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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拉帮结伙时(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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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几乎还没等瑟茜说完时就插嘴道:“大多数人的想法在不同社会之间是相通的。贾丝明又不是从火星来的,瑟茜!”

“从天文学意义上来说,米拉,火星也不是很远。”贾丝明揶揄道,米拉马上意识到对贾丝明的伤害已经确实地形成了。贾丝明已经被意外地推向了这个小姐妹团体的边缘。在经历了短暂而尴尬的沉默之后,大家都非常庆幸图妮打破了这一窘境,图妮问大家是否有恋爱经验。图妮认为自己更有可能早恋而非晚恋。米拉猜测安娜会是第一个谈恋爱的人,但其他四个人可能会藏着不说—贾丝明大概是最不可能恋爱的吧。她们努力不让贾丝明再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图妮说,刚才米拉说话时,她一直在琢磨这个叫皮尔斯的人的观点,“他所说的那一套我们如何在思想上产生联系的理论也适用于我们的情感吗?”米拉点了点头。图妮继续说道:“那我就有点失望了,我不希望他的理论是正确的,如果这套理论适用于我们的情感,那么也同样适用于爱情咯。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就不存在什么真爱了,只有社会赋予我们的两块看似合适的积木,按照期许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我想可能就是这样吧,”米拉垂眸说道,“两个人相处得十分舒适,心中的疑虑也会越来越低,最终我们才能确认真的爱上了对方。”

图妮说:“我从不相信什么天造地设,只有两人彼此合适才能彼此成全—但这把谈恋爱说得像怎么选人生中的第一辆车一样。”

米拉认同:“这听起来是有些让人失望,但或许,下一个对心智和社会理论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查尔斯·霍顿·库利(charleshortoncooley),在如何知道某人是否爱你这个话题上,有不少有趣的言论。”

库利认为人们彼此之间产生联系的这一过程是在想象中完成的。“也就是说,我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看法与我的思维意识有关,而我喜欢的那个人对我的看法也与我的思维意识有关。我们同其他所有人的所有类型的关系都是这样的,而不仅仅存在于恋爱这种浪漫关系中。”她说,这个客体目标对于主体行动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对于这个重要理论来说也起到关键作用。瑟茜听懂了,安娜也一个劲地点头(但谁也不知道她是否只是努力地附和),另外两人则看上去一脸蒙。米拉指了指墙上的小黑板,上面贴着几张照片和几张小纸条,纸条上列着一些清单和几条令人印象深刻的摘抄。她试图将贾丝明带回谈话中。

“贾丝明,你看那个,第三张下面那张黄色的纸。帮我们读一下第一条吧。”

贾丝明取下这张纸,读到米拉在一堂课上记的笔记:“如果你身上的某件事完全超出了你的范畴,但对我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件事就没有产生任何社会现实—查尔斯·霍顿·库利。”一如往常,贾丝明还是毫无触动,“这话真蠢。如果我们之中有人隐藏了一个秘密,但其他人不知道,那她的表现在其他人中一定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即使其他人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秘密不算是‘社会的真实’吗,米拉?”

米拉鼓了鼓嘴:“嗯……好吧,咱们先假设我现在心里有一个秘密(这应该不难假设吧,她想),但我没有对你们任何一个人说。假设我是个吸血鬼。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这个秘密,这秘密就不会影响你和我的关系。当然,这确实会影响我的行为,比如怎么睡觉啦,不去献血啦,诸如此类的,但是你对我行为的了解已经通过你的加工,形成了一种对我的想象。你可能就是觉得我有点懒、冷漠、没什么公德心,这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我私下作为一个吸血鬼的秘密生活。库利试图让人们思考和他人共同创造的情境—我们的交互性—然而我们的交互性中并没有吸血鬼这件事,因此在我们关联的方式中,必须预设我并不是一个吸血鬼。你们都不介意我和你们待在一起,你们没有试图用木桩刺穿我的心脏,我也不会去咬你们的脖子。”

