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2009年
特蕾西娅
在参加glammedia(网络媒体公司)的董事会会议时,特蕾西娅从另一位风险投资家蒂姆·德雷珀那里听到了一个劲爆的消息。就像得到热门股票小道消息的交易员一样,她迅速从手提包里掏出黑莓手机,给身在加速合伙公司办公室的凯文·埃弗鲁希发短信。
“蒂姆·德雷珀刚刚说他昨天见了脸书那边的人。”她在短信中写道。埃弗鲁希此前曾试图会见那几位在一年前创建大学生社交网络平台的创始人,但遭到了拒绝。
埃弗鲁希在加速合伙公司担任投资总监一职已有两年了,但还没有完成什么重要的交易。2005年初春,他一直在对脸书展开追逐,但无奈毫无进展。对方没有理会他的致电和发出的电子邮件;他被告知,脸书团队不会与风险投资家会面。
特蕾西娅得到的消息则是,脸书的人的确正在会见风险投资家——只不过都是加速合伙公司以外的风险投资家。但她看到了一个机会,她知道加速合伙公司需要抓住这个机会。随着经济在2003年左右触底反弹,加速合伙公司开始把重心放在新项目上,而不是讨论哪些公司要倒闭。消费互联网公司卷土重来,社交网络崭露头角,这两股趋势正开始改变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改变约会方式,乃至改变人们的沟通交流方式。有的人将此视作一个新时代,一个创业公司呈现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式的新时代。
互联网繁荣时期诞生了一大批被过度吹捧、估值虚高的公司,随着泡沫的破灭,它们兵败如山倒,最终走向破产。与此同时,该时期也催生了一些颠覆性的公司,如ebay、谷歌、亚马逊和paypal。现在,新一波明星公司冉冉升起:领英、myspace(社交网站)、friendster、yelp(点评网站)、youtube、flickr(图片分享网站)等。雅虎股价一路飙升。谷歌上线了邮箱服务gmail。由马丁·埃伯哈德和马克·塔彭宁于2003年创立的电动汽车公司特斯拉迎来了一位充满活力的女性成员,她叫劳丽·尤勒,是该公司的第一位种子投资者,同时也是它的创始董事会成员。埃隆·马斯克在2002年创立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并于2004年以投资者兼董事长的身份加盟特斯拉。业界再一次看到了重磅项目诞生的可能性。
从特蕾西娅收到关于脸书的消息后,埃弗鲁希马上去拜访了加速合伙公司的合伙人彼得·芬顿。芬顿与里德·霍夫曼相识,而后者是paypal前首席运营官兼领英联合创始人,是硅谷人脉最广的人之一。霍夫曼还是脸书的早期种子投资者,投了3.75万美元。他不是很愿意引荐芬顿接触脸书的团队。在他眼里,只有大约10%的风险投资家真正懂行,能够真正为创业者“带来额外的价值”。他认为,创业者必须要仔细甄选投资人,而加速合伙公司并不在他的风投公司推荐名单上。但芬顿后来又打来电话,霍夫曼出于情面,最后同意引荐。
2005年4月1日,周五,埃弗鲁希和白发苍苍的加速合伙公司联合创始人阿瑟·帕特森从他们在帕洛阿托大学路的办公室走到脸书位于埃莫森街的总部。他们想要见到脸书产品管理副总裁、领英前员工马特·科勒。到了办公室,两人看到科勒和达斯汀·莫斯科维茨正在组装宜家家具。办公室里一片混乱。两人被带到会议室,几分钟后,看到脸书联合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以及脸书总裁肖恩·帕克拿着墨西哥卷饼走进来,他们都惊讶不已。
帕克曾创业过,拥有丰富多彩的履历。他是音乐文件共享网站napster的联合创始人,该网站风行一时,最终因为被美国唱片业协会指控侵犯版权而迅速陨落。帕克还创办过一家叫plaxo的社交媒体公司,最后以他被董事会驱逐收场。之后,他在2004年夏天加入脸书团队。当时,扎克伯格刚将公司从哈佛大学转移到帕洛阿托。
帕克看起来自信心爆棚,扎克伯格则有些腼腆。双方的会面没多久便结束了,不过埃弗鲁希和帕特森均觉得脸书的增长态势令人惊叹。是于2004年2月4日在扎克伯格的哈佛宿舍上线的,逐渐向越来越多高校的学生开放,第一年它就获得了超过200万的用户。
非正式会面结束后,埃弗鲁希邀请帕克和扎克伯格参加加速合伙公司周一早上的合伙人会议。两人同意了,不过两人相互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传递着什么,所以埃弗鲁希担心可能会有变数。
在回加速合伙公司的路上,帕特森敦促埃弗鲁希要确保脸书的人周一赴约。埃弗鲁希打算利用周末的时间办好这件事。
周一早上,扎克伯格、帕克和科勒三人如约到达加速合伙公司的办公室。20岁的扎克伯格穿着短裤、t恤和阿迪达斯运动鞋。特蕾西娅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不修边幅,比想象中还年轻。不久,大家到会议室落座。扎克伯格漫不经心地给特蕾西娅等人递上名片,上面写着:“贱人!我是ceo!”
