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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算总账的时候(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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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恩终于回到家了。当特丝开始学会爬走的时候,他和索尼娅想出了一个游戏,叫作“追逐泰迪熊”。索尼娅把两三只泰迪熊放在沙发上,然后让特丝从房间的另一头以最快的速度爬过去,触摸其中一只泰迪熊。要是她中途被抓住了,索尼娅就可以胳肢她。特丝咯咯的笑声成了索尼娅的止痛良药。漂亮的特丝似乎知道周围的人都需要些什么。她快乐而随和,对于妈妈卧病不起无法陪伴在自己身边,她似乎也能够理解。

待在家的六个月里,索尼娅总算有闲暇去思考自己是谁,生命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她是一位母亲,她患有乳腺癌。

特蕾西娅

在登上《财富》杂志封面后,特蕾西娅声名鹊起,科技行业最具权势女性、最具影响力女性、最成功女性等评选的十强榜单上,她都榜上有名。她登上了《时代》杂志的封面,同时登上的还有谷歌的苏珊·沃西基、惠普的梅格·惠特曼、ibm的弗吉尼娅·罗曼提、雅虎的玛丽莎·梅耶尔、甲骨文的萨夫拉·卡茨,以及谢丽尔·桑德伯格。特蕾西娅还是入选《福布斯》全球最佳创投人百强榜单的唯二女性之一,她获赞“凭借精明的投资为公司进账超过10亿美元”。

她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全垒打。2011年,什洛莫·克雷默的数据安全软件公司imperva成功上市,募资9000万美元。与克雷默及其团队站上纽交所的那一刻,特蕾西娅回想起最初的时光:她和克雷默一起上门拜访各家华尔街银行,试探市场对他设想的产品的反应。特蕾西娅觉得,ipo如同让企业步入下一发展阶段,进入公开市场的毕业典礼。一年后,用户规模扩大到2200多万人的trulia挂牌上市。特蕾西娅再一次亲临现场,见证该公司在纽交所的上市敲钟仪式。与trulia的两位创始人皮特·弗林特和萨米·因基宁一同站在上市敲钟台的那一刻,特蕾西娅意识到,让自己最有满足感的事情之一就是,目睹创业者从青涩到成熟,从零开始到取得成功的整个过程。弗林特与手抱女婴的妻子站在一起。特蕾西娅深知,让一家公司从想法发展成上市公司并继续成长,创业者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对许多创业者和员工来说,ipo是一件改变人生的大事,是人生的分水岭。到这一刻,他们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终于有能力买下梦寐以求的房子,终于能够实现人生的大跨步,终于能够为他人的生活做出贡献了。

特蕾西娅获邀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一个座谈会上发言,会上她谈到自己观察到的移动和互联网领域的趋势。她指出,她看到越来越多的公司跳过创建网站这一步,直接打造移动应用。发言结束后,有个男人找到特蕾西娅,让她列举一下企业开发移动应用程序的例子。特蕾西娅低头看了看那个男人胸牌上的名字,才惊讶地发现他是大名鼎鼎的万维网发明者蒂姆·伯纳斯-李。这位大人物向她询问互联网的发展趋势。

不久之后,她应邀参加彭博电视台一档一个小时长的新节目《值得瞩目女性》(womentowatch),接受主持人维罗·贝的采访。一同上节目的还有stella&dot(互联网直销配饰品牌)首席执行官杰西卡·赫林、脸书全球营销副总裁卡罗琳·埃弗森、surveymonkey(网络调查公司)产品和工程副总裁塞利娜·托巴科瓦拉。

节目播出后,特蕾西娅回到家,看到蒂姆一脸不悦。该节目使用了特蕾西娅和他们的女儿萨拉的多张照片,蒂姆的照片则一张都没有采用。特蕾西娅解释道,她提交了很多家庭照片,但具体选用哪些是制片人说了算。她说道,他们之所以挑选了那些照片,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的主题是女性。

特蕾西娅和蒂姆断断续续接受了好几年的婚姻心理咨询,只可惜似乎没什么效果。仍旧赋闲在家的蒂姆时不时对特蕾西娅说:“我娶了个唐·德雷珀。你一年要出差150天!”唐·德雷珀是电视剧《广告狂人》中的那个大忙人角色。虽然家里的第一桶金是蒂姆赚的,但这些年来的经济支柱一直是特蕾西娅。