说着米拉伏下身子假装要咬贾丝明的脖子,贾丝明笑着,轻轻地推开米拉。图妮觉得自己找到了这种说法的一个缺陷:“好吧,但是你要承认有时有些你不知情的事一转眼就会变成社会性的事实。就比如说,如果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就算我不知道这个秘密具体是什么,但是这件事肯定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的行为。”

“可不是嘛,”瑟茜补充道,“我相信她会没完没了地软磨硬泡,把秘密套出来。从来就没有比对她隐藏秘密更糟心的事了。最好一开始就不要让她知道你有秘密。”

图妮哧哧一笑,但是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在艺术与设计史课上我们学到,几个欧洲国家曾经盛行化装舞会。听起来就特别有意思。你可以跟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身份的人共舞。整个化装舞会的亮点就在于你完全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米拉,你不能说这不算‘社会的事实’吧。”

“你说得对,”米拉承认,“但库利说的也没错。如果你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份,你的想象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你对一个人的看法所能做出的判断。事实上,他们身份成谜,这个事实会让你忍不住猜测他们可能会是谁。同样的猜测也会发生在当你和陌生人‘相亲’的时候。”

安娜坐不住了,但尽力维持着一种平和的语气:“就像包办婚姻一样吧。父母或者叔叔姨妈只凭只言片语,或者一张照片去想象一个人,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在安娜身上也许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瑟茜也像安娜一样柔声细语地接话。

“我觉得这挺吓人的—你要去见一个必须努力爱上的人,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别人觉得合适。”

“但是如果社会将你们的联系铺陈得足够好,会让你们足够适合彼此—这样的话其实你也不必太有顾虑,不用怀疑自己是否会爱上对方—那么为什么包办婚姻中的夫妇不会像自由恋爱的夫妇一样相信对方、深爱彼此呢?”米拉向瑟茜问道。瑟茜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她—随之又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摇了摇头,但是米拉没有注意到。

图妮注意到她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所以就像我最开始说的:你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恋爱了,你只是不再去质疑自己了。”

米拉很开心:“你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你爱的人,只能了解你对他的想法,只能了解他在你想象之中的印象。无论你和一个人多么亲近,你只是在和自己的想象打交道。”

“但你说的‘亲近’是什么意思,米拉?”图妮问,“我随便说说,如果你和一个你爱或不爱的人非常亲近,你所拥有的联系就不仅仅是自己的想象力。如果你们非常亲密,甚至比你们的心灵更加靠近……”图妮大笑不止的模样,惹得其他人一片哄笑。但米拉迅速镇定下来,整理思路,接着解释库利的思想。库利认为你与某人的亲密程度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和你想象中的他们相关联。想要在不引起大家再次哄笑的情况下解释这一点很难,但米拉最终还是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你们还记得几个礼拜前,也就是咱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讨论过我们对母亲这一代人的生活方式的看法吗?有时男人和女人看似不那么亲密,但他们还是一起有了孩子,不是吗?这种婚姻和我们想要的婚姻,两者的区别并不在于人们身体所做之事,而在于人们脑中所想。”

她们安静并沉思了片刻,图妮还是快人快语:“或许……在身体行为上也有不同?”大家心领神会,笑作一团,米拉只好作罢。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朋友们想要上床睡觉了,她们的话题又回到了库利和最后的这个社会学重要思想。

她们谈论的是彼此都非常熟悉的话题:她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以及从那之后的几个月中,印象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对于她们几个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种毫不费劲的、奇怪而让人宽慰的谈话,可以不厌其烦地重复。然而米拉很难像她们一样乐在其中,因为米拉清楚,她们能从中得到的安慰,不过是孩子从睡前故事中得到的满足感。

瑟茜一如往常地对安娜说,她一开始觉得安娜有些冷淡。但是安娜一如往常地需要更多的安慰,追问瑟茜究竟喜欢她哪一点。瑟茜的回答也一如往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有同理心,既忠诚又有趣,我很乐意让你做我的好朋友。”

