您拍?”我问张老师,希望答案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