两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她不再叫蒂姆一同参加晚宴和活动。在他面前,她也开始只字不提她获得的奖项和赞赏。曾经有一次,蒂姆和她一起参加一个活动,事后他跟她说:“整个晚上都没有人问我是做什么的!”这正是被视作男人附属品的女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蒂姆仍然是家里的首席财务官,两人赚的钱都由他来掌管,除了特蕾西娅给自己留出的那10%的奖金以外。她特意将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蒂姆,以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以此来肯定他一家之主的地位。但后来她认识到自己不该那么做,不该那样“男尊女卑”。

特蕾西娅和蒂姆是同龄人,两人大学毕业后开始交往。他们都拥有斯坦福的mba学位,有着相近的梦想和职业目标。他们也都曾供职于金融公司和创业公司。但最终,一路走下来,成为业内颇受瞩目的明星的是特蕾西娅,为家里赚得数百万美元的也是特蕾西娅。她感觉,他们夫妻两人似乎在暗中较劲,都不甘落后。她认识到,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早该去了解一下蒂姆的家庭成长环境。特蕾西娅希望他在他们这样的非传统婚姻中能过得快乐,尽管他成长于一个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蒂姆的兄弟的妻子有了孩子以后全都放弃了自己一手建立的事业。特蕾西娅成了家族里格格不入的那个人,她不愿意因为有了孩子而放弃对事业的追求。

结婚20年后,特蕾西娅和蒂姆提出离婚。萨拉9岁,卢克3岁。特蕾西娅最担心的是,要是闹上法院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自己会因为没有经常陪伴孩子而不具优势。她觉得不会闹成那样——蒂姆不是那样的人。但她不想冒任何风险。没有工作的蒂姆可以一直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尽管他们一直都有一个全职保姆。特蕾西娅很清楚,她需要证明自己能够接送孩子上下学,能够做传统母亲会做的一切事情。她从来没有在萨拉的学校做过志愿者,萨拉的校外实践活动她也只陪同参加过一次,去的是英特尔。她非常爱她的孩子,但她也爱她的工作。她知道,她的男同事们同样也因为长时间工作而疏于照顾家庭,但他们却从未受到质疑。

加速合伙公司创始人吉姆·施瓦茨在一次采访中坦言,他一周工作“六天半”。他说:“日常安排是,周一到周五到处飞,一周在纽约逗留三四个晚上,周六工作半天或大半天。接着,周日下午看书和做工作准备,又一周开始了。”

潜在的抚养权问题让特蕾西娅觉得危机四伏。此外,无可避免的离婚也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她辜负了自己、蒂姆、她的原生家庭以及蒂姆的原生家庭。她母亲会跟她说,她工作时间太长了。特蕾西娅后悔这些年来没有多花心思去维系与蒂姆的亲密关系。蒂姆嘴上说自己乐意做家庭主夫,但特蕾西娅看得出蒂姆其实并不乐意。特蕾西娅知道自己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她不应该试图去管教蒂姆怎么教育孩子,不应该让自己绷得太紧,不应该担心那么多。她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时间分配。不管走到哪里,她总感觉这个社会仿佛在劝诫她,在工作上要少一点成功,在家庭上要多一点成功。

索尼娅

索尼娅在休了6个月的病假后回到门罗风投,当然,还有30天的放射治疗等着她。她有了新的日程:早上早早离开在旧金山的家,接受放射治疗,然后驱车一小时到门罗风投上班。除了工作中的小圈子以外,没有人知道她得了癌症。她可不想在与其他公司的风险投资家争夺项目的过程中,被他们在背后跟创业者说:“哎呀,你不知道吗?索尼娅有癌症。”

重回门罗风投,让索尼娅感受到很多的美好:工作富有意义,报酬丰厚,固定的日程也让人感觉安稳。但也有一些让她不安的事情。她很震惊办公室里没几个女的。当然,这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但索尼娅对此的感受变得更强烈了。