“到底是什么因素造就了恰恰是我,而不是别人拥有这种特质呢?”安娜坚持刨根问底。

瑟茜实在是无力招架,向其他人投去求助的目光。米拉伺机提醒她们,库利曾说我们只是在想象中相互联系。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在成为别人的朋友,甚至成为别人的眷侣之后,都需要不停追问双方的看法。你必须追问,不然就没有办法知道了。

“你看为什么那些恋爱中的人总是在问对方‘你现在在想什么?’重点在于他们必须去问。不问怎么知道呢。”

贾丝明参与对话:“不仅如此,你还要盲目地说服自己相信你的爱人在回答这些问题时是完全诚实的。”

米拉继续说:“人们在这方面总是无比有信心,不是吗?有时候,人们会说服自己相信自己爱人身上的种种恶行都是假的。安娜读的小说里,总有姑娘相信她们深爱的男人比他们实际上要好很多。”

安娜说:“就是就是!贾丝明总是说那些书里描述的不是现实生活,但人们确实是这样的。”

贾丝明喃喃道:“他们只是现实生活的投射罢了。”

米拉不想再招惹贾丝明了,接着介绍,库利认为,一个虚构人物的影响可能比一千个活生生的人更大,对我们来说更加真实。或许他所指的是文学作品,但如今我们也可以套用到电影或者电视上。生理意义上存在的人们未必在社会意义上真实存在;只有存在于他人的想象中,一个人才能称得上是注册激活了。“或许有人会觉得,只要你不曾注意,那他们的爱就对你毫无影响。这又是跟刚才秘密的话题是一个意思了。”

图妮说:“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外面可能有很多男人倾慕我,但是,因为我没有去想象,所以他们的爱就没有效果咯?”

米拉神秘一笑:“是的。倘若我们只是在自己的想象中与他人产生联系,那么社会也只存在于人们的头脑中—这也是库利理论中被人们熟悉的要点。贾丝明,能麻烦你再读一下上一条摘抄下面紧接着的两句话吗?”

贾丝明读道:“显然,为了社会存续,人们必须找个地方聚在一起;然而他们只是作为个人思想在头脑中聚在一起。下一条是啥?……人们对他人的想象便是社会确凿的事实。”

“那这样说来,社会中的重要理论是帮助我们研究人们头脑中的想法?我以为社会学是研究人们如何过日子的,而不是他们认为自己的小日子如何。”贾丝明有点不屑。

至少,米拉想,贾丝明又回归小团体了—我们又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了。“我认为两者都有涉猎吧,库利所提出的这个理论为我们揭示了如果研究者不能理解人们在想什么,就不能领会人们如何生活。”

是时候收尾了,以免贾丝明再提出问题。既然贾丝明已经重新找到了归属感,米拉得采取常用的小策略让她刹车。“我想你们现在的想法就是要睡觉啦。”其他人都点了点头,除了贾丝明,这个女人看起来从来不会困。“谢谢你们又忍受我喋喋不休地谈论社会学。”大家赶紧否认,说听下来感觉很有意思。说着,除了贾丝明,大家都禁不住哈欠连天。那时已经很晚啦!

1.人们是如何共享含义和理解他人的呢?符号在史前便被用作交流的工具。当时符号被画在洞穴墙壁或者刻在木头上,现如今成了雕刻画。皮尔斯和库利将符号视作头脑中的基本单位。

2.在库利看来,对于每个人来说所谓真实的某物—或者某人—就是他们在想象中创建的联系。依据他的理论,观点和思想是由语言学符号创造出来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种形式能将它们有意义地串联在一起。社会中的每一位成员都共享着这个符号系统。

3.语言与数字是令人震撼的文化成就。它们是抽象的,就像先进的电脑程序;符号是不同的—它们是具体、有形的,就像电脑的基础指令;符号也是迅捷有力的,是意义与理解的共享之源。电脑的图标和品牌就是这样的符号—我们无须思考便能立刻领会它们的含义。

4.符号学是一门研究符号以及社会是如何创造出传播如此迅捷而有效的共享意义系统的学问。为了服务于此,很多社会都有着高度成熟的处理方式。广告、政治宣传、社会媒体、约会网站—它们都具有基于这种共享且大音希声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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