玛格达莱娜
salesforce于2004年6月成功上市,从那以后,它的股票一直起伏不定,员工们总是忍不住去看股价的涨跌。贝尼奥夫不希望员工因为公司股价而分心,希望他们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公司的发展上,而不是个人持股净值的增减上。于是,他召开全体员工会议,并让玛格达莱娜发表讲话。
玛格达莱娜联想到自己在土耳其的航行经历中学到的教训,于是跟大家说:“要避免在汹涌的海浪中晕船,最好的办法是把目光聚焦在地平线上。要是总看着周围的海浪,你必定会晕船。把目光放在你想要去的地方,将地平线视作你的长期目的地,并朝着它迈进。”
“仅仅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这一点,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改变做事方式,”她接着说,“一切照常运转。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要比任何人都爱你的客户,为客户工作,而不是为投资者、员工或老板工作。”
salesforce的上市让它的很多早期投资者和员工在一夜之间跻身百万富翁行列。得以付清汽车租赁费,考特尼·布罗德斯感到很高兴。看到马克·贝尼奥夫出入都有好几个安保人员贴身保护,她也觉得很有趣。几个月前,她亲眼看见戴尔公司创始人迈克尔·戴尔走进salesforce办公室时的排场,看起来像有特勤局护卫的总统驾临一样。现在,她要有一个特殊的徽章才能在场外活动中接近贝尼奥夫。
salesforce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首个交易日暴涨56.4%。它通过ipo募得超过1.1亿美元,收盘价为17.20美元,远远超过每股11美元的发行价。玛格达莱娜后来跟贝尼奥夫说:“我们本应把ipo发行价定得更高。上市首日跳涨超过30%,说明很可能是因为定价太低。市场需求摆在那里,但我们的定价太保守了。”
贝尼奥夫非常希望自己在纽交所敲钟上市的时候,玛格达莱娜能站在他身旁。但玛格达莱娜没能前往现场。她有个儿子身体不适,于是她选择留在加州阿瑟顿的家中照顾他。她在电视机前观看了上市仪式。
在salesforce上市后不久,玛格达莱娜前往usvp办公室探访,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她对salesforce的50万美元个人投资,现在账面价值达到数百万美元,这可以说是值得庆祝的毕生难忘的成就。但到了办公室,她为usvp错失salesforce这一机会感到遗憾。她知道,投资者纷纷打来电话,质问usvp为什么没有投资自己的合伙人亲手送到面前的项目。玛格达莱娜通过个人投资赚了一大笔钱,而usvp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投资这个项目。为什么会这样呢?usvp当初反而选择了投资汤姆·西贝尔的创业公司,最终一无所获。
玛格达莱娜喜欢做风投的原因之一是,有机会在短短一天之内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公司,有机会享受充满刺激的智力挑战,有机会在挑选投资项目的过程中考验自己的判断能力和才能。她很享受与创业者共事,帮助他们实现梦想的过程。在她看来,这个行业不好的一面是,风投公司有不少毫无团队合作意识的“独狼”。尽管有些公司内部表面上有凝聚力,但总的来说,在这个世界里,平等并不普遍存在,它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想。正如玛格达莱娜所看到的,等级秩序和权力结构一直都存在。身为女性,玛格达莱娜哪怕成了合伙人,也依然低人一等。
处于创投食物链顶端的是汤姆·西贝尔,他的公司在2005年被甲骨文以58.5亿美元的高价收归门下。这笔重磅交易势必要掀起巨大的波澜,它意味着拉里·埃里森和马克·贝尼奥夫这对昔日的老友之间的大战在所难免。此时,salesforce继续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增长速度。2005年,salesforce实现营收1.76亿美元,同比上涨84%,用户数量达22.7万。2006年,它的营收飙涨到4.5亿美元,用户数量也扩大到近40万。
像“软件即服务”、“云”和“云计算”这样的术语正变得越来越流行。2006年,谷歌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玛格达莱娜的朋友,两人相识时她在cybercash,他则在太阳微系统公司——在一次行业大会上对“云”一词进行了普及。施密特说:“有趣的是,业界兴起了一种新的商业模式。我认为人们还没有真正领会这个机会到底有多大。大家都假定数据服务和架构应该放在服务器上。而把它们放在某个地方的‘云’上,我们则称之为云计算。”
在这个词出现之前,马克·贝尼奥夫令人难忘的“反软件”运动(再加上他的宣传口号:软件和数据应变得随时随地都可以在线访问),便以“云”为核心了。至此,显然不会再有人叫他“迷你版埃里森”了。
玛格达莱娜见证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前销售员带着自信、创造力和毅力踏上创业之路的历程。自两人在圣马特奥乡村俱乐部露台的午餐桌上探讨创业的可能性以来,贝尼奥夫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程。当时,他问玛格达莱娜:“我应该去做这种产品吗?我一个人能做吗?”