周一,她回到久违的合伙人会议桌上,仿佛从她在医院与全能的布鲁斯一起的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连串让人印象深刻的公司来进行推介。埃伦·利维——她在索尼娅的40岁生日派对上认识了她后来的丈夫——给索尼娅引荐了领英。领英联合创始人里德·霍夫曼长期以来都是女性和科技行业性别均衡化的拥护者,他跟利维说,他希望这轮融资有女性风险投资家参与。索尼娅个人很看好领英,但没能得到门罗风投其他合伙人的支持。他们觉得,这家公司的市场前景存疑,而且估值过高。

网络与企业安全公司帕洛阿托网络(paloaltonetworks)则是门罗风投合伙人约翰·耶尔韦介绍过来的。索尼娅认识帕洛阿托网络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戴夫·史蒂文斯,他来自弗吉尼亚大学,索尼娅觉得他的公司非同寻常。该公司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是尼尔·朱克,他曾与什洛莫·克雷默共同创办checkpoint软件公司。然而,这一次索尼娅还是没能说服门罗风投其他的合伙人相信这家公司的厉害之处。

母婴用品电商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到门罗风投做推介。索尼娅同样很看好这家公司,认为它的联合创始人马克·洛尔非常有效地解决了物流配送问题。他在美国各地靠近邮局的地方设立了仓库,以确保商品能在一天内送达顾客手中。她对这家公司的前景深信不疑,因为她每天都通过它的网站购买尿布、湿巾、婴儿衣服等产品。

索尼娅开始听说另一家叫优步的创业公司,它于2010年6月成立于旧金山。她的合伙人肖恩·卡罗兰以及新来的普通合伙人舍尔文·皮舍瓦尔正在研究这家公司。索尼娅跟他们说,这个项目必须认真对待。她很后悔之前没有表现得强硬一些,导致错过领英以及其他几家创业公司。这一次,听到门罗风投的其他合伙人对人们是否会搭陌生人的车表示质疑时,她直言:“这个项目你们真的应该放手去投啊!”

索尼娅的父亲曾担任弗吉尼亚大学交通运输研究中心的主任,长期以来给她传输过不少交通运输领域的知识。她对卡罗兰和皮舍瓦尔说:“点对点公共交通是公共交通领域的一块宝地。而优步找到了利用现有资源实现点对点公共交通的方法。”这一次,她不遗余力地向门罗风投其他的合伙人强调这家公司的重要性。门罗风投成功与优步达成协议,以2600万美元领投后者规模3900万美元的b轮融资(参投的还包括杰夫·贝索斯和高盛)。

与此同时,索尼娅帮助她早年投资的q1labs(网络安全公司)以很高的价格出售给ibm。该公司在被收购前一直准备上市,自2003年以来索尼娅一直担任它的董事。她还投资了移动分析公司flurry,以及面向独立艺术家与设计师的线上集市minted,minted的创始人马里亚姆·纳菲西是她很喜欢的一个企业家,曾与人联合创办第一家大型在线化妆品公司eve。

2011年,与乳腺癌抗争及收养孩子的第二年,索尼娅获评为门罗风投的年度最佳投资人。这一认可完全是基于她出众的投资回报。她很感激大家的认可,工作中也觉得创业公司们的推介激动人心,但与此同时她也越发觉得离不开特丝。不管索尼娅有多热爱工作,但工作始终是工作,会给她带来压力,而压力对她没有好处,尤其是考虑到她的健康状况。她的预后情况良好,但癌症不好处理,病情可能会出现反复。对于未来,她不知道要做多长远的计划。她必须每半年验血一次,然后等待检验结果。

她喜欢各式各样的项目,喜欢各种创业点子,喜欢创业者。但是,每当在合伙人会议中坐下来,扫视整个房间,目光从一个合伙人转向另一个的时候,她都会不禁想起自己独自在家,一边与癌症抗争,一边照顾特丝的那段日子里,合伙人们没有一个向她表示过慰问。他们没有打电话过来,也没有到她家探望。一次都没有。

特蕾西娅

2012年秋天,特蕾西娅告知加速合伙公司的合伙人她将要离婚。她告诉他们,她需要从2013年第一季度开始休长假。加速合伙公司向任职至少7年的合伙人提供3个月的休假。特蕾西娅入职加速合伙公司已有14年,担任合伙人13年,从未长时间离开过。每次生孩子,她都只休3个星期的产假。加速合伙公司联合创始人吉姆·施瓦茨曾休假4个月参加滑雪比赛。施瓦茨称休假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以及“每5年或10年休一次是非常有益的”。吉姆·布雷耶休过长假,拿下脸书项目的凯文·埃弗鲁希也正在休长达1年的假期,与妻子和孩子周游世界。

