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坏人法”是最著名的谈判策略之一。查尔斯·狄更斯在他的小说《远大前程》中曾提到它。在故事开头的场景中,年轻的主人公皮普正在墓地里,突然有人从雾中蹿出,这个人身形庞大,面目狰狞。他是个犯人,双脚套着脚镣。他让皮普进村去拿些食物和一把锉刀回来,这样他就可以把锁链解开。然而,这个罪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一方面他想唬住这孩子,按他的要求去做,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对皮普施加太大的压力,免得皮普被吓得不敢动弹,或是逃到城里去报警。
这个罪犯的出路就是运用“好人/坏人”的策略。根据原著中的情节,我斗胆对罪犯的原话稍加改动,大意就成了这样的:“哎,皮普,我喜欢你,而且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有个朋友就藏在雾里,他心狠手辣,只有我才能降服他。如果我不打开脚镣或者如果你不帮我把脚镣打开,那我的朋友可能就会找你算账。你必须帮助我。你明白吗?”“好人/坏人法”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方式,既向人们施加了压力,又不会招致对抗。
我相信你肯定在一些老警匪片里看到过这种方法。警察把一个犯罪嫌疑人带到警察局审讯,第一位出面审问他的警察显得粗暴、蛮横、一脸凶相。他威胁犯罪嫌疑人,如果他不与警方合作,他们就会使出种种手段对付他。然后,他被神秘地叫去接电话,而接替他来看守犯罪嫌疑人的第二位警察表现得大相径庭,好像是世界上最热情、最有人情味的人。他坐下来和犯罪嫌疑人攀谈,就像好朋友一样。他递给他一支烟,说:“哎,哥们儿,这事并没有那么严重。我都有些喜欢你了。我熟悉这里的门道。你不妨看看我能怎么帮你?”认为“好人”站在你这一边的想法真的很诱人,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随后,这位“好人”会趁热打铁,开始运用销售人员能一眼就识破的小碎步成交法(或次要问题成交法)。“我认为警察们真正需要知道的,”他告诉犯罪嫌疑人,“是你在哪里买的枪?”他真正想知道的却是:“你把尸体藏在哪儿了?”
从这样一个小问题起步,然后逐步升级,这样做的效果会非常好,对吧?汽车销售人员对你说:“如果你真的买了这辆车,你会买蓝色的还是灰色的?内饰要塑料的还是皮革的?”小决定导致大决定。房地产经纪人说:“如果你的确投资买入了这座房子,你打算怎样布置客厅里的家具?”或者说:“哪间卧室会成为你们的婴儿房?”小决定会慢慢变成大决定。
一位独裁者尝试“好人/坏人法”
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比尔·理查森在《财富》杂志(1996年5月26日)上,讲述了海地独裁者塞德拉斯将军运用“好人/坏人法”的故事:“在与海地的塞德拉斯将军打交道时,我得知他在扮‘好人’,而他手下的一位高级将领,菲利佩·比安贝,扮的是‘坏人’,所以我做好了准备。在我们会谈期间,比安贝跳上桌子,开始大喊大叫:‘我讨厌美国政府说我是恶棍……jenesuispasunthug(法语:我不是恶棍)。’我记得就在比安贝这么做的时候,我转向塞德拉斯,对他说:‘我觉得他也很讨厌我。’塞德拉斯听罢止不住笑起来。随后,他说:‘好啦,比安贝,坐下吧。’”
人们在你身上使用“好人/坏人法”的次数比你想象的要多。当你发现自己和两个人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你很有可能会看到它被人以某种形式用在你身上。例如,你正在为一家医疗保健组织推销企业健康保险计划,并与一家生产割草机公司的负责人力资源的副总裁约好见面。当秘书带你去见副总裁时,你惊奇地发现公司总裁也要旁听你的介绍。
这就成了二对一的谈判,但你不为所动,继续按计划介绍相关情况,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你感觉成交的机会很大,但总裁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冲着副总裁说:“哎,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缺乏诚意,给我们提的方案都不认真,我还有别的事要做。”然后他气鼓鼓地夺门而出。如果你缺乏谈判经验,这种情况真会把你吓得够呛。这时副总裁开了口:“噢,有时他会这样,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提的计划,我认为我们仍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能在价格上更灵活些,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办成这事的。实话对你说,我们何不看看我能在他那里怎么帮你?”假如你没有识破他们其实在合伙对付你的话,你恐怕会这样说:“你觉得总裁会喜欢什么样的方案?”那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有副总裁替你跟总裁谈判的感觉——而他并不站在你这边。
假如你认为我在这一点上夸大其词,考虑一下这种情况:你是否曾在某个时候对一名汽车销售人员说过“你觉得你能让你的销售经理同意什么”?好像销售人员站在你这边,而不是他们这边?我们是不是都有过购买房产的经历,在找到心仪的房源后,就会恳切地对一直跑前跑后帮我们的中介说“你认为卖主会接受什么价位”?我想问你:你的中介为谁工作?谁付钱给他?不是你吧?他为卖家工作,但他实际上是在和你玩“好人/坏人”的游戏。当心“好人/坏人”的招数,因为你会经常碰到它。
当我在加州担任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总裁时,我们有一家分公司一直亏损。这家分公司大概开业一年了,但我们签了一份为期3年的办公场地租约,这使我们还得努力让它再经营两年。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用,既不能增加收入,又不能减少办公费用。最大的问题是租约。我们每个月要支付1700美元,而那笔费用在蚕食我们的利润。
我打电话给房东,向他解释了我的问题,并试图让他将租金降低到每月1400美元,这就能让我们有一些盈利。他说:“租期还有两年,你们将就着吧。”我用尽了所有我知道的策略,但他的立场没有丝毫动摇。种种迹象表明,我不得不接受这种状况。
万般无奈之下,我尝试了“好人/坏人法”,外加大量的时间压力。几周后,我在下午5点50分给他打电话。“关于那个租约,”我说,“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我想让你知道我同意你的立场。我签了三年租约,还剩两年多,我们继续履约也没有什么。但问题是,半小时后我要去参加董事会,他们会询问你是否愿意把租金降到1400美元。如果我说你不愿意,他们就会让我停止在这个办公室营业。”
房东不满地叫道:“我会起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