玛格达莱娜给出肯定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她早早就看到了别人都看不到的趋势:“云”在聚集,直指未来。
特蕾西娅
在加速合伙公司周一的合伙人会议上,接过马克·扎克伯格印着“贱人!我是ceo!”的名片,特蕾西娅默默地把它存放好,接着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与脸书团队的重要会面。
除了特蕾西娅以外,加速合伙公司一方出席会议的还包括凯文·埃弗鲁希、吉姆·布雷耶、彼得·瓦格纳、彼得·芬顿以及6个月前被聘为投资总监的李平。肖恩·帕克先进行推介。他告诉加速合伙公司团队,多达2/3的用户每天登录脸书网站,用户每天至少在网站停留20分钟。而且,用户的活跃度也随着用户数量的增长而不断增长,近几个月获得附近的风投公司投资的myspace、friendster以及其他大型社交网络则无一能做到这一点。那些网站虽然取得了用户增长,但它们的用户活跃度全都随之下降。脸书显然有与众不同之处。它是互联网上增长第二快的网站,仅次于面向所有年龄段的myspace。
听了这些,特蕾西娅觉得脸书很不错。但她担心,这家公司究竟是谁做主?是帕克还是扎克伯格?她看着扎克伯格,问道:“你是如何铺展这项业务的呢?”
扎克伯格轻声而清晰地回答,解释他所说的“天鹅绒绳索”策略:要获准加入脸书网站,各所高校要先排队等候。要进入等候名单,高校必须先提交一份学生签署的请愿书,请愿书上必须要有校内所有学生的学校邮箱地址。“其他学校的朋友加入脸书了,你自然会希望自己的学校也加入,”扎克伯格说道,“人人都想要自己的学校成为下一所入驻脸书的高校。”脸书一经上线,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加入,因为其他人都在使用。
特蕾西娅觉得扎克伯格思维敏锐。她在会议记录中写道,他话不多,但对产品有着深刻的理解。她还写道,脸书会成为社交网络界的ebay或亚马逊吗?随着会议的深入,她看出脸书是由马克·扎克伯格做主的。
在上午的会议开始之前,扎克伯格找吉姆·布雷耶聊了聊。后者浸淫风投行业多年,称得上业界的大师级人物,他还在沃尔玛和戴尔担任董事。扎克伯格跟他说,要是脸书与加速合伙公司有什么交易,他需要布雷耶亲自参与其中。
在听脸书团队讲述的过程中,布雷耶对那些增长数据和扎克伯格安静认真的性格印象颇深。布雷耶事先了解到,扎克伯格的父亲是一名牙医,母亲是一名精神病学家,他在哈佛大学主修心理学,同时还是一名计算机天才,在校园里享有软件编程高手的美誉。扎克伯格向布雷耶明确指出,他想要建立一个超出大学范畴的平台,连接全球各地的人。他为其网站在月活跃用户量、日活跃用户量、用户平均使用时长等指标上的表现感到自豪。布雷耶注意到幻灯片底部的一小行字,上面加了脚注,写着“脸书,由马克·扎克伯格出品”。布雷耶心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此次会议持续了大约1个小时。埃弗鲁希向脸书团队承诺,会马上给他们答复。
让一屋子争强好胜的人就一个项目达成一致意见,绝非易事。然而,对于脸书,加速合伙公司的团队成员无一不表示看好,无一不充满热情。向来不易被打动的帕特森在上周五与埃弗鲁希一起见过脸书的人以后也说脸书的用户数据“令人惊叹”。特蕾西娅觉得,扎克伯格之所以令人叹服,是因为他的网站增长惊人,而且所覆盖的大学生用户群正是营销者眼中的香饽饽。营销者认为,大学时期是人们的品牌忠诚度形成的一个重要时期。由于相对封闭,脸书也有别于friendster、myspace等其他社交网络。myspace更被诟病滋长了低级庸俗的信息。技术专业出身且热爱艺术的布雷耶认为,扎克伯格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非常聪明自信。他打算联系一下与帕克共事过的一些风险投资家,尽可能掌握更多的信息。