特蕾西娅在各家公司的董事会席位数量达到创纪录的15个,其中包括两家新上市的公司trulia和imperva。在帕特森的指导和支持下,她和加速合伙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萨米尔·甘地四处去推介,以一己之力为公司的新增长基金募得8.45亿美元。

加速合伙公司过往的失策使合伙人无法足够快速地实现晋升和分享投资收益,鉴于此,特蕾西娅主动拿出自己的一部分收益分成,分给几位没有分成的年轻合伙人。她等于掏出自己的一大笔钱给团队中的人。她的一位合伙人告诫她:“不要那么做,小心好心没好报。”他说的没错。没多久,那些从特蕾西娅的善举中获益的人跑来找她,提出出乎意料的要求:要她分出更多的收益分成。特蕾西娅予以拒绝。但他们的行为所传递出的信息,让她深感不安。身居高位的她主动分出自己的收益分成,那几个男人却将此视作她软弱的信号,还想再捞一把。

那些年轻合伙人是她一手招来和栽培提点的,他们的第一份投资意向书是她指导撰写的,他们的项目是她帮忙安排的,他们收获的一大笔钱也是她给予的。而当她告诉他们她需要休长假时,他们的反应却让她始料未及。“公司没有长假政策。”他们说。“你说什么?没有长假政策?”特蕾西娅回应道。埃弗鲁希此刻就在休长假啊!她拿出了一份加速合伙公司联合创始人吉姆·施瓦茨亲自撰写的加速合伙公司长假政策给他们看。

“那是很多年前的,我们不会遵照它。”他们说。此外,他们称,尽管凯文·埃弗鲁希确实是在休长假,但他提前通知了所有人。特蕾西娅认同埃弗鲁希的手续全都处理妥当了:他提前很久就计划好休假,在离开一年之前也通知了投资者下一个基金募资周期的情况。合伙人们跟他说,他可以休假一年,而不是三个月。

特蕾西娅反驳道:“我不可能一年前就通知你们我要休假处理离婚和孩子的事情。我不能一下子就提前决定好。”

吉姆·施瓦茨和阿瑟·帕特森基本上已经退休,不再参与公司的运营,所以特蕾西娅觉得不该让他们介入处理。吉姆·布雷耶也在慢慢淡出加速合伙公司,他已经辞去自己在沃尔玛、戴尔甚至脸书的董事职务,打算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个人投资基金上。那几个年轻的合伙人没多久又找来另一个年轻合伙人——又一个特蕾西娅指导过的合伙人——再次跟她说,她不会得到长假。

特蕾西娅感受到其中的讽刺意味。她一手让这个阴谋小集团的管理结构扁平化,让合伙人之间更加平等。现在这个阴谋小集团要无情地反噬她,就像男孩玩躲避球游戏,根本不把砸中别人的头当回事。经过这些年的历练,特蕾西娅已经是老江湖了,荤段子、毛手毛脚的好色之徒、性暗示之类的事情,她都能一一应付自如。她也不介意受到忽视,不介意会议上发言机会较少,不介意被误会是助理。而休长假这件事是不同的。

合伙人的决定是,她不能休长假,但可以休家庭假期。特蕾西娅一眼就看穿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她获准休长假,她的职位和薪酬待遇会原封不动,因为有这方面的先例。但家庭休假没有先例——加速合伙公司从未有人休过。因此,休完假回来,她的地位不一定安稳。她敢肯定,那些想要从她手中夺走更多收益分成的人,还会觊觎她的职位、项目和股份。

然而,之后他们的行径甚至超出了贪婪的范畴,令人不齿。特蕾西娅被告知要做一件同职位的男人绝不会被要求去做的事情。她被告知,如果想休家庭假期,她就要给加速合伙公司的主要投资者打电话,逐个地通知他们她要休假,因为她要离婚了。特蕾西娅知道孩子们需要她——她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她开始不情愿地打电话。每当她似乎再也无法容忍受时,她就会闭上眼睛想着孩子们。他们给了她力量,让她能够渡过难关。

