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都是执着的人,认准了才貌是自己的好,老公是别人的好,好的东西都要据为己有。但真正坚持到转正抢下阵地的小三并不多见,因为不仅仅是“敌人”不会轻易放手,往往“阵地”自己也并不想被你抢下。
即使转了正的小三,日子也不见得好过,打完攻坚战,又打保卫战,前半生做三,后半生诛三。
我一开始并不相信,像珠珠那样端庄舒展的姑娘,也当了小三。
我尤其不相信一个有爱情理想的正常姑娘,会存心当小三。当初肯定都是一个不小心,被有妇之夫拨动了心弦。
心弦一旦被拨动,那种共振是成瘾的,轻的如沐春风,重的荡气回肠,恨不能一振再振。本来正常恋爱也是这个道理,但是中间隔着一层社会禁忌,越难拨动,越婉转动听,之后真正成瘾,愈演愈烈,越陷越深。
我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珠珠的小三之旅已经起程很久了。据珠珠说,早在她还是大学女生的时候,就已经和大光开始了交往。大光——是珠珠有一次不得不向别人提起他时,为了避免麻烦给他起的临时绰号,竟然也就沿用了七年。
七年,这一场人生大戏,真正旷日持久。
早先我自然是不认识珠珠的,但就凭她现在的性格样貌,可以想象她在大学时代,绝对是校园里巧笑倩兮、百里挑一的那一个,错不了。除此之外,珠珠人很聪明,聊天时候尽是好玩的小机关,工作起来也干净利索,有模有样。
大光也不是泛泛之辈,反正我至少在各种名目的精英电视访谈中,看见他好几次。他应该就是市面儿上常说的成功人士。
他俩怎么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是美女英雄素来般配,这个不难理解。大光比珠珠,要至少大上十岁。十岁也不算什么,年龄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大光除了是珠珠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之外,还是别人的老公,两个娃的亲爸。
很无奈,这个形势一定,再悱恻的剧情也就此蒙灰了。
珠珠告诉我这个秘密的时候,她和大光已经在一起五年了。这不同凡响的五年间,珠珠从大学毕业,然后工作、加班、升职、跳槽,成长为一名货真价实的都市白领女郎。如果不是因为阴魂不散的大光,珠珠和大家的经历并没什么不同。
本来,即使是当了小三的姑娘,和所有姑娘的出发点也还是一样,希望通过努力,让一切心想事成,过上美好生活。爱情当然是美好生活中的重要一环,她们很早就明白,这一环是需要去努力争取的。形式上她们被称为小三,但内容上,她们只是在实践爱情愿景,去爱自己所爱。不巧的是,自己的所爱,已经登记结婚,和别人发过了白头偕老的誓。当小三不是她们的本意,爱情才是。
据我所知,小三们很多时候过着抑郁和纠结的生活,苦,又不能为外人道。比如说,过完浑浑噩噩忙碌的白天,待到夜幕降临,人家倦鸟归巢,她何去何从?遇到姐妹结伴玩耍,互相询问恋情进度,亦是无言以对;每逢佳节,人家那边举家出游,其乐融融,唯独她孤零零回家看望父母,母亲每每叹息垂泪,逼问为何还不嫁人。
但是珠珠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大光的太太为了子女教育,选择携子女长年在境外居住,反而是珠珠,多年来与大光共同生活,度过了很多个朝朝暮暮。也就是说,珠珠事实上享受了“光太”级的待遇。能令众多小三挨过漫漫长夜,痴心等待的,无非是有那么一天,有机会有权利和心爱的男人双宿双飞,共享人世繁华。这些个点滴与记忆,幸运的珠珠眼下已经拥有了,可以算是“荣誉光太”。
不完美的是,每隔半年总有一个月,正版光太要携儿女放假回家,与孩儿他爸共享天伦。可怜的珠珠不得不提前打点行装离开,让位给正版光太这个多年来从没谋面的强劲对手。而大光历经数次迎来送往、新旧交替,都能做到从容淡定,正版光太似乎从未发现过破绽。
有一回,忘了是“荣誉光太”珠珠第几次重返家园后,在msn上对我说:“告诉你一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其实,每次我走的时候,为了故意示威,同时保留尊严,只是象征性地带走几件日常衣服而已。”
我表示同意:“当然了,活该让大光自己想办法。他一手造成这样场面,让他自己收拾。”
“但是每次,我过一个月回来,我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啦,杂志啦,连内衣短裤,都竟然原封不动待在原位,就好像从来没人动过一样!”
“这样也行啊?”我觉得异常稀罕,“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些东西怎么记录位置?怎么转移?在哪儿储藏?”
珠珠也说:“对呀,我一直猜他是怎么做到的,你说他是不是用相机先拍好存档的呢?”
我开始描述我想象中的画面:“你说,他白天参加完电视采访,写完商业计划,到了晚上,是不是还得猫着腰一个一个拍照啊哈哈?然后还得鬼鬼祟祟地,捏起你那些个化妆品,再捏起各种胸罩丝袜和护垫,打包在一起,趁月夜转移啊哈哈哈!”越想越逗,我在电脑这边儿乐得直打滚。珠珠也在那边大笑不止,不知道有没有笑出眼泪。
作为一个立志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需要做怎样心思缜密的功课,才能让一切天衣无缝、不露马脚,让两个“光太”瞬间切换,毫无痕迹?作为一个懂事的小三,面对这个聪明男人最合理的安排,却不得不继续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每当珠珠告诉我她又要暂时离开,我的脑中都浮现出珠珠那渐行渐远的小背影,大箱子还要提得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电视剧里,正版光太一定是凶神恶煞般的中年妇女,如同很多有妇之夫向他的情人形容的那样。
有妇之夫给苦苦等待着的小三们的说法,都大同小异:其一,我和她性格不合,已经没有感情,婚姻之所以维持,是为了孩子和责任,云云;其二,我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你,请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一切解决好,娶你。
做了小三的姑娘竟然都信,连珠珠也会信。
一直以来,珠珠都相信大光和她之间的,是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