加速合伙公司获知,扎克伯格只打算出售脸书10%的股份,这样他就可以保留控制权。据报道,他收到了《华盛顿邮报》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唐·格雷厄姆的投资要约,格雷厄姆拟投资600万美元,对脸书估值6000万美元。格雷厄姆的优势在于,他是以一家私人控股公司的名义投资的,他还告诉扎克伯格,他绝不会迫使脸书上市。相较之下,任何风投公司都负有通过ipo或者并购交易套现退出,向投资者返回收益的责任。因此,加速合伙公司的出价得高于格雷厄姆。
埃弗鲁希、布雷耶和加速合伙公司内部的律师一起商量拟定投资要约的条款。特蕾西娅也在打印机旁和埃弗鲁希探讨最佳方案,后者想要提供类似于唐·格雷厄姆的报价。
特蕾西娅则有不同的想法。
“听着,整个合伙人团队都认为我们应当拿下这个项目,”特蕾西娅说道,“我想你应该同时准备好几份投资意向书。”加速合伙公司有4.5亿美元的投资基金可以提取。“我们最多会损失1000万美元,前提是我们所有人都判断错了。”她认为,他们需要投1000万美元,给予脸书1亿美元的投资后估值。“扎克伯格很懂技术,”她说,“谷歌当初的估值有1亿美元,他会希望他的公司的估值至少也能达到那个数字。”
“如果你投600万美元,而他们想要1000万美元,我们可能就会因为400万美元的差额而损失掉一笔1亿美元规模的交易。如果没投成,我们就什么都得不到。”她补充说。
埃弗鲁希认同特蕾西娅的策略,于是准备了两份投资意向书。那天下午,埃弗鲁希、特蕾西娅和李平沿着大学路走了六个街区,前往脸书位于埃莫森街的办公室。特蕾西娅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已不再像入行初期那样身着难看的中性化风投标准服装:卡其裤和蓝色领尖扣衬衫。“人多力量大,”她说,“要表现出你的诚意,就得带上你的人马,直接上门拜访。”
她瞥了埃弗鲁希一眼,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特蕾西娅钦佩他的顽强和冒险精神。他拥有斯坦福大学的工程学学士学位和mba学位,他的第一个孩子比她的女儿萨拉小3个月。
埃弗鲁希也觉得特蕾西娅很了不起。她在网络安全领域建立起了信誉,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她结识了包括什洛莫·克雷默在内的多位首屈一指的行业领袖。她也曾给埃弗鲁希提供指导,告诉他要敢于涉足新兴领域,不要把它们或者它们的挑战想得太难,不要过多地担心自己在新领域的第一笔投资,因为有时候要投一两次才会取得回报。她鼓励他看准了机会就要坚定地去追逐,哪怕对方总是让你吃闭门羹。埃弗鲁希听从了她的建议,即便受到脸书的种种冷遇,他也一直没有放弃。
“到了。”埃弗鲁希说,面前就是脸书的办公室。它位于一家寿司店的楼上。获准进楼后,加速合伙公司的团队直奔楼上。到了楼梯的顶端,可以看到一幅涂鸦风格的壁画,画的是一个穿着内衣的丰满女人骑着一只喷火的动物。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同样轮廓分明且引人注目的壁画,大多数描绘的是女性的面孔和衣着暴露的身体。特蕾西娅没有多想壁画的性意味。很明显,这是一家男人占绝大多数的公司,并且还是一群没什么顾忌的男人。
特蕾西娅、埃弗鲁希和李平走进会议室。特蕾西娅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东西。大多数公司会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为访客准备瓶装水或巧克力棒,而脸书的桌子上摆放的却是一瓶两升的焦特可乐和半瓶一加仑(约四升)的塑料瓶装的波波夫伏特加酒。会议开始前,埃弗鲁希和李平让特蕾西娅去看看女性卫生间,然后回来说说里面的壁画。男性卫生间的壁画显然都很露骨。特蕾西娅在布朗大学的兄弟会待过不少时间,而到了脸书的办公室,她有一种身在兄弟会的感觉。