玛格达莱娜

玛格达莱娜一大早就开始在旧金山北部马林县的塔玛佩斯山散步。在得了神秘的疾病后,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她的“玛格达莱娜项目”中。她养成了散步和徒步旅行的习惯,讲究饮食,体重也减轻了。然而,在对自己悉心照料几年后,她的病况也只是稍微好了一点而已。

对于以解决问题为乐的她而言,这是一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期。她不再经常去沙丘路工作了,不过她一直都至少有一个助理为她处理工作。她的儿子贾斯廷和特洛伊已长大成人,一个20岁,一个18岁。贾斯廷从杜克大学毕业,获得计算机科学学位,目前在视频游戏公司zynga做产品经理。特洛伊在杜克大学攻读经济学学位。

玛格达莱娜没有像许多其他父母那样为子女长大离家而感到忧虑,因为她的儿子们在青少年时期就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现在她的时间主要花在她的母亲和年纪渐增的大家庭成员上,以及非营利组织和其他社会活动上。之前她加入过杜克大学与斯坦福大学的公共政策和国际外交委员会,以及圣塔克拉拉大学的工程委员会。对她来说,国际外交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对那些旨在为土耳其和亚美尼亚边境带来和平的活动特别感兴趣。她在硅谷的工作仅限于指导年轻的投资人和创业者。

她慢慢地把自己在usvp投资组合公司中的董事会席位从11个缩减到3个。她想念公司办公室的友好氛围,想念与她的合伙人一起共事的时光,尤其是欧文·费德曼。她最近接到索尼娅的电话,后者问她是否愿意给一个叫蒂姆·杨的创业者提供指导。索尼娅投资了他创办的创业公司socialcast(协作软件供应商),这家公司位于旧金山,致力于提供企业社交协作工具。玛格达莱娜很乐意帮忙,她指导蒂姆·杨如何建立销售周期以及企业销售组织。

沿着塔玛佩斯山山顶附近的蜿蜒小路向上走,她想到自己退出salesforce董事会的决定。她觉得这个决定有点操之过急了。她本该观望一段时间,看看自己的健康状况如何。不过,当时她担心自己会死亡或者残疾。至少,她不会像以前那么完美健全了。她很讨厌让人失望。

玛格达莱娜离开硅谷有很长一段日子了,离开的日子里她想到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她善于预测人们未来会如何使用科技。在斯坦福大学的时候,她就爱上了西部,爱上了淘金热的精神,爱上了成为科技创新前沿地区的一分子。在amd,即她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后第一家供职的公司,她负责将局域网芯片组设计到计算机当中,当时还没有人真正听说过这个概念。加入第一家unix台式电脑公司财富系统时,她看到了做行业先行者的风险。电脑经销商无法为如此精密的机器提供售后支持,这些机器在经销商的货架上卖不出去。她成为电子商务领域的先行者时,互联网才刚开始商业化。

她在1997年写了《创造虚拟商店》(creatingthevirtualstore)一书,但当时没几个人认同她说的东西。书的其中一章《约翰尼,关掉电脑!》更是成了人们的笑柄。她写道:“个人计算机已经给这些毫无戒备的家长制造了新的混乱……孩子们已经成为个人电脑的系统操作员,在配置和内容上拥有最终发言权。”她对于有朝一日孩子们对电脑的着迷会甚于电视的预言,也遭到了质疑。

走在岩石小路上,玛格达莱娜身边经过的多是遛狗的人、慢跑者和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她不禁笑了起来。时光荏苒,她的儿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然而,她生活中不变的是她的丈夫吉姆。两人仍旧在一起,其实多少是个奇迹。她从来没有像有些女人那样把婚姻关系放在第一位,她和丈夫从来没有像其他夫妻那样时不时在晚上和周末去约会,共度二人时光。于她而言,结婚更多是为了融入文化习俗,为了获得部落式的归属感。在土耳其长大期间,她从来没听说过有谁离婚了。结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从未想过她的婚姻为什么会成功、为什么会失败之类的问题,也没有投入应有的心思去经营夫妻关系。

她在22岁时就认识了吉姆,当时他30岁,刚从巴西回来。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话痨。他所说的那些错综复杂的故事迷住了每一个人,除了玛格达莱娜。见完他后,她有一个朋友跟她说:“要小心啊,他是个玩弄女人的人。”玛格达莱娜说:“我不在乎,我也不担心。”后来她受邀去吉姆的农场参加野餐聚会,谁料水管破裂了,没有自来水。许多客人似乎都因为没有水而感到愤慨。玛格达莱娜则有些幸灾乐祸。在她成长的国家,整个夏天每周都会有三四天断水。

但玛格达莱娜欣赏吉姆的价值观,觉得他在很多方面都很纯粹。这些年来,两人争吵的最厉害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洗碗机内餐具怎么摆放,如何清理厨房。吉姆则被玛格达莱娜淡定从容的气质所吸引。他爱上她是因为她独立自主,有自己的使命。

但如今,由于自身的疾病和家族成员的各种健康问题,玛格达莱娜已经离开工作数年了,她已经不再确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最近接到索尼娅的电话,倒是激起了她的兴致。索尼娅说自己有个想法,想听听她的意见。她很久没有听到索尼娅这么激动了。索尼娅说,她的想法灵感部分源自两人参加的全是女性的夏威夷周末聚会活动。两人约好在索尼娅的家中见面。

从小路上眺望旧金山湾引人入胜的海域时,眼前的自然美景,让玛格达莱娜惊叹不已。雾仍然很浓,像一条羽绒被一样围绕着金门大桥砖红色的钢缆。要是看得足够远,兴许能看到salesforce在洽谈接手的、原越湾交通站所在的开发区。几乎死过一千次的salesforce,最近公布的年营收高达13亿美元。如果计划得以实施,这家公司的总部大楼将会命名为salesforce大厦,它将成为旧金山乃至美国西部最高的建筑。

此刻,玛格达莱娜周围最高的是头顶上高耸的红杉树。当穿过红杉林,呼吸着新鲜空气时,她终于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她需要找到回归硅谷的路。

索尼娅

索尼娅想要更好地在工作、家庭和健康问题之间取得平衡。她担心自己无法在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完成工作和家庭义务。为了保持健康,她需要减轻压力。她决定不再投资门罗风投的下一只基金。

门罗风投的合伙人们在设立一只新基金,这是门罗风投的第十一只基金。该举往往预示着公司迎来过渡期,年轻的合伙人会升职并获得更多的收益分成,年长的合伙人有时会不参与公司的运营,并减少他们的分成比例。索尼娅需要把她的健康列为头等大事。

于是,她向门罗风投的合伙人提出,让她在旧金山的家里兼职工作。在她看来,现在的时机非常合适:几乎每天都有风投公司和科技创业公司在旧金山开设办事处,让位于熙熙攘攘的市场街南区的南方公园变得像迷你版的沙丘路一样。

索尼娅觉得,远程工作可以节省上下班通勤时间——每天超过两个小时。她在门罗风投工作了近17年,她操刀的投资给公司创造了数亿美元的收益,同时也催生了多家成就斐然的公司。麦卡菲合伙公司是她还在ta担任分析师时主动联系的一家公司,它最近被英特尔以76.8亿美元的高价收购。

索尼娅的朋友兼前导师汤姆·布雷特虽然已不在门罗风投供职,也没有监督职责,但他还是在默默关注前东家的动态。他听到一些合伙人在索尼娅回归后说,不能指望她去做她过去能做的事情。她现在有个婴儿要照顾,同时还要与癌症做斗争。他知道,有位合伙人觉得索尼娅“爱出风头”,太过咄咄逼人。

对于索尼娅想要兼职工作的决定,有位合伙人告诉布雷特,他不喜欢这个主意,他希望大家都在公司办公。要知道,这番表态是出自一个加入了波西米亚俱乐部,并且半个夏天都在波西米亚森林里度过的家伙之口。门罗风投召开闭门会议进行投票。合伙人们——全是男性——决定不允许索尼娅在家兼职。实际上,他们是在告诉她,她在门罗风投已经没有地位了。那个一直相信障碍就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的女孩,终究遇到了一个不是垫脚石的障碍。