“我不去洗手间看壁画,”特蕾西娅拒绝了,“再说,会议马上要开始了!”撇开这些让人分心的东西,加速合伙公司其实亟须做成这单买卖。尽管主要由大学生运营,并且仅向大学生开放,但脸书却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因此特蕾西娅和其他的团队成员亲自来到该公司的办公室,以示他们的诚意。
几分钟后,扎克伯格和帕克到了会议室。会议开始,埃弗鲁希首先谈到加速合伙公司的全体合伙人都为脸书感到兴奋,谈到脸书令人惊叹的用户数据,谈到加速合伙公司可以为脸书带来有助于它进一步发展的专业见解和人脉网络。他带了两份投资意向书,先拿出第一份,其对脸书的投资后估值为6000万美元(加速合伙公司投资1000万美元)。埃弗鲁希和特蕾西娅看得出脸书团队对这份报价毫无兴趣。埃弗鲁希接着讲,并拿出第二份投资意向书,这一次给予脸书8500万美元的投资后估值。扎克伯格和帕克的反响好了一些。他们说,需要先私下商量一下,之后再给埃弗鲁希答复。
回到加速合伙公司,埃弗鲁希庆幸自己带了不止一份投资意向书,正如特蕾西娅建议的那样。双方的磋商已然开始。
当天晚上,吉姆·布雷耶在家接到了扎克伯格和帕克的电话,也收到了他们发来的邮件。他们说,加速合伙公司给出的最高报价他们无法接受。布雷耶对于这种谈判早已习以为常,于是约好第二天晚上一起到米其林星级餐厅villagepub就餐,再谈一谈。
谈判持续了数天,埃弗鲁希和布雷耶分头行事,以便锁定这笔交易。特蕾西娅对两人的行动都表示支持。特蕾西娅从布雷耶身上学到了很多关于消费者市场的东西,对他十分敬重。她在1999年加入加速合伙公司时,布雷耶正在就剥离沃尔玛线上商城的业务与沃尔玛进行洽谈。在这笔交易中,特蕾西娅被任命为布雷耶的助手,以观察员的身份出席董事会会议。她也是通过布雷耶认识唐·格雷厄姆的,他和格雷厄姆都是brassring(人才管理解决方案供应商)的董事。
从种种迹象来看,加速合伙公司拿下脸书这笔交易已经板上钉钉。然而,经验告诉特蕾西娅,只要没有签字,交易就没有尘埃落定。彼得·芬顿曾以为自己已经完成对照片分享网站flickr的投资,却未曾想最后一刻被雅虎“截和”了。布雷耶近期曾接近完成对社交网络tickle的投资,直至(招聘网站)突然介入,并将其收入囊中。当然,布鲁斯·戈尔登也曾确信自己已经拿下skype项目,结果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
周四,扎克伯格一个人从脸书办公室走到加速合伙公司。他和布雷耶在后者的办公室里闭门单独面谈。两人谈了两个小时。正如特蕾西娅所料,扎克伯格想要获得至少1000万美元的投资以及1亿美元的估值。双方卡在占股比例上,加速合伙公司想要以1000万美元的投资换取脸书20%的股份,但扎克伯格断然拒绝。他只愿意付出10%的脸书股份,接着布雷耶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加速合伙公司再追加270万美元的投资,脸书要交出15%的股份。然后是股份的稀释条款,两人都提出了一些复杂的条款。决意要在当天下午完成交易的布雷耶说,他个人也将投资100万美元。扎克伯格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布雷耶要加入脸书的董事会,否则交易取消。
当天下午,两人就交易的最终细节达成一致,这一消息很快传播开来:加速合伙公司将向脸书投资1270万美元,脸书的估值略低于1亿美元。加速合伙公司将持有脸书15%的股份。
吉姆·布雷耶没多久就正式加入脸书的董事会,开始每周和扎克伯格一起散步交流。负责这笔交易的投资总监埃弗鲁希一开始屡遭拒绝,但他没有放弃,一直对难以捉摸的扎克伯格和帕克展开追逐,最终总算拿下了自己的第一笔重磅交易。特蕾西娅则扮演了指导顾问的角色。要不是她建议埃弗鲁希提高最初的报价,准备两份投资意向书,这笔交易恐怕早就泡汤了。
消息公布后不久,在一次会议上,有一位来访的风险投资家对特蕾西娅说:“我们听说你们对脸书的估值达到1亿美元,而它只有200万用户。你们在想什么呢?”
特蕾西娅非常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只是也许,这一次加速合伙公司终于得偿所愿迎来了它的“毕加索”。
玛格达莱娜
当手和脚开始发麻刺痛时,玛格达莱娜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毛病。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偶尔出现的异常现象,直至这种情况一再发生。她去看医生,医生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位医生建议她去看专科医生。看了一圈专科医生,她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出现恶化。有时候,她甚至会毫无征兆地失去知觉。
她看了多位神经科医生,却一直得不到有效的诊断。显然,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医生们唯一的共识是,对心脏有益的东西对大脑也有益。他们建议她以身体为重,多锻炼,改善饮食习惯。一直以来玛格达莱娜都热爱美食,喜欢散步、徒步旅行、游泳、航海等户外运动。尽管她新陈代谢比较快,从来都没有超重过,但她也清楚自己坐在办公室开会的时间太长了。她还很喜欢usvp提供的午餐和公司随处可见的饼干,到了周末她会专门带些饼干回家,让孩子们好好享用。
向来擅长解决问题的她,这个时候非常渴望能找到一个解释。修理电脑,只需换掉坏的部件即可。而修复大脑,可没那么简单直接。
玛格达莱娜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身体在走下坡路。面对不确定性,她开始远离工作和朋友,甚至连salesforce也不去探访了。除了丈夫吉姆以外,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病情,因为她还没有得到明确的诊断结果。她不想给人一种软弱的感觉。
私下里,她担心不工作的话自己该做些什么。她平常不读书,不看电影,不参观博物馆,也不看电视。她陪对每一出歌剧都烂熟于胸的母亲去看过几次歌剧,但那算不上业余爱好。对于玛格达莱娜来说,工作就是生活。
玛格达莱娜的母亲塞尔玛63岁时在帕洛阿托一家新开的全食超市的烘焙工作中找到了满足感。在此之前,塞尔玛在家庭中一直都在扮演照顾者的角色:照顾丈夫,照顾婆婆,照顾孩子们。玛格达莱娜的生活决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她母亲的启发。塞尔玛是一个贤妻良母,然而她过得并不开心。直到第一次获得一份工作,第一次领到薪水,她的生活才改头换面。她每天都早早去上班,经理索性将店里的钥匙交给她,提出让她负责早上开门。一起在镇上散步时,玛格达莱娜发现似乎每一个人都认识她母亲。
玛格达莱娜的症状时好时坏。为了让自己好起来,她下定决心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项目”上:玛格达莱娜。尽管很艰难,但她还是约了马克·贝尼奥夫出来吃早餐,简单告诉他自己身体有恙,需要从salesforce董事会辞职。她自信地告诉贝尼奥夫她会好起来的,不过贝尼奥夫还是一脸担忧。两人已携手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但玛格达莱娜辞意已决。
回家时,回忆起自己的职业生涯,她想到了一个遗憾。她后悔在salesforce上市当天没有把自己的个人需要放在第一位。她现在意识到,自己本应该亲赴纽约现场参加ipo仪式的。是的,她的儿子那天生病了,但他并非没她在身边不可。在贝尼奥夫敲响纽交所的钟的那个历史性时刻,她本应该站在他身边,本应该到现场为这家公司好好庆祝一番的,毕竟这家诞生于旧金山电报山公寓的公司是她参与创建的。她的儿子那时候并没有那么需要她留在身边。而一家公司的ipo,就像人生一样,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她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对自己说,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啊!换作正常的男人,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玛格达莱娜在别人面前依旧表现得很自信。然而私下里,那个热衷于玩锤子和钉子的、无所畏惧的女孩,那个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中心身着华丽服装的、勇敢无畏的年轻女人,那个出色的公司建设者,内心却充满了恐惧。