索尼娅被排除在门罗风投的第十一只基金之外。她要继续承担她在第十只基金的投资组合公司的董事职务,继续处理该基金的投资,在公司漫长的过渡期中如常参加周一的合伙人会议。但她将不再有份参与公司未来的投资活动。索尼娅非常震惊——她原以为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会留在门罗风投。她也没有忘记接受化疗的几个月里合伙人们对她的漠不关心。有一天,她到了门罗风投,猛然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易主了,舍尔文·皮舍瓦尔已经搬了进去。

在汤姆·布雷特看来,拒绝索尼娅兼职办公是个“败笔”,逼走索尼娅的决定也“愚蠢至极”。在1986年加入门罗风投之前,他在惠普工作了近十年。该公司在员工性别均衡化方面可谓业界典范,拥有多位女性经理,包括卡罗琳·莫里斯和南希·安德森,而且她们的表现都非常出色。布雷特对他投资的公司的女性ceo十分支持,也曾与ivp的mj一起完成过一些相当成功的项目。他知道,索尼娅接下来在门罗风投能拿到的收益分成甚至会连初级的男合伙人都不如,尽管不久前她才刚被评为门罗风投的年度最佳投资人。

正如布雷特后来跟索尼娅所说的:“你不能与不想与人合伙的人合伙。”索尼娅试着去保持乐观,她告诉自己:“最强的革命家不是那些对独裁者深恶痛绝的人,而是那些有悲天悯人胸怀的人。”

听说门罗风投和索尼娅要分道扬镳时,pcm和acmepacket的创始人安迪·奥赖觉得很失落。他最初到门罗风投的办公室时还是个笨拙且身心俱疲的年轻创业者,索尼娅那时候也刚开启她的硅谷风投生涯。当全世界都拒绝他的时候,只有索尼娅看好他、相信他。有一次,两人约了见面,但那天索尼娅刚好要在旧金山接受放射治疗,于是奥赖跟着去了。索尼娅提出,在她接受治疗的时候他们接着谈话。在索尼娅接受治疗时——索尼娅若无其事地谈正事,一如往常那般条理清晰,乐观向上——平常话很多的奥赖竟说不出话。在她身上,她的门罗风投的合伙人看到的是软弱,奥赖看到的则是坚强。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都要坚定。

最后,索尼娅感觉宇宙神灵似乎对她做了点什么。她不再是普通的女人——一夜之间,她成了女权主义者。

mj

在mj正式离婚几个月后,她和前夫比尔一起送他们最小的女儿汉娜去杜克大学报到,开始大学生涯。最初思考离婚后会怎么样时,mj想到了自己的痛苦,同时也有些担心她的孩子们。她没想到的是,离婚对一个完整家庭的破坏竟如此之大。如今这一点让她备受打击。原来的那个叫埃尔莫尔的大家庭,已经不复存在了。于她而言,这是她人生最大的败笔。

汉娜爱她的父亲,知道他是商界中的大人物,是一位成功的风险投资家。但在她眼里,妈妈才是她的指路明灯,才是家里的黏合剂,是妈妈教会她滑雪,帮助她克服青春痘、牙箍、男女关系等一连串的成长困扰。是妈妈对她在中学阶段交第一个男朋友时设定了规矩,让她不要私下见他。是妈妈一直坚持要给她找心理咨询师帮助她疏解压力,尽管她曾反对、抗议、摔门而出。是妈妈从小的监督,帮助她取得优异的学习成绩,让她顺利考上高中和杜克大学。即便是与前夫一起在她的宿舍向她告别这样既尴尬又容易情绪化的时刻,她妈妈还是能够跟往常一样保持沉着镇定。只不过,他们不再是夫妻了。

回家前,mj绕道去了全食超市。带着低落的心情,她开始不断地往购物车里放东西:给孩子们的百吉饼和奶油芝士,给比尔的面包、贝果热狗和巧克力饼干,汉娜很喜欢的蔬菜和混合沙拉。

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时,mj停了下来。“我到底在干什么呢?”她问自己。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数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只用给自己买东西。别的顾客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她的眼里盈满泪水。她不需要买这些食物了,一件都不需要了。她想:“天啊,此刻身处超市,我居然不知道要给自己买什么。